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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尘哥哥和白衣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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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啾!”
“阿律……”洪尘顺着阿律望向的方向,看到远处天空中飘来一朵蒲公英,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抱着蒲公英的尾巴,优哉游哉地跟着蒲公英在微风中晃荡。
蒲公英越飘越近,最后落在了水罂粟的叶片上。蒲公英细细柔软的绒毛抚到水罂粟的花苞上,花苞微微抖动几下,痒痒似的咯咯笑了几下,花苞口渐渐松动,然后,一点点绽放开了。
“啊,总算出来啦!空气真好!嘿——大湖大湖,我又出来啦!”一个穿着莲叶肚兜兜的男童从花苞里跳出来,伸了个懒腰,欢快地在荷叶上跳起舞来。
“多谢小妹妹相助!”洪尘对蒲公英女孩拱手谢道。
女孩一愣,忙摆手道:“我,男孩。”
洪尘也一愣,重新端详面前的孩子,面容清秀,双眸如水,眼下一颗泪痣。看长相,实在是难以辨别男女,听声音,也听不出,孩子太小,还没到变声期。
“抱歉。总之,多谢了!”洪尘诚恳道谢,“敢问尊姓大名?”
“酥……”男孩道。
“酥?”洪尘疑惑。
“嗯,就酥,我喜欢酥。”
“那,谢谢苏。”又转而对仙童道,“仙人,求您救救我的朋友!”
“你也听说仙药的传说了?其实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救她啦。”仙童撅撅嘴道。
“您并没有仙药?”洪尘心一紧。
“有是有……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那所谓仙药也是我做着玩的……”
“我知道仙药对您很宝贵,若是能借来一用,我愿做一切报答您!”
“不是啦。我一时兴起做了那丸仙药,一高兴跳进这朵水罂粟上跳舞,谁想花苞就合上,我就被困在里面啦,就只有一直睡觉咯。我第一次做仙药,不知道能不能奏效啊。如果吃下去不会死,那么就一定能起死回生。是生是死,我也不知会是哪种结果啊……”
洪尘沉思片刻,问道:“……仙药只有一粒吗?”
“啊,有两粒哦,因为我喜欢双双对对,好事成双嘛。所以什么东西我都喜欢双数,图个好彩头。”
“求您给我一粒。”
“你是要做自己做试验吗?”仙童看到洪尘坚定的目光,道,“好吧,看来你是想好了,给你。”
洪尘接过那粒琉璃色的药丸,吞了下去。片刻后,他缓缓倒了下去……
阿律惊叫一声奔过去,用身子接住了洪尘。
“啾,啾啾——”阿律惊慌焦急地叫着。
仙童跑过来,手指在洪尘鼻下探了探,忽然大叫一声,在莲叶上暴走起来,像旋转的陀螺一般。
阿律惊慌地看着他的样子。
难道……失败了?看着他不停地暴走,简直度秒如年。
好一阵子,仙童终于恢复正常,一蹦一跳到阿律面前,捋捋它耳朵上的毛道:“莫怕莫怕,好好的人吃了都会先假死一会儿的。”
“啾?”
“是是,一会儿他就会醒来啦!”
“啾——!啾啾啾!”阿律兴奋地叫起来。
眼见太阳缓缓西斜,夜幕降临,洪尘依然没有动静。唯一的变化是,他的体温,随着太阳落山,也渐渐降了下去。
如果是会说话,它真想问仙童一句:“这就是你的说的‘一会儿就会醒来’?拜托不要这么随意啊,不仅要人命,还会要仓鼠命啊……”
它可怜兮兮地地看了一眼仙童。仙童耸耸肩,摊手道:“怪我咯?他自己要吃的。”说罢,脚踩莲叶,一跃而起,抓住小男孩的蒲公英飞走了。
“借我玩一会儿啊!”甩下一句话,已经飘远了。
阿律的眼泪扑簌簌往下落,断了线的珠子似的。酥取出手帕给阿律拭泪,轻轻柔柔。
“相信。”酥的声音轻轻巧巧。
阿律点点头,不敢睡,也不敢动。背上驮着一动不动的洪尘,眼前躺着气息奄奄的相伊。阿律睁着两只大眼睛,紧紧盯着相伊,后背的皮肤也高度紧张着,努力感受着洪尘的情况。
天渐渐开始转亮,洪尘的体温也渐渐开始上升。
正午时分,阿律感到背上的洪尘动了动。
“我……还活着?”
