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木澜》苏心懿

15、挂在崖边树上的男子

　　“依伊，依伊……”迷糊中，听到有人在轻唤自己。相伊有些吃力地睁开眼，苏青澄稚气未脱的脸逐渐在眼前变清晰。
　　“终于找到你了！一睁眼发现你失踪了，真是吓死！”苏青澄焦急地说着，扶起相伊，“你去哪儿了？”
　　陪陪在相伊身旁到处嗅着，不时打个喷嚏。
　　“我……做了场梦……”灿烂的阳光撒在身上，能感到真实的温度。昨晚的一切真的像一场梦。如果，那真的是场梦，该多好……
　　“喂，有人吗？快来帮个忙！”不远处有人在喊。苏青澄抱起相伊就循着声音往那边跑。
　　“喂喂，放我下来！我没伤没病的！”相伊叫着从苏青澄的臂弯中跳下来。
　　“那你怎么会晕倒在这儿？”苏青澄一愣，打量着相伊。
　　“啊，是你们啊！一早看见你俩都不见了！跑哪儿去了？”是南宫萝。她大声嚷嚷着，站在悬崖边，指指下面说，“快来搭把手！”
　　相伊跑过去一看，一个青年男子正挂在下面崖边的一颗松树上。他的衣服承受了他整个的体重。
　　“衣服够结实的啊。”相伊说着，到行李中取出了一根麻绳，甩了下去，让男子系在腰上，然后，四人合力将男子拉了上来。
　　“多谢各位救命之恩，在下定当倾力相报。”男子躬身行礼。
　　相伊这才得以仔细打量他，裁剪不规整的布衣，脸上沾染了尘土，头发也有些凌乱。
　　“敢问公子尊姓大名？”相伊问。
　　“在下方逸。”
　　“方公子为何……应该不是想不开吧？”看他的眼神，实在不像是万念俱灰的样子，相伊觉得定是另有缘由。
　　“我游历至此，想顺道去附近的无忧寨看看。去无忧寨必经天地合道。问了住在这里的山民，须得从这里跳下悬崖方可。白天实在是不敢往下跳，于是便等到了晚上，谁想竟挂在了树上。幸得几位搭救。”
　　南宫萝走到崖边向下看，深不见底，光是呼呼的风，就让人的心也跟着颤抖。
　　“那山民蒙人呢吧？这么高跳下去，不得死不见尸啊！”南宫萝缩着脖子摇摇头。
　　“可是看地图，路到了这里的确中段了，出现一段空缺。”相伊重又摊开地图确认，想想又说，“我曾在书中看到只言片语记载，天地合道，上天入地，非常人所能至。故而千百年来，村人得以安居，灵魂得以安息。山民说的‘跳下悬崖’，莫不是传说中的‘入地’……”
　　“啊？！真要跳下去啊？！”南宫萝叫起来。
　　“我问了好几个山民，都是这么说，而且看他们都老实巴交的样子，也不至于约好了一起骗我吧，于他们也并无益处。”方逸表情很认真。
　　“而且，这崖边的风向和风声，还有风中挟来的气味，都与我见过的其他崖边的不同。崖下想必是有玄机。”相伊蹲到崖边，仔细观察崖下。
　　“你信了？”南宫萝心底升出不好的预感。
　　“你确定要去？”相伊转向沐昔问道。
　　“嗯。无论上天入地，我都要去！”沐昔的表情严肃而坚定，回答不假思索。
　　“你们俩也去吗？”相伊又问苏青澄和南宫萝。
　　“依伊去哪儿我就去哪儿。”苏青澄想也不想。
　　“这辈子没跳过崖，也是桩憾事。”南宫萝拍拍胸脯说，“我哥们相伊去哪儿，我奉陪到底！大伙儿放心，她读的书不比吃的饭少，说的应该没错，我信她。要是真一不小心葬身谷底了，我再找她算账！”
　　“好，那我们就……出发了。”相伊道。
　　“等等，现在？你们也去无忧寨？”方逸有些迟疑。
　　“是啊，怎么，要等到晚上？”相伊问。
　　“要跳就白天啊，那才够刺激嘛。晚上多没意思！”南宫萝插话道。
　　“也是，这么多人一起，热闹多了……走。”方逸笑着点点头。
　　相伊走到崖边，脚边呼呼生风，她不由自主吞了口口水。轻功虽不错，但抵不住从小恐高的体质，当初练习轻功也是费了很大劲，纠结了很久。这么深不见底，更是暗暗地开始双腿发软。
　　“如果害怕，大家可以抱团跳……”相伊尽量平复心绪，扭头对大家说。
　　“阿萝，你保护昔姐姐吧。”苏青澄建议道。
　　“好的，没问题！”南宫萝走过去抱住沐昔，对其他三个人说，“那我们先下去咯！”
　　说着，二人纵身一跃，像两条小鱼被吸入巨兽口中，迅速消失在崖间缭绕的云雾中。
　　“逸哥哥你也跳吧。两位姐姐都率先跳了。”苏青澄冲方逸友好地一笑道。
　　“嗯，我也要……乘风而去了。”方逸说着缓缓挪到崖边。
　　“我助你一臂之力吧，逸哥哥闭眼。”苏青澄冲方逸灿烂一笑，轻轻一推，方逸惊慌叫着落了下去。
　　相伊被方逸失措的样子逗得扑哧一笑。
　　“陪陪，来。”苏青澄蹲下身子，陪陪奔过来扒上他的肩头，两只前爪搂住他的脖子。
　　“我们追上他们吧。”苏青澄站起身走过来说，“我带你……”
　　相伊连忙摆手道：“我没关系的，我自己可以……”
　　话到嘴边觉得特别亏心，因为她此刻双腿已似乎失去了知觉。
　　“可是我害怕。你带我可以吗？”苏青澄孩子般楚楚的眼神让相伊不禁有些心软。
　　“你不是有陪陪陪着你了么？”
　　“可是万一挂了，我不想只和条狗死在一起啊，他也不会说话，我做鬼也会孤独死的。”苏青澄可怜道，“我们三个一起吧？就剩我们三个了呢。”
　　相伊打量着这只站起来和人差不多高的大狗，觉得抱着一定很踏实，内心有些动摇。
　　“不说话，就是同意了？”苏青澄嘻嘻一笑，“陪陪，快去给伊姐姐抱着。”
　　一人一狗挪到了相伊面前。相伊也搂住陪陪，闭上了眼睛。于是，两个人中间夹着一只大狗，一起坠落。
　　刚才还说着可以、没问题的相伊，此刻却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抱紧了陪陪，力气再大些就要把它搂窒息了。她并没有像担心的那样哇哇大叫，可并非因为不害怕，而是吓得根本出不了声了，只紧紧闭着眼睛。就感觉身子一直坠一直坠，不知道还要坠落多久，不知道下面迎接他们的是什么。
　　“依伊……”耳边苏青澄在轻唤她。她根本就没有多余的心思答应他。
　　“依伊，睁开眼看看，好美啊……”苏青澄的声音如五月的浮云般悠悠然，“相信我，不看会后悔哦。”
　　“汪汪！”陪陪激动地叫了两声。
　　狗狗都不怕，我怕什么……相伊想着努力地把眼睛眯开一条缝。柔和的七彩光芒映入眼中。他们被绚烂多姿的云彩包裹着，轻托着。闪光的流云轻巧地在他们身旁穿梭，像顽皮的精灵。身体也变得轻飘飘的，像在风中游荡的风筝。
　　“哇，感觉成仙了！”相伊轻叹道。
　　忽然，一股巨大的引力吸引得他们急速下坠，七彩流云逐渐消失，他们被卷进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强大的涡流让两人头晕目眩，逐渐失去了知觉……

