《花木澜》苏心懿

6、深夜林苑的邂逅

　　寒来暑往，秋去冬来。相伊一如既往是先生的得意门生，先生也乐于倾其所有教她，并把她引荐给隔壁学堂的先生。只是和凡枭比武，总是轻松被打败。相伊从前从不知道凡枭是有此等功夫的。现在方知他如此深藏不露。
　　一晃三年过去了。相伊的个头已经快到凡枭的肩膀，不再能像小时候那样抱住他的腿撒娇，却还是和他亲昵。
　　晚饭后，凡枭刚收拾好坐下，两条胳膊便搭在了他的肩上。
　　“师父父，明天……”
　　“馋虫，明天的美餐已经准备好了。看看菜单可满意？”凡枭递过一张菜单。
　　“师父父手艺绝佳，做什么依伊都喜欢。这些年来就是因为师父父的绝佳饮食照料，我才会长势这么好啊。只是，依伊今年的生日愿望不是这个……”
　　凡枭转脸看着相伊，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师父父你看，我也学了这么多东西了，光学不练假把式。我想……出去历练历练。就在村子附近。”
　　“去吧。”凡枭说。
　　相伊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了。
　　“相信有什么情况你能应付得了。”凡枭笑笑说，“早点回来。”
　　“嗯！”竟然这样容易。平时晚一会儿没回来，就会跑去学堂接，以至于跟学堂的守门老人都熟悉了的凡枭竟然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阳光刚跃出地平线，相伊便起床了，元气满满，背起前一天晚上收拾好的包裹，拿起师父做的木剑。
　　“山林蚊子多，给，这是防蚊虫叮咬的，这是叮咬后止痒的，都带着。”田奶奶从屋子里追出来，说，“还有些点心，枭儿起早做的，你也带上。这还有些银子。”
　　“田奶奶，包裹快装不下啦。我很快就回来的。”相伊边重又扎好包裹口，边说，“走了啊，师父父，田奶奶！”

