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车前子-5灯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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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爹养没娘疼，师父不管阿姐不待，可怜的小疯子没人爱！”
一群孩子围在铭恩身边，嘻嘻哈哈地拍手唱着。
铭恩只觉得头被转得很晕，似乎下一秒整个人就要倒到地上。
“滚……”铭恩闭上眼深吸着气，从牙缝间低声挤出。
“小疯子要生气啦！”为首带头的孩子向前一步，一手将铭恩推倒在地，居高临下地斜眼看着，冷声道：“你刚才说什么？‘打’么？”然后一脚踢在铭恩肚子上。
其他孩子见势也扑了上去，边笑边打，口中的打油歌越唱越欢。
“没爹养没娘疼，师父不管阿姐不待……”“哈哈哈，小疯子！小疯子！”
铭恩用手护住脑袋蜷在地上，一时间有太多的声音在脑中一下炸裂开去，有如突然喷发的火山岩浆，滚滚溢出。
“滚！”铭恩突然大吼一声，一脚踢开正在打他的孩子，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双手紧紧攥成拳头胡乱挥出去，“滚！滚！”
周围的孩子全都愣了一下，撇撇嘴一哄而散：“呸！快走快走！真是个疯子！”
铭恩擦了擦嘴角，逆着人流狂奔出去，一刻也不想多待。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反正就是想一直跑一直跑，把所有的声音统统甩到身后。
中秋佳节，宜城的大街小巷都挂起了彩灯，满集市的欢歌笑语，热闹非凡。
铭恩跌跌撞撞地冲出人群，拐进一条较为安静的小巷，将头埋进双臂里靠着墙缓缓滑落，大街上的喧闹嬉笑声一下都被隔在了外面，听起来那么不真切。
一个人的时候最为脆弱，仿若卸下坚硬的铠甲露出所有软肋，只有自己能看见所有结痂的疤痕与流血的伤口。
“中秋佳节，不赏灯？”一个清雅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铭恩闻声抬起头，只见一个道人半弯着身子站在自己面前。背着月色和灯光，看不清穿的一身是黑色还是其他什么深色的衣服，只有那左臂弯处的一抹拂尘白到晃眼。
铭恩抹了把眼睛，喑哑着嗓音道：“没有家人，赏灯也是无意。”
道人顿了顿，轻声笑道：“有师父，有阿姐。为何无意？”
这道人竟然知道自己的家况？铭恩略微诧异。或许，街坊邻里早就传遍了。想到这，铭恩又苦笑一声：“无父无母，自是无意。”
“人神妖兽，无论六道，皆从一始。你，自是有父母的。”道人站直了身子，微笑着回答。
铭恩又怎会不知这道理，只是心里那道坎总是过不去罢了。
“那我的父母是谁？他们为什么不要我？”铭恩站起身追问，双腿传来一阵久蹲后的酸麻，痛感神经刺激着泪水在这一刻决堤般涌出。
“为什么不要我？他们凭什么不要我？！”混着泪的喑哑嗓音满是痛苦与不甘。似是在问面前的道人，又似是在问自己。
那道人半转过身，抬头看向空中那轮明亮的满月，缓缓开口道：“这世上有很多事，是身不由己的。”
借着月色，铭恩这才看清这道人穿的是一件垂及脚面的黑色长袍。道人身后背着一把银剑，黑发被流云檀木簪子高高绾起，二三十岁的面容轮廓分明，眉目清秀俊朗，自有一番不输少年人的神采。
“身不由己，又是身不由己。”铭恩痛苦地用力摇头，似要把自己生生分裂。
黑衣道人走到铭恩身前握住铭恩一只胳膊，待其冷静下来后递出了一封信。
“这里，有你想要的答案。”
信已用火漆封好，轻如羽毛。
男孩接过信，抬起头看向黑衣道人，眉头紧皱，半晌开口道：“为什么帮我？你……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这是你们商人的交易之道？”黑衣道人反问道，忽觉有些好笑。
六七分神韵。
这眉眼，跟他父亲当年一般模样。
这脾性，倒是越来越像她了，跟她一样的倔。
还有，那不该属于这个年龄的成熟。
黑衣道人轻笑着叹了口气：“好，既然你问，那我就想想要什么。”而后装作思考的样子在原地来回走着。
铭恩紧张地攥着衣袖，看着黑衣道人在面前来回踱步。
片刻后，黑衣道人看过来，眉峰一挑，笑道，“无论要什么都会给？”
铭恩点点头。
黑衣道人继续道：“那我贪心一点，要三样东西。可否？”
铭恩微愣了一下，很快又定神沉思，沉声对面前的人道：“只要我能办到。”
噗，这样子还真是认真啊。黑衣道人心中莞尔。
“我要的这些，你一定办得到。”黑衣道人嘴角牵起一抹笑意。
铭恩上前一步，手中的衣角已被攥地皱皱巴巴：“道长想要什么？”
“这第一样嘛，我要你的眼泪。”
“眼泪？”铭恩愣了一下。
黑衣道人从怀中掏出一个手掌大小的青白瓷瓶，直接递到铭恩手中，道：“看见这个瓷瓶了吗？我要你将每次流泪后的眼泪装在里面。不论什么原因，只要流泪，就取一滴装进瓶中，直至装满。”
铭恩将手中的瓷瓶拿到眼前，对着月色看了看。窄口宽身的瓶身约有半寸高度，绘制其上的孔雀蓝牡丹花纹栩栩如生。
“道长要这眼泪何用？”铭恩心中疑惑。
黑衣道人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未做任何回答。
半晌，铭恩又问道：“那当瓷瓶装满，我该如何将它拿给道长？”
“当它装满，我自会来取。”黑衣道人在瓶上拂尘一挥，淡淡回道。
铭恩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瓷瓶，面色凝重。
“还有一样东西，我现在就要。”黑衣道人突然开口。
铭恩心下一怔，问道：“什么？”
黑衣道人却是拉起铭恩的手，往热闹的集市走去，笑道：
“走！陪我这个四处云游的孤独道人看！花！灯！”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2车前子-5灯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