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木澜》苏心懿

13、寺中逢青衫

　　只一会儿工夫，一桌丰盛的晚餐就在餐桌上就位了，香气四溢，看了便让人食欲大增。
　　“手艺极佳啊！”相伊赞叹道。
　　“嗯，你还真是贤惠呢，弟弟！”南宫萝吞了口口水，已经快按捺不住了。
　　“请用膳吧。”苏青澄做了个“请”的手势。
　　话音刚落，南宫萝的筷子已经杀了过去。她早已在心中盘算好了先吃哪个，再吃哪个，甚至连先吃哪一盘的哪一块都已经瞄准好了，就等苏青澄发话呢。
　　“味道如何？”苏青澄问。
　　“嗯嗯，比想象得……还美味！”南宫萝边咀嚼着边腾出嘴说话。
　　“那便好！”苏青澄满意地点点头。
　　“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厨艺就这么棒，真是佩服！”相伊由衷赞叹。这个苏青澄的厨艺，比起师父也毫不逊色。
　　“只是从小喜好烧烧煮煮，日子久了便也越做越好了。”苏青澄略微有些羞涩地说。
　　两位姑娘的食量发挥了有史以来最强的实力，若不是肚子实在装不下了，连盘中剩下的胡萝卜、香菜这些配菜也不肯放过。最后，二人就差要扶着墙走回客栈了。

　　“我好困哦。”南宫萝边说便在屋子里晃悠着。
　　“我也是。”相伊站在窗前望着树梢的那轮明月，圆滚滚的，就像她们撑得圆圆的胃。
　　“好困啊，好困啊……”南宫萝哈欠连连，懊恼地说，“可是躺不下来啊……早知道少吃点了……”
　　“你能少吃得了吗？”相伊斜眼看她。
　　“也是，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吃成这样！”南宫萝认了。
　　“再晃会儿吧，消消食儿。”相伊无奈地说。
　　午夜过后，二人终于扛不住满满的困意，先后倒在了床上。

　　日上三竿时，两人才挣扎着爬起来。收拾妥当，吃了点东西，便启程了。
　　走出镇子没多远，相伊忽地停住脚步，说：“出来吧，跟了多久了？”
　　“哎哟，这么小心也能被你发现。”
　　“苏青澄……”南宫萝张大了嘴巴，问，“你跟着我们做什么？不会昨晚吃了你东西，要来跟我们算账吧？”
　　“当然不是。”苏青澄觉得有些好笑，转而问，“你们是要去哪里？”
　　“去一个很远的地方。”相伊说。
　　“可以带我一起去吗？”苏青澄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极诚恳地望着她们。
　　“你去做什么？”南宫萝好奇地问。
　　“我……想出去走走，顺便学习各地的舞蹈。”苏青澄顿了顿，怕她们不同意，又说，“多个人不是热闹些么？而且，我是男孩子，可以保护你们。我还可以给你们做饭……”
　　苏青澄说出的好处让南宫萝心痒不已，尤其是最后一条，简直切中要害。她看着相伊，等着她的反应。
　　“也罢，多个朋友也好。来吧。”相伊笑笑说。
　　这个弟弟，给人莫名的亲切感。他那清澈恳切的眼神，也让人心软而不忍拒绝。
　　“太好了！谢谢！”苏青澄开心地笑了，露出了两个小酒窝。

　　前一天看地图研究了一番，去琼州岛最近的路，须得经过无忧寨。南宫萝看到这个名字兴奋得很，刚出来就能去到这么美好的地方。那一定是个世外桃源般的地方。
　　“要是那儿太好，我就留在那儿了啊。”南宫萝一路蹦跳着在前面走。
　　“不跟着我了？”
　　“你也留下呗。多安逸啊。”
　　“我还不想那么快养老，哈哈，还想去更多地方看看。”相伊指指东边卧龙似的蜿蜒绵亘的山冈说，“前面是净因寺，我们先去那里吧。”
　　“你也信佛？”南宫萝问，“你不是说信自己和梦想么？”
　　“田奶奶信佛。我家还请了观音回来，每日晨起敬上三炷香。每月初一十五还要去村西的净因寺分寺敬香。她常跟我说净因寺的总寺在那儿，年轻时候去过，只是现在老了，去不到那么远的地方了。”
　　“所以，你想代她去一下？”苏青澄问。
　　“嗯。”

　　山上树木葱茏，鸟雀和鸣，南宫萝一路蹭蹭蹭往山上蹿，听到被甩在后面的苏青澄喊“慢点儿”，又跑回头等他。
　　一个时辰后，南宫萝越走越慢，开始喘气了。
　　“让你缓缓，保存体力，你不信。路才一半呢。”相伊道。
　　“啊？！才一半啊！”南宫萝一屁股瘫坐在道旁的一块石头上说，“不行了，我……我先歇会儿！”
　　“好，那先歇会儿吧啊。”相伊说着也在南宫萝旁边坐下了。
　　苏青澄背靠相伊坐着，脱去了外套。
　　“山风挺凉的，刚出了汗，容易着凉，还是披上吧。”相伊回头说。
　　“哦，好。”苏青澄点点头，听话地套上了。