“啾!”
“那意思就是……她有救了?”
“啾!!”
“太好了!”洪尘从阿律背上爬起来,却见仙童已经一蹦一跳地过来,把仙药放进了身旁的幼狮嘴里。
“这药见效比较慢,一时半会儿它是醒不了的。但它的命一定是保住了。放心吧。”仙童说。
“那它什么时候可以醒来?”
“这我可说不准哦。也许三两天,也许数月。总会醒来的。”仙童道。
“谢谢您。”洪尘深深鞠了一躬,道,“大恩大德,何以为报?”
“不用啦,你们把我从里面解救出来,算我报恩啦。”仙童笑笑,目光转向酥说,“不过……如果那个蒲公英能借我玩玩就更好啦!”
洪尘看看酥,正不知如何开口,酥倒先开口了:“送给你。”
“哦,太好咯!”仙童奔过去抱住蒲公英的尾巴,一阵微风拂过,蒲公英缓缓飘起来。
“我去巡湖啦!没准还能发现更好玩的东西,嘻嘻!”仙童朝他们挥挥手说,“欢迎你们再来玩!以后对你们,我就不设雾障啦!”
“谢谢您!”洪尘对着仙童远去的背影又深深鞠一躬,然后又转身对酥一个深鞠躬道,“万分感谢,不知当如何报答?”
男童轻轻一笑,笑容纯清若微风拂过的涟漪,温和地说:“小事一桩,不足挂齿。日后终有再见之缘。”
“那若是有缘再见,所需之处,定倾力相报。”
“想来这一路定是不易。快带她回去好好养伤吧。”酥稚嫩的声音充满了温暖的气息,眼睛灿若晨星,左眼角一粒泪痣甚是可爱。
“多谢。”洪尘抱着幼狮跨上阿律的背,再次对男童弯腰作揖道,“再会!”
【16】
月儿圆了又缺,缺了又圆,洪尘悉心照顾着,幼狮身上的伤已基本痊愈了,可是却还不见它醒来。
“那个仙童说的话可信吗?”阿晏不禁疑惑地问。
“或者他对药丸的功效其实也并不了解,估摸错误了。”阿佑也凑过来说。
“可是它的命确是保住了……伤也都渐渐愈合了。只是一直在沉睡……”洪尘静静看着幼狮,它睡得很安详,似乎在做一场长长的梦。
“没关系,我陪着你,一直等到你醒来……”洪尘轻轻抚摸着幼狮的毛,极温和地说,“这些日子,我为你新作了一首歌,《问卿可否》,唱给你听。”
乐声起,洪尘微微低头,抿起嘴巴,左脸颊的酒窝轻现,望着幼狮,幽幽开唱:
过午风时雨,
电舞苍穹觅惊雷。
心怀了无影,
洞中萤火笑颜醉。
风盈满袖芳踪无处追,
虹贯天际凡尘独徘徊。
吾情切切,吾心惴惴,
卿喜卿嗔憨郎谁。
长夜漫漫,浮云岁岁,
风凄雨苦伴卿飞。
一笑三春暖,
满腹衷肠眉眼垂。
一生无所愿,
卿悦红尘余无悔。
小池芙蕖风戏清影碎。
惊起明烛,疑是故人归。
“你有听到吗?此生唯愿卿快乐,可否?”洪尘坐到幼狮身旁,轻抚它顺滑的毛。经过这些日子的精心养护,它的毛色也愈发光亮了。
“门口似有人到访,我去看看。”阿翊说着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他又跑了进来,扬扬手里一封信道:“有个自称是乐圣弟子的童子,说是乐圣要见我们。”
“那你怎么说?”洪尘问。
“我说,他要是乐圣,那我还是乐宗哩!打发他走了。不过信还是收下了。”
“给我看看。”洪尘打开信,盯着信纸,若有所思道,“这字迹,倒是清新脱俗,或许真是乐圣?”
“我们名不见经传,他连我们的曲子都未曾听过,又怎会知晓我们,派人找上门来?”阿翊摇摇头。
“哇呜——”背后忽然传来一声微弱稚嫩的叫声。
“什么声音?”阿佑左右找寻。
洪尘循声望去,却见幼狮的爪子微微动了动。他忙奔过去,欣喜道:“是你?你醒了吗?”
