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木澜》苏心懿

16、美丽的墓地我的家

　　“嗯，我们就顺着这个方向继续往前。”相伊说，“不知道她们俩怎样了？”
　　“放心吧，应该没事。”苏青澄安慰相伊。
　　“也是。”相伊想想道，“这家伙，从小就福大命大。”
　　“我们快去找那两位姑娘。”方逸说着，带头向前走。
　　果然，黑暗渐渐消逝，眼睛渐渐感知到光线，虽然有些昏暗。前方却出现一个山洞，洞中松散地堆了快有人高的红枫叶。三个人在红叶堆中缓步前行着，伴着簌簌的声响。
　　相伊蓦地想起小时候躲在草垛里，忽然窜出来吓唬师父的事，不禁默默一笑。师父常说外人被依伊腼腆的表象骗了，小丫头表面安静乖巧，其实顽皮淘气得很。忽然特别地想念师父。不知道师父和田奶奶怎样了……
　　“你们来啦！”沐昔已站在不远处的洞口朝他们挥手。
　　“嗯，咦，阿萝呢……”话还没问完，相伊忽然感到脚下踢到了什么，随后听到一声尖叫，面前叶丛中忽然钻出一个人。
　　“阿萝！你躲在这里作甚？”相伊不由退了两步，说，“很容易被踩到耶！”
　　“我鞋子掉了，进去找找啊！谁想这么巧被你踢到！”南宫萝边说着边摸索着穿上鞋子。”
　　“按照书中记载，前面应该就是‘一线天’了。”相伊回忆道。
　　“前面是峡谷？”方逸问。
　　“不知道。”相伊摇摇头，“往前走看看。”
　　“前面哪像有峡谷的样子……”南宫萝边走边说，“这树林感觉走不完嘛。我们是不是迷路了？”
　　“不会。”苏青澄道，“陪陪辨认方向不会错的。”
　　果然，走着走着，林子越来越窄了，眼前也逐渐亮了起来。最后只剩两排高耸入云的杏仁桉夹道而列。杏仁桉下长着半人高的玉簪花。
　　“一线天还有多远……到底有没有哦？”南宫萝东张西望着。
　　“仰头看。”相伊拍拍南宫萝。南宫萝顺着她指的方向仰头看，两列延伸的树冠将天空夹成了一条蔚蓝的线。
　　“这就是……一线天？”南宫萝眼都直了，叫道，“真不赖！”
　　“天恒一线牵。这样的一线天，倒是充满了禅意。”沐昔说道。
　　“是啊。”方逸望着沐昔随风飘飞的长发道，“沐姑娘的裙裾气质与这意境倒是格外相合。”
　　“是吗？”沐昔回首看方逸，沾在他布衣上的尘土已不见了，他的脸也变干净了，细细看，若是剃去那稀疏的胡子，倒是副清秀的面容。
　　再看其他人，大家似乎都被清洗过一般，变得更干净整洁了。
　　“好神奇！”南宫萝兴奋地感叹道，一路轻快地向前跑去，像只撒欢儿的兔子，“在这样的小道上跑好惬意！”
　　“哎，我们不是往那边去！”相伊冲着她跑远的背影喊道。
　　“咦，不是沿着一线天走么？”
　　“是沿着一线天走没错，可是……”相伊抬手指向上面说，“要在树顶上走。”
　　“啊？！这么高！我们怎么上得去啊！”南宫萝下巴都快惊掉了，“这往上爬，得爬到猴年马月啊，爬一段儿就累死，掉下来了吧！”
　　“总有办法的。”相伊四处搜寻着，企图找到一点线索，“应该有特别的方法可以上去。”
　　苏青澄和方逸也跟着找起来。
　　南宫萝玩心大起，绕着一颗桉树跑圈圈，跑着跑着说：“哎，这儿有朵红花好可爱啊！”
　　相伊闻声赶过去，拨开玉簪花丛，看到树后有朵约莫三尺宽的花瓣肉嘟嘟的红花，花茎很短，花朵几乎贴着地面了，像个红沙发，南宫萝正嬉笑着弹着花瓣。
　　“坐上去一定很舒服！我先歇会儿，你们继续找啊！”南宫萝说着一屁股坐在了花上，弹性十足的花瓣将她弹起几下，她咯咯笑起来。
　　花瓣开始微微颤动，相伊隐隐感觉有些不妙，叫道：“小心！”
　　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花瓣已倏地收拢起来，将南宫萝关在了里面，任凭惊慌失措的南宫萝拍打也纹丝不动。
　　□□开始急速生长，不一会儿已经蹿到了浮云之上。
　　众人呆呆看着。不一会儿花瓣又落了下来，恢复了原样。
　　“我去看看。”相伊说着要坐上花瓣，却被苏青澄一把拉住。
　　“你不要命了！”苏青澄一急，不由得抬高了声音。他皱着眉，微微噘着嘴，一副生气的模样。
　　“原来……你也会生气啊。”方逸低声道。苏青澄平时看着一副人畜无害的乖宝宝模样，倒看不出是个有小脾气的。
　　“或许是上去的方法呢。“相伊淡然地冲苏青澄笑笑，道，”如果安全，我就把发簪扔下来，你们也跟着上去。相信我，没事的。”
　　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眼神笃定而安宁，这让苏青澄的心也稍许平静下来，微微松开了攥着她手臂的手。
　　依伊冲她们调皮地笑笑，一屁股坐上红花道：“我也来玩玩。好玩的话大家也跟上啊。”
　　红花又像刚才一样将相伊关在其中，急速上升。相伊的心倏地提到了嗓子眼。花瓣内壁布着金色丝线，光亮游走，宛若游龙，煞是好看。
　　片刻过后，花朵停止了上升，花瓣缓缓打开。相伊发现自己已置身云端。一条火车道沿着若隐若现的树顶延伸向远方，身旁停着一列小火车。
　　“依伊，快进来！”南宫萝坐在车厢里，兴奋地朝相伊招手。
　　果然是上来了。相伊心想。她拔下发簪，往脚边扔了下去，然后抬脚欲迈进小火车，却感觉身子失重，向上浮了起来。她赶紧抓住火车壁上的把手。这么一步一飘的，总算走进了车厢，坐了下来，却还得抓住扶手，不然一定像氢气球似的，头贴着车厢顶，成为车顶挂饰了。
　　不一会儿，苏青澄、沐昔和方逸也上来了。四人坐定后，聊了会儿天，火车还是没开。
　　“这想必就是书中记载的‘上天入地’的‘上天’了。”相伊喃喃道，“可是车何时开呢？”
　　“我去问问司机啥时候开。”南宫萝说着，飘飘忽忽地向车头走去。
　　不一会儿她又回来了，远远地摆手道：“没有司机！我再去看看车尾！”
　　“车头和车尾长一样，都没有司机！”南宫萝皱眉道，”这怎么办？不能总坐上面啊！”
　　“我去看看。”相伊说着走到刚才上火车的地方，四处看看，却见左侧的车壁上有一块凹了进去，挺像人的酒窝。相伊不由伸手去戳了戳，小火车忽然咯咯笑了几声，身子微微震颤，那边传来南宫萝的叫声。
　　片刻后，红花重又升了上来。花瓣打开，一条小金龙轻吟一声游了出来，径直向车头游去。小金龙拖着小火车缓缓开动起来。
　　微风习习，淡淡的花香在车厢里飘悠，那是他们身上留下的味道。
　　心旷神怡的相伊不由哼起了歌儿：过午风时雨，电舞苍穹觅惊雷。心怀了无影，洞中萤火笑颜醉。风盈满袖芳踪无处追，虹贯天际凡尘独徘徊……
　　等等，为什么哼起了这首歌……
　　未曾想过，有一天，会把他的歌哼上云端……听起来很酷哦……
　　他还会再唱这首歌吗……

