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木澜》苏心懿

11、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你可知过了时间不吃解药，就再也变不回来了。我找你找得有多辛苦！”凡枭揉揉幼狮的脑袋，将一粒药丸塞进它的嘴里道，“只差三天，你就再也变不回人形了。那要如何是好？”
　　幼狮脑袋蹭蹭凡枭的胳膊，从他臂弯里跳了下来。
　　“别急，先去好好睡一觉吧。”凡枭望着奔向铜镜的幼狮背影摇摇头笑笑说。
　　幼狮脑袋一耷拉，蹦到了小床上。
　　许久不曾回来，小床的气息倒似乎陌生了些。身体刚复原不久，奔波了一天，也是疲累了，很快它便合上眼睛睡着了。

　　阳光透过窗帘，轻吻眼皮。
　　“啊！”相伊伸了个懒腰，看到自己完好如初的五指和胳膊，惊喜地坐起身来，喊道，“啊，我变回来了！简直做梦一样！师父父好棒！”
　　她飞奔下床，一下跳到凡枭背上，环住他的脖子。
　　“这样让人担惊受怕，不理你。”凡枭拈起相伊的胳膊要拿开，相伊却像只树袋熊似的依然挂在上面。
　　“好啦，我要去上工了。吃的焐在大锅里，自己端来吃。别到处乱跑，刚刚恢复，抵抗力还弱，当心恢复不完全，留下后遗症，安稳几天吧。”凡枭食指戳戳相伊脑袋，背上工具包，出门了。

　　经过一个月的调养，加上相伊本身身体底子不错，相伊的情况算是稳定如初了。
　　许久不回小村落，会甚是怀念，呆上一小阵子，感觉自是不错，可是呆久了，相伊的心又不安分了，像只刚学会飞的雏鸟，欣欣然震动翅膀，想要飞到更远的地方看看。首先想去传说中洪尘生活的岛上看看，许久没见他了，他还好吗？然后，再去更广远的地方看看。这个世上有着不同的风景，不同的美食，不同的习俗，每天发生着不同的事情。书读得愈是多了，愈是想出去走走。
　　向凡枭几番提起不被搭理后，凡枭终于有所反应了，他招呼相伊道：“给我来一个地方。”
　　相伊从不知道院子厢房下面竟还有这样的机关，从地面敞开的花瓣型洞口下去后，才发现地下别有洞天。满屋规则排列的书架，中间一块空地放置着几套桌椅。
　　“这里收藏的是稀有书籍。把这里的书读完，还有，用两只手打败我单手，便可出去。”洪尘道。
　　“天啊！这么多！以我的读书速度，该读到猴年马月啊！”相伊惊呼，然后开始讨价还价，“师父，您看……这个量也太大了……”
　　“后面我还会不断加进新书，是想连那些新书一起算吗？”
　　“啊，不不，好吧……”相伊见凡枭不容商量的表情，只好答应了。
　　暂且答应吧，再想办法……

　　之后的日子，相伊便开始了埋首书卷，昏天黑地的生活。早晚还不忘练习武艺。一年过去了，也只读完一个书架上的书。还有，即使师父的双手被缚住，比武也依然会落败。
　　出去游荡的明天，遥遥无期啊……如此是要老死在这村镇中了么……不可不可，万万不可……

　　三年就这样不快不慢地过去了。
　　这天，南宫萝和相伊聊着聊着聊到，她有个亲戚要设计新房，只是那里没什么满意的木匠。
　　“叫我师父去吧。”相伊道。
　　“我就知道你会帮忙。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他住得有些远，怎么的也得有个十天半个月才能回来。”
　　“十天半个月……”相伊默默念叨着。
　　“我就知道你会有些为难。从小你就没怎么离过你师父。没关系的，不用为难。”南宫萝拍拍相伊。
　　“好啊！”相伊喃喃道。
　　“好什么？”南宫萝疑惑地看着兀自出神的相伊。
　　“没关系，就叫我师父帮忙！不，一定要我师父帮忙啊！”南宫萝不明白她脑子里在想什么，一脸狐疑地看着她。

　　凡枭竟爽快地答应了去帮忙。本来相伊还担心，师父会洞穿她的异常，发现她的小心思。事情似乎比想象中顺利。只是……不知道要怎么跟田奶奶交待。从小没说过谎的她，一说谎，铁定脸红不自在。不行，要淡定，淡定。收拾行李的日子，她也在暗地给自己打气，说服自己不踏实、自责的心。我的人生路该怎么走，该我自己选择不是么？不能因为师父怕我受伤，就一直这样一辈子，虽然日子安稳悠哉，但这提前养老一般的生活，不是自己想要的。
　　出发前一晚，她深呼吸几口，稳定好心绪，想好要说的话，便走到了田奶奶面前。
　　“依伊啊，刚好你来了，尝尝我做的这个馅儿合口味不，好的话，明早就给你油煎饺子吃。”田奶奶伸手招呼相伊。
　　相伊过去尝了一口，道：“嗯，味道刚刚好呢。”
　　“这就好，这就好。”田奶奶呵呵笑了。
　　“田奶奶……”
　　“哎？”田奶奶边答应着，边开始包饺子。
　　“我、我想跟您说件事。”
　　“哦？什么事？”
　　“我们学堂先生派我去附近镇子学习一个月……”相伊边说着，边感觉心在乱撞，亏心得很。
　　“你们同学一起去吗？”
　　“啊，就只是我去。”
　　“你是选出来的代表啊？”
　　“啊，嗯……”
　　田奶奶慈祥地笑了：“你们先生啊，一直很喜欢你呢。这是光荣的事呢，什么时候去？”
　　“明天。”
　　“明天？这么快啊……”田奶奶的笑容定了一下，又说，“我都没给你打点行李呢。”
　　“没关系的，我自己可以。”

