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木澜》苏心懿

14、笑看你的幸福

　　“其实，我也是小时候见过他。有次我不小心把爹的书简弄坏了，那是爹最爱的书简。就在我很害怕的时候，他出现了。只一会儿工夫，他就帮我修好了，物归原位，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他修竹简的专注侧脸好看得很，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侧脸，我当时就这么傻傻看着他，他叫我，我才回过神来。在书房，他还给我介绍书里许多有趣的故事。在我眼里，他是个温柔、乖巧、有才华的男孩，那时我就想，以后若是能嫁给这样的男孩多好。他跟着父亲回家后，我就开始了漫长的思念，我把这份思念转移到了书卷里，开始埋首读书。每当翻起书简，我便会想起他。后来我知道，我们两家早就结了娃娃亲的。我窃喜，原来我们这般有缘。谁想，竟然缘尽于此……”沐昔眼中闪过一丝哀戚，又道，“不过，我一定会与他的灵魂相逢的。”
　　还能有所期望，便是好的吧。相伊想，扭头看看已经倒在自己肩上睡着的南宫萝。要听故事的是她，睡着的也是她。当真是秒睡。
　　相伊向苏青澄招招手，两人轻手轻脚把南宫萝弄到了帐篷里。沐昔很快也进帐篷睡了。
　　相伊站在河边。月明星稀。月华扑在河面，一闪一闪，让人错觉星空落入了河里。忽然想起那个在山上看星星的夜，那个小丫头和那几个少年的青涩梦想。我在梦想的路上刚刚启程，不知你们走到哪里了呢？
　　“依伊……”恍惚间有人在背后轻唤自己的名字。
　　相伊回头，对上的却是苏青澄凝视自己的眼，两颗水汪汪的眸子像两粒黑葡萄，脸上挂着纯真无邪的笑。
　　“你，怎么知道我的小名？”相伊讶然道。
　　“听南宫萝这么叫的啊。我也可以和她一样称呼你吧。”苏青澄充满童真地一笑，眼中闪烁着星辉。
　　“有点……不习惯。”相伊有点尴尬地笑笑说。这么无邪的笑，真让人无法拒绝他这小小的请求啊。相伊第一次感觉心中萌生了一种叫作母性的东西。
　　“除了陪陪，我又多了依伊、阿萝、昔姐姐几个好朋友，真好。”他眯起眼一笑，那一笑，夜色如水般温柔。
　　“早点休息吧，苏青澄。”相伊柔声道。
　　“这么叫多生分。”苏青澄有些不满地说。
　　“那怎么叫？青澄？”
　　“别人还以为是‘倾国倾城’的‘倾城’呢，太女气啦.你可以叫我青青。”
　　“青青……呃，还是……阿澄吧，怎样？”相伊用商量的口吻问。
　　“……你喜欢这样叫？那好吧。”苏青澄妥协了。
　　“那么阿澄，时候不早了，去休息吧。”
　　“那你呢？”
　　“我再纳会儿凉。”
　　“我陪你吧。”
　　“不用。”
　　“你一个女孩子，会害怕的。你愿意说话就说说话，不愿意我就静静陪着你。”
　　“真的不用。月光这么亮。谢谢你。快去睡吧。”
　　“那好吧……那我去睡咯。”苏青澄只好作罢，走几步又回头轻声说，“如果想要人陪了，可以叫我。”
　　“嗯。去吧。”相伊朝他微笑摆摆手。
　　这孩子，太热心了。
　　相伊想想又笑了。虫鸣声声，却更显出夜的静谧。而这夜过于静谧，反倒让人太过清醒，丝毫寻不到睡意。
　　沿着河边一直走，林中有着淡淡的薄雾，幻若仙境。
　　走着走着，不远处忽然听到嘈杂的声音。相伊跑过去，却见前面林子尽了，灯火通明，宛若白昼。眼前搭着一个巨大的台子。台子后面一群人正在奔走忙碌着。
　　这里是要开始一场盛大的表演吗？一步步走近，相伊竟莫名地心跳加快了。
　　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越来越近……
　　“尘哥哥……”相伊在距他一米远的地方站定，轻声叫道。
　　那个玄色衣服，微黄头发的男子转过头，望着相伊。是的，洪尘，不会认错。手腕上那个五彩绳结依旧如新。
　　“你……”洪尘眯起眼，似乎在努力回忆，“好眼熟……哪里见过？对不起，我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洪尘抱歉地挠着脑袋笑笑。
　　“没关系。”相伊笑望他，问，“你们的表演？”
　　“嗯。从没面对这么多人表演过，有些紧张……”
　　相伊从后台望去，台下密密麻麻，得有上万人。其实他不说，也能看出他的紧张。
　　“没关系，放轻松，深呼吸。你可以的，就像平时那样唱，一定能打动他们。”
　　相伊温和的声音，让洪尘七上八下的心也稍许镇定了些。她脖子上的海豚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海豚代表希望……”这句话，他似乎曾对谁说过……
　　台下一阵疯狂的欢呼。演出拉开了帷幕。
　　相伊看到洪尘止不住微微颤抖的身体，有些心疼，不由得上前轻轻拥抱了一下他。松松的，礼貌的拥抱。隔着两层衣衫，却能真切地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扑通，扑通，充满着热情，又努力想要平静下来。离开的时候，一抬头，正逢到他盈着笑意的目光，相伊与他相视笑笑，点点头，望着他走上了舞台。
　　更疯狂热烈的欢呼响起。那五个青年，终于走上了属于他们的大舞台，有了这么多属于他们的支持者。相伊欣慰地笑了。
　　洪尘站在台子前方，台下灯光璀璨，看不清观众的脸。感觉有点眩晕，像在做梦。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右拳，那其中似乎有股温热的力量，阳光般。第一首歌，洪尘站在原地唱了很久都没有挪动一下，好一阵子，紧张的他才意识到，开始在台上走动。
　　他唱得很卖力，越唱越投入。严肃的表情开始慢慢放松，快乐的笑容逐渐在脸上绽放。台下的互动积极异常。他兴奋地在台上奔来奔去，兴起地时候甚至转起圈圈，躺在地上唱。很快他便唱得大汗淋漓。喝了几口水，还调皮地把水往伙伴身上浇。
　　相伊望着他的样子，嘴角也不由露出了笑意。
　　既定曲目唱完了，台下热情丝毫未减，意犹未尽地强烈要求继续，又过了好久，演出才因为太晚而不得不结束。
　　“想跟我去我们的排练室玩吗？我们几个小小地庆祝一下。”演出后，洪尘诚恳地对相伊说。
　　腿边感觉有软软的东西在蹭。
　　“阿律！”相伊开心地抱抱它。
　　“吱——”
　　“它认得你……”洪尘愣了一下，看着阿律兴奋的样子，笑了。
　　回去的路上，洪尘说，他们得到乐圣的赏识，乐圣帮助他们办了这么大一场表演，不料如此成功。