　　汗差不多风干了，三个人继续上路。
　　苏青澄不知道从哪儿捡了根长棍，递给相伊说：“给你，拄着轻松点。”
　　“给她吧。”相伊指指南宫萝，“我还有力气。”
　　“哦。”苏青澄答应着，把长棍递给了南宫萝。
　　南宫萝拄着走了几步，叹道：“唉，要是我趴这棍儿上，它能带着我往上爬就好了。”
　　“知足吧。当这是神棍啊。”相伊说，“加把劲，就快到了。”

　　到达山顶时，南宫萝都快哭了。
　　“我都要被自己虔诚的精神感动哭了！”南宫萝叫道，“总寺怎么会在这么个偏僻地方？”
　　“这儿多清净啊。”苏青澄说。
　　掩映的树丛中隐隐露出净因寺的屋檐。院墙并无想象中那般高大，但却素朴典雅。进到院中，只见古木参天，香烟缭绕。
　　“这总寺并不比村西的大多少啊。”南宫萝东张西望道。
　　“这又不是以大小来评判的。”苏青澄说。
　　院中安静得很，只偶尔看到一两个小和尚走过。
　　进到大雄宝殿，一个青衫女子正跪在蒲团上祈祷。
　　待女子祈祷完，相伊也跪下祷告。
　　“记得小时候田奶奶带你去寺里，你因为不肯跪，还哭闹过。现在怎么……”南宫萝问。
　　“跪的是我们自己心中的佛。其实就是自己心中的信仰被具象化了。你相信，你去做，你心中就有佛，它会带着你实现自己的心愿。”

　　从院门出去，南宫萝忽然在前面大叫起来：“快来！这里有个人晕倒了！”
　　相伊和苏青澄闻声赶过去，南宫萝已扶起那个人，正是刚才在寺中祷告的青衫女子。
　　南宫萝给她把了把脉，说：“没什么大碍，应该是太累太饿导致体力不支。”

　　在寺里休息了一会儿，女子终于醒来，寺里的小僧给她端来了斋饭。
　　女子说，她叫沐昔，来自远方的一个小国家，走了很远的路到这里，去了沿途经过的所有佛寺敬香，祈祷。
　　“你是忠诚的佛教信徒？”南宫萝问。
　　“一个弱女子，行这么远的路，为苍生祈祷？”相伊也有些好奇。
　　“我没那么伟大。只是为了我相公。”
　　“他怎么了？”南宫萝更好奇了。
　　“他在异乡求学，还没来得及赶回来成亲，就染病客死他乡了。当时我想去他的墓祭拜，他的书童说他不愿被埋在墓穴中。他说不喜欢土葬，想要水葬。他的魂也随水流去了五湖四海。所以，我顺流而下，祈求沿途的神佛保佑他。”
　　“那你最终要去哪里呢？”这个执着的女子，让相伊不由想多问几句。
　　“无忧寨。”沐昔道。
　　“我们也要经过那里。你了解那儿吗？”南宫萝说。
　　“传说那里是魂归之处。美好的灵魂，都会在那里憩息。”沐昔的眼中闪着光，“水流最终是要流到无忧寨的。我想，他的灵魂一定也在那里。趁他尚未投胎，我想赶去与他相见。”
　　“这里离无忧寨还有好一段路。刚好我们同路，方便的话，就一起去吧。”相伊说。
　　“是啊，看你柔柔弱弱的，一个人真不放心。多些伴儿也热闹些啊。”南宫萝指指苏青澄说，“而且他做饭可厉害了，绝对不会再让你体力不支饿晕的。”
　　沐昔望望他们，起身行礼道：“如此，便多谢各位热心人了。”
　　“不必多礼。”相伊忙扶起她。
　　“是啊，有缘遇见就是朋友，客气啥！”南宫萝说着便帮她拿行李。沐昔愣了一下，忽而微微一笑。
　　“这位女施主还需休息。主持说如不嫌弃，就在此歇一晚吧。”小和尚说。
　　“多谢小师父，那就叨扰了。”相伊行礼道。

　　通往无忧寨的必经路叫天地合道。地图上短短的一条线，从太阳升起到太阳快落山也没走完。
　　“看来今晚我们只有在外面露宿了。”南宫萝说，“不过第一次在野外露宿，还挺有意思的。”
　　“前面河边有块空地，我们就在那儿搭帐篷吧。”顺着苏青澄手指的方向，他们看到一条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小河。
　　几个人一起搭好帐篷，南宫萝去捡柴火，沐昔看行李，苏青澄在河里捉鱼，相伊在附近林中打野味。
　　天擦黑的时候，四人已经围坐在火堆旁，品尝着苏青澄的独家烧烤。
　　“哎，你夫君是不是特别英俊啊？让你如此牵肠挂肚。”南宫萝边啃着烤鱼边口齿不清地问。
　　“别问别人伤心事。”相伊轻轻用胳膊肘碰了碰南宫萝。
　　“没事。别人不提起，我也从不会忘记。”沐昔说。
　　“那说说看呗。”南宫萝眨巴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