　　【24】

　　小火车缓缓停下了。小金蛇飞到后门口，顺着火车垂了下去，一直向下延伸。相伊便顺着小金蛇一路滑了下去。其他人也学着她的样子顺势往下滑。
　　“咦，有人来了呢。”刚落地，相伊就听到一个稚嫩的童音。回头看，一个可爱的小女孩正眨巴着水汪汪地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她。她的头顶扎着一个冲天小辫，柔柔的头发从四面垂下，顶在头上像一眼喷泉。
　　“小妹妹，这儿是无忧寨吗？”相伊问。
　　“嗯。”小女孩点点头，头顶的小辫子也跟着晃动起来，“原来真的有天上掉下来的人。”
　　“我们可以看看你们的寨子吗？”方逸问。
　　“好啊。我带你们去。”小女孩点点头，一蹦一跳地在前面带路。
　　寨子的小路旁遍布野花野草，蝴蝶蜜蜂在花丛中忙碌着。
　　寨中偶尔看到几个路人都用怪怪的眼神看着他们，并不像小姑娘那样友好。
　　走到寨中，一个老人拦住了他们，警惕地问：“各位造访敝村有何贵干？”
　　“久闻寨子大名，想来拜访一番，增长见识。”方逸向老人行礼道。
　　“也罢，既来便是客，小如，带他们去客房休息吧。”老人吩咐小女孩说。
　　小女孩答应着，说：“跟我来吧。”
　　夕阳就快落山，染得村子一片金黄。
　　“你们寨子的房子真特别。每家每户都不一样。”相伊说。
　　“那都是我们自己设计的。看，这是你们的客房。”小女孩带他们进屋把行礼放下后说，“既然来了我们这儿，我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好啊！”南宫萝兴奋道。

　　天色暗下来后，他们到了一个坡势缓和的山脚下。山上灯火璀璨，甚是美丽。慢慢往上爬，看到好多闪着光亮的艺术品，有的像南瓜，有的像马车，有的像小别墅，有的像挂钟……应接不暇。它们的材料各不相同，有木制的，有石头的，有金属的，还有些看不出材质的。
　　“太美了，元宵灯会都没这么美。”沐昔眼中闪着兴奋的光，她压低声音自语道，“一直想着，要是有天能和心爱的人一起看灯就好了。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会实现的。”方逸说，“现在，我们就在陪你看啊。”
　　“只有晚上，它们才会发光。”小女孩说。
　　“你们族人平日里爱好做这些吗？”苏青澄问。
　　“嗯，这是我们村人的职责。”
　　“做这些是做什么用的呢？”苏青澄继续问。
　　“这些是墓碑。我们的骨灰就存在里面。”小女孩轻描淡写地说。
　　“啊？！”众人大惊。
　　“是啊。”小女孩走到南宫萝面前，指指她面前的那列精致的小火车说，“这是我的墓碑。好看吧？这是我的第二个家。”
　　刚刚还对着它爱不释手的南宫萝顿时惊叫一声后退几步，面色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