　　天还没亮，相伊便醒在床上了。脑子清醒得很。不一会儿她便听到田奶奶起床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房门被轻轻推开。田奶奶看到相伊闭着眼，以为她还在睡，便又轻轻关上房门。
　　“我醒啦。”相伊说。
　　“醒这么早，再多睡会儿吧。”
　　“不了，睡不着了。”
　　“哦，那我去做煎饺子啦？”
　　“好。我来帮您。”相伊说着起身穿衣，跟着田奶奶进了厨房。

　　田奶奶煎了很多饺子，相伊两顿都吃不完。
　　“您做太多啦。”相伊轻笑道。
　　“多吃点，吃不完带点走，路上别饿着。”田奶奶爱怜地看着相伊。
　　“我带了干粮啦。”
　　“干粮没有这个好。你不是喜欢吃田奶奶做的煎饺子吗？”
　　“好，那我带着。”
　　“哎，这就对了。慢点吃，刚出锅的，烫。我再去给你添点茶。”田奶奶说着，已经起身去给相伊杯中续了茶。
　　明明吃的是煎饺子，却像吃了催泪药似的，鼻子酸酸的，喉咙堵堵的，相伊一直强忍着，尽量装出很平常的样子。

　　田奶奶一直拄着杖把相伊送到村口，一路不停地叮咛着，相伊一一点头应着。
　　“好啦，您就送到这儿吧。我走了。您多保重。”相伊抱了一下田奶奶，亲了亲她的左右脸颊和额头。田奶奶的笑容绽开了花。
　　“走了！您回吧。早上风凉。”相伊转身朝田奶奶挥手。
　　“没事，你去吧，我站这儿玩会儿。”田奶奶笑笑说。
　　相伊一步三回头，见她一直注视着自己。走出很远再回头，她孤零零的身影依然站在村口向这里张望。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顺着脸庞静静淌下。
　　对不起，我骗了你，田奶奶。第一次撒谎，感觉真不好。
　　有人关爱，是一种幸福，也是一种负担。但是多少人，却求而不得这种幸福的负担吧。所以，就这样带着一颗知足的心，迈向明天的路吧……

　　眼见得快到日落时分，山中斜阳染得层林金灿灿的。穿过这片林子就是最邻近的一个镇子。这条道儿七年前凡枭带她走过，那夜正是元宵佳节，传说乐圣将现身元宵灯会，献曲一首，凡枭便携她去了。乐圣果然是现身了，围观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凡枭便把相伊扛在肩上，如此再没人可以挡住她的视线。
　　没记错的话，不出百步，便可走到林子边缘了。
　　夕阳透过树丛投射到相伊脸上，相伊不觉眯了下眼，夕阳也可以灿烂得让人不敢正眼相迎。
　　蓦地背后传来急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直逼身后。相伊迅速闪身一扫腿，对方一个踉跄趴在了地上。
　　“哎哟！”
　　等等，这趴在地上呻吟着要爬起来的姑娘怎的这般眼熟？
　　“你可真够狠的啊，痛死了！”姑娘揉着手肘，抬脸皱眉抱怨道。
　　“南宫萝！你怎么来了？这是要去哪儿啊？”
　　“找你啊！”
　　“找我作甚？我可不回去啊！”
　　“没让你回去！”
　　“还是……我忘了什么东西，田奶奶让你给我送过来？”
　　“不是……我要跟你一起……”
　　“一起……一起去作甚？”相伊忽然觉得有些不妙，莫非她知晓了什么？
　　果然，南宫萝搭上相伊的肩，说：“不够意思啊，出去玩也不带我！什么去临镇学习啊，可骗不了我，跟你一起混了这么些年了，还不知道你要干啥？”
　　“出去可不是闹着玩的，会有什么危险都不知道。你还是在家好好陪你哥和师父吧。”
　　“那你还出去？”
　　“哎呀，你快回去。不然他们要着急了。”
　　“哎，可是我帮你制造机会出来的。不带这样的。我师父那边你不用担心，我是获得他首肯才出来的。”
　　“真的假的？他会那么容易同意？”
　　“是啊，我也吃了一惊。他说学了这些年，也该出去检验检验了。让我陪着你一起。有我陪着你，这一路你也不会孤单，不是吗？”
　　“那你弟弟呢？”
　　“他啊，也要跟着过来，我不让，让他留下陪师父了。”
　　“也罢，天色不早了，快点赶路吧！”
　　“你愿意我跟你一起了？太好啦！哎哟！”南宫萝高兴地跳起来，一个没站稳，脑袋磕在了旁边的伸出的树枝上。
　　相伊望着她，笑着摇摇头。南宫萝一天不出什么状况，反倒会觉得不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