　　睁开眼，又闭上眼，再睁开，眼前横竖一片漆黑，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盲了。
　　“有人吗？”相伊摸索着。周遭一片漆黑，寂静，相伊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依伊，我在。”是苏青澄，一只温暖的手抓住了相伊。
　　“太好了！”相伊一把挽住苏青澄的胳膊，女孩子般柔软肉肉的胳膊立马让她的心里安定下来。
　　“走，我们往前面看看。”苏青澄扶着相伊站起来，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去。
　　她害怕在完全看不见的黑暗中行走，因为看不见前面的路，不知道会不会忽然失足深陷，不知道是不是除了自己还藏着谁。好在秀植村里夜间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好看的灯笼，等待各家晚归的人，也为其他夜行的路人带来方便。村子的月亮也是皎洁明亮的，所以即便没有灯笼，夜也并不会太黑。
　　“依伊。”苏青澄忽然叫她。
　　“嗯？”相伊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其实，我好像见过你。”苏青澄说。他的语气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相伊重又仔细看他，大大的眼睛闪着光芒，灿若晨星，嘴角含笑，笑容稚气温暖，左眼角一粒泪痣。这么一说，还真觉得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相伊努力回忆着，在哪里……见过他呢……
　　好一阵静默。
　　“你是……三年前在瑶里湖救我的那个小男孩？”相伊忽然恍然大悟地说道。
　　“嗯。你是那头小狮子吧？”苏青澄说。
　　“你怎么知道？”相伊很是讶异。
　　“你们的气息是一样的。”
　　“你的感官好敏锐啊！”相伊赞叹道。
　　苏青澄轻笑一声，说：”我们族人的感官都很敏锐。”
　　“你们族人？都这么厉害？”
　　“没什么……”苏青澄淡淡道。
　　“喂，有人嘛？！”前面不知道的角落传来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
　　“是方逸。”苏青澄挽着相伊加快了脚步，“我们过去看看！”
　　“方逸！”相伊朝着前面喊道。
　　“啊，终于有人了！”方逸的声音激动万分，“我在这儿！”
　　“你还好吗？”相伊问。
　　“应该不碍事。”方逸说，“我感觉越往前走黑暗越淡了，应该是这个方向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