　　久违的那间大鸡腿形状的屋子。
　　相伊在院子里留恋地转了转，最后进屋了。
　　“这位是？”长椅上，一个平易素朴，身材娇小的女子放下手中的书简，望望相伊，又望望洪尘问。
　　“哦，她是我朋友。”洪尘笑笑说。
　　“你好，来，过来坐。”女子亲切地对着相伊微笑，往边上挪了挪，给相伊腾出位子，又道，”这么久，一定渴了吧，我去给你买水。”
　　“这么晚了，我去吧。”洪尘说，“之前你说还要买那什么的，我顺便给你带回来。”
　　“你就穿着拖鞋出去？”
　　“有什么关系？”洪尘憨憨地笑笑。
　　“我也去。”女子说着起身跟过去，洪尘爱抚地摸摸她的脑袋。
　　相伊感觉头皮一阵发麻，目送着他们消失在夜色中。
　　“这家伙，平时那么注意形象，就这么出去，也不怕给认出来。”一个朋友摇摇头道。
　　“人家是想尽尽自己的责任。不能因为现在身份特殊，行动不自由了，就让她失去平常女子能享受到的幸福啊……”
　　相伊感觉意识有些涣散，周围人的话语模糊起来，在脑中轰轰作响。呼吸，有些滞涩。大约……是困了吧……
　　不一会儿他们回来了，相伊礼貌地接过水，谢过女子。
　　有人逗趣，要不让那女子也加入他们乐队吧。言语中似乎那女子也很有音乐才华。
　　“才不要！”洪尘立马像鸡妈妈护着小鸡似的，紧张地把那女子护在身后，生怕拒绝晚了就成真了似的。
　　他不想她也像他们那样，在众目注视下失去自由生活吧。
　　相伊笑笑，起身道：“对不起，我忽然想起还有点事。多谢款待，先告辞了。”
　　相伊向他们一一行礼。
　　“这么着急要走？”洪尘跟过来问。
　　“快到午夜十二点了，我就要现原形了。”相伊这时候竟还有心思打趣。
　　“灰姑娘？我送你吧。”洪尘继续跟着。
　　“不用了。多谢。”相伊冲他笑笑，转身出门，一头扎进夜色。
　　为什么忽然想起这么个荒唐的理由？时间一过，一切总归要回归现实吗？他终归还是要忘了她。她认识他再早又有何用？终还是逃不过命运的遗忘。
　　夜风很清凉，相伊感觉迷糊的脑袋开始清醒了。
　　“呼哧呼哧”的声音由远及近，跟到脚边。
　　“阿律……”相伊弯腰抱住他，一滴灼热的液体悄悄落在它的温软的绒毛上。
　　“回去吧，阿律！”相伊揉了揉眼睛，跑开几步，冲阿律挥了挥手。
　　“吱……”阿律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望着她。
　　“回去吧——！”相伊又跑远几步，双手拢在嘴边冲它喊道。
　　“吱——”阿律向前几步，望着她叫。
　　相伊冲他再次挥挥手，转身头也不回地奔进黑夜。
　　虽是夏季，夜风却怎的这般凉啊，跑着跑着，眼睛模糊了，脸上划过道道冰凉，那是迎风泪吧……
　　他终于在青春刚刚好的时候追上了自己的梦想，虽然有点喘。陪伴他的人也适时地出现了。他喜欢的女子，一定是美好的。一切都刚刚好，刚刚好……真好，不是吗……他幸福不是自己的心愿么……这不是实现了么……
　　如果能再相见，希望我已经学会帮你解开五彩绳结……
　　相伊笑了。
　　可为什么泪却越发失控呢……风太大了……太开心太幸福了……
　　师父曾说人是可以笑着哭的。真的，笑着哭，多美妙……
　　我也要加快脚步，追上自己的梦想了……努力迎接明天更好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