　　山林间清净极了，相伊哼着歌儿，如履轻风。溪水潺潺，缤纷的落花随着溪水流淌，朝阳落入水面，化作碎金闪耀。
　　转眼日已西斜，还没发现村落。但相伊并不累，只是想尽快找到一个歇脚之处过夜。
　　拐过一个弯，却发现一道蔷薇花藤缠成的屏障遮挡了去路。相伊向花藤屏障走去，她想起了那个雨后明媚的午后，翻过蔷薇花围墙的少年。
　　要是能看到洪尘哥哥就好了……相伊深吸一口气，花香清甜。她闭上眼，面前浮现出洪尘甜甜的笑容。耳边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睁开眼，蔷薇花藤竟缓缓地打开了一道门大小的空缺。面前敞亮了起来，那边看起来是一座林苑。
　　林苑一望无际。各种榕树汇集一处。正榕、雀榕、斑叶榕、岛榕、垂榕、琴叶榕、象耳榕、棱果榕应有尽有。穿过这片榕树林，是一片竹林，竹林边是一条小溪。溪边金露花、野姜花、雪茄花、莎草生机勃勃，摇曳生姿。
　　走着走着，面前出现一条步道，道两侧栾树和苦楝夹道而立。步道尽了，豁然开朗，一大片圆形的空地呈现在眼前。面前是一排排木制的长椅，对面是个尖顶的台子。看起来，这是块表演场。月亮已升至中天，像一盏明灯斜挂在天空。
　　“啪！”相伊隐约听到一声脆响，转头望向发出响声的方向，角落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背影竟有些熟悉。相伊一步步走近，心跳逐渐加快。
　　“洪尘哥哥。”相伊轻声叫他。
　　他抬起头，愣着微微笑了下，问：“你认识我，小妹妹？”
　　真的……又不记得我了……没关系。
　　“我叫相伊，心心相印的相，所谓伊人的伊。”
　　洪尘的目光落到她的脖子上。这个海豚……自己不是曾经有一个么？记得那是师父给的，说是样神奇的宝贝。难道真的见过她？怎么忘了？
　　“相伊，看着好亲切的小妹妹。”洪尘温和地笑了，指了指身旁的座位说，“坐。为何在这里呢？”
　　“我迷路了，没找到过夜的地方。”相伊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你呢？”
　　“我在这里看东西。”洪尘指指台子上，说，“喏，就是那些乐器。”
　　“你们的乐器？”
　　“非也，别人的。我们哪里会有这么好的乐器。”洪尘有些羞涩地笑笑。
　　“你们在这里表演的？”
　　“嗯。为了有更多机会演出，就与很多好友一起办了这演出，演出连续两天，担心舞台上器材被偷，大家都得回家，就我来看器材吧。”
　　“啪！”又是一声。原来是洪尘在拍蚊子。
　　“这里蚊子有些多，小心点哦。”洪尘看了看手心，蚊子溜掉了。
　　相伊从包裹里拿出一个小瓶子，递给洪尘说：“涂上这个就不痒了。”
　　“多谢。”洪尘接过，开始在胳膊上、腿上涂起来。这里的蚊子真是毫不留情啊，相伊看得直心疼。
　　正想着，一只蚊子“嗡”地飞到她耳边。她忙抬手把蚊子撵开。拿出驱蚊露全身涂了一遍。
　　“给你，真的涂上去就立马不痒了，好神奇。”洪尘笑着说。
　　“是我师父采草药自制的。再涂上这个吧，就不会再被咬了。”相伊顺手要把驱蚊露递给洪尘，想想又缩回手道，“这个还是我帮你擦吧，因为擦完手上会有味道，不能揉眼睛。反正我手上已经有了，顺便也帮你涂上吧。”
　　“那多谢了。”
　　相伊拿着瓶子小心地帮洪尘擦起来。
　　“你的师父挺能干的。他是神医吗？隐居高人？”洪尘问。
　　“他啊，其实和你年纪相仿。不过他好像医术、厨艺、武功、建筑、天文、地理、文学都懂一些。”
　　“年纪轻轻，竟有这等才识，当真不简单。那你一定很崇拜你的师父。”
　　“嗯，师父教给我很多东西，悉心照顾我，我很感激他。”
　　“想想自己这些年，过得太混了。”洪尘低下头，声音有些黯然。
　　“才没有。洪尘哥哥很好。我能看到你身后有双翅膀。有一天，它会带你飞上蓝天，看到很高很远的地方。”相伊真诚地望着洪尘的眼睛说。
　　洪尘抿嘴一笑。他的温柔的眼中其实一直藏着一股倔强的光。
　　夜很静。就这样两个人静静坐着，也一点不孤单。
　　洪尘的眼睛已不再那么有神，相伊看到他的眼皮渐渐耷拉下来，点了一下头，又忙抬起，努力睁大眼睛。
　　“困了就睡吧。我看着器材就好。”相伊轻声说。
　　“没关系的。”洪尘摇摇头，又强打起精神。
　　可是他的眼皮又逐渐垂下了，头低了下来。相伊努力坐直身子，轻悄悄把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
　　这些年不知是不是因为习武，身子瘦了下来，要是胖一些就好了，他靠着也会更舒服些。相伊这么想着，这时的她恨不能自己变成一个大靠枕。
　　洪尘很快就睡熟了。这段日子，他一定累坏了吧。相伊想着心中有些隐隐的痛。看着肩头他熟睡的脸庞，又莫名有种幸福感。相伊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惊醒他。不久，全身就麻了。但是，却还是想，若是时光能够这样静止多好……精神好得很，相伊就这样看看舞台，望望星空，看看洪尘，一动不动到了天亮。

　　清晨的阳光和鸟鸣唤醒了洪尘。他睁开眼，却发现脖子有些酸。缓缓抬起头，看到相伊正像上课般端正的地坐着。
　　“我……”洪尘边揉着脖子边不好意思地说，话音还没落，便听到有人叫他。几个朋友有说有笑地过来了。
　　“辛苦啦，这位小妹妹是……？”阿翊好奇地问。
　　“相熟的一个朋友。”洪尘说。
　　“给你们带了好吃的。来！”阿翊拿出一些食物，回头看看仍旧一动不动的相伊问，“不过来吗？”
　　“你们先吃，我坐会儿。”相伊有些窘。动不了啊！全身麻木。缓会儿，再缓会儿……
　　“我不饿，一会儿再吃吧。”洪尘依旧坐在相伊旁边陪着她，看看她，又问，“我帮你揉揉？”
　　“啊，不用，一会儿，一会儿就好了。呵呵。”相伊忙推辞。
　　“我昨天……睡着了，不好意思……”洪尘低头说。
　　“干嘛不好意思？人都要睡觉的嘛。”相伊笑笑。已经可以动胳膊了。
　　“我拿点东西过来一起吃。”洪尘说着，跑去拿了一些东西过来，与她分食。
　　虽然没有凡枭做的东西好吃，但是想想晚上可以亲眼在这样的场地看洪尘的表演，便觉得口中的食物也变得异常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