没有任何动静。刚刚爪子的动静似乎只是幻觉。
“是屋外的小野猫吧。你盼她醒来太心切了。”阿玮说。
洪尘不言语,只是紧紧盯着幼狮。屋内一时变得很安静,谁也不出声,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
忽然,幼狮的爪子一抖,仿佛睡梦中踩空了似的,一惊。
洪尘忙抱住它,柔声道:“没事,我在。”
“哇呜——”极轻的声音,却听得很真切。
“真的是你……”洪尘欣喜地看到,它的眼睛,一点一点睁开,带着久睡未醒的倦意。
“你终于……醒了……是听到我的歌了吗……”
“哇呜……”
“太好了!”洪尘呵呵笑着抱起幼狮,窗外的阳光灿烂。连续几日的夜雨,让温度很适宜。
“缓缓精神,我带你出去走走,透透气。”
总算,等来这一天了。
洪尘抱着幼狮走到屋门口,幼狮在洪尘怀里不安分地动动。
“你要自己走吗?”洪尘说着顺势弯腰,幼狮挣脱他的怀抱,跳到了地面上,在院子里好奇地四处溜达。
“慢一点。”洪尘望着它欢快的背影,笑着说,“很喜欢这里?是不是因为这个屋子长得像大鸡腿,这个院落造得像大盘子啊?这里呢,是我们排练表演的地方。”
幼狮把不大的院落正过来倒过来转了好几遍,总算跑到洪尘跟前了。它仰头看着他,“哇呜”叫着,似乎想兴奋地表达什么,却不能言语,进而有些着急。
“是饿了吗?”洪尘问。
幼狮摇摇头。
“走不动了,要抱?”洪尘说着蹲下身子。
幼狮还是摇头。
“……真是苦了你了。”洪尘喃喃道。不能言语的苦,他似乎能切身体会到。
幼狮向院门外跑去。
“是要我带你出去走走?”
“呜哇!”幼狮努力点头。
“啊哈!”洪尘也点点头,摇了摇凌霄铃铛,阿律奔了过来。
他把幼狮一起抱到阿律背上说:“走,带你去远一点的地方兜兜风。”
经过小镇子时,路上的人群看到一个少年带着一头小狮子骑着一头大仓鼠,都不由伸颈、侧目。洪尘只觉得风和,日丽,连路人的目光也是善意的。有多久没有这样心情畅快地出游了。
“你说,来找我的真的是乐圣吗?”走过素水边,洪尘低头问幼狮。
“哇呜。”幼狮眯眼点点头。洪尘摸摸它的脑袋笑了。
穿过涅槃隧道,不久便到了曾经表演的林苑空地。空地旁的紫藤花开得正热闹。蝴蝶穿行其间,不舍离去。
远远地,花架下坐着一个白衣少年。
幼狮的目光触及到他,便不再离开了。
“你想过去他那里?”洪尘说着,抱着幼狮走了过去。
“依伊,我终于找到你了……”白衣少年面色平静,声音却掩不住一丝丝激动。
“你认得他?”洪尘愣了一下,问道。
“跟我回去吧,你想一直这样吗?这样不能言语,不能做很多事情……”白衣少年望着幼狮说。
然后,他又把目光转向洪尘,恳切地说:“让我带它回去吧,帮它恢复原有的样子。”
“你有办法帮它恢复人形?”洪尘打量着白衣少年,看不出任何让人怀疑的地方,又低头轻声问幼狮,“你认得他?”
“哇呜。”幼狮轻轻点点头。
“我不想看到她痛苦,我想你也一定不愿意,一定想让她更好。”白衣少年继续说。
“好,我跟她一起去,我要亲眼看着你给她恢复原形。”洪尘说。
“这不是三两天的事,需要数月的调理维持。恐怕不方便吧。你是不信我?”白衣少年问道。
洪尘沉默半晌,下定决心似的,望着白衣少年的眼睛,说:“好,我相信你,你暂且带她回去。但是,她恢复以后,记得把她还给我。”
“还给你?”白衣少年笑了一下,欲言又止。
洪尘理理幼狮的毛,低头脸颊靠在幼狮身上,然后不舍地弯腰将幼狮放下。幼狮站起来抱住它的腿,仰头望着它,轻轻叫着,
“去吧,快点回来。”洪尘狠狠心道。
幼狮依依不舍地放开洪尘的腿,走向了白衣少年。白衣少年抱起它,向洪尘行了个礼,转身离去。
幼狮趴在白衣少年肩上,一直望着洪尘。洪尘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