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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个游戏·RP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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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你了,阿述。”
一道清冽的熟悉嗓音将秦述从昨夜那双深黑的眼眸中唤醒。
“喔,哦。”
秦述托着腮,漫不经心捻起黑色棋子,却迟迟没有放下。
他半眯着一双眼,眼神跟随头顶悠悠飘落的一片花瓣,游移到眼前雪衣少年如绸缎般垂至棋盘的发梢。
春风,飞花,人如玉。
薛然被他盯得面上一红,微微侧过头去,恼道。
“···看什么,还不快走下一步,休想悔棋。”
“非也,我是怕然哥~你会悔棋。”
秦述唇边带笑,两指捻住黑棋,往棋盘上花瓣坠落的一个点上轻轻一拍。
“屠龙。”
薛然盯着手下忽然大势已定的棋盘,半晌无语。
“你要是把学这些杂学的功夫用于武功上,现在的武林新星第一人的名头就不是那颗油菜花的了。”
能被薛然起外号的人自然被他厌恶不轻,正是现今‘借住’武林盟的辰宫少宫主,辰离。因平日里偏爱穿黄,又天生一双黄金异瞳,向来被常人看做妖物之子,武林盟下人们因此戏称辰离为油菜花成精,某日被薛然听得,便沿用了下来。
秦述噗嗤一声。
“我对这些虚名没啥想法,人生不过为寻求自在,我为何勉强自己去学自己不爱的东西···话说回来,哎,我问你件事,把耳朵附过来。”
“想说什么,在原地说便行,这里又无他人。”
薛然捂住自己玉白的耳垂一脸警惕,显然想起了以前被秦述以同样理由戏弄,咬了耳朵。
秦述表情无辜。
“这次很正经啦。”
薛然将信将疑,却因对方前科累累没有付诸行动。
秦述没法,只好直接开问。
“我只想问一个人,你府中,呃,有没有一个眼睛比你还好看的人?”
说起来难以启齿,秦述昨夜被那双眼所深深震慑,并没有及时看清那人长相,甚至连男女也不知。
等他回过神,那人早已没影,秦述也因莫名恐惧而没继续停留。
他只隐约记得,那是一双美丽到夺魂摄魄的眼眸。
“···昨夜?”
秦述初次来武林盟,除了自己,也只可能在昨夜不知所踪之时见了他人。
薛然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顿时回忆起早晨自己质问这人昨晚去了何处,被敷衍了事的事情。
他原本轻扬的眉目沉下。
“昨夜,你到底去了哪里?”
秦述双眼游移,刚想要顾左言他,就被薛然下一句话截断。
“不说实话,我无可奉告。”
薛然紧盯他双目,一字一顿。
秦述深深叹气。
“好吧,我不知道然哥你知不知道你们宅子里有一个迷阵···”
他仔细观察薛然神情,见后者神色讶然,顿时了然于胸。
“总之,我用了如此这般的方式破了那迷阵,在阵后发现了一个人,只是我恐惧于他的强大,并没有看清他的长相,也不知他对你怀有恶意还是善意,只是我觉得,能用宅邸建造迷阵之人,也许与盟主府有莫大渊源,也就是你或许认识。”
嗯,哪怕只是一双眼,也令我辗转反侧难以忘怀。
秦述吹嘘了一会儿自己的破阵手法,隐藏了后半句没说。
薛然一直安静听着秦述的描述,到最后神色一凝,轻轻吸了一口气。
秦述见他动作,一时精神抖擞。
“然哥?你果然认识他吗!”
薛然不假思索正要作答,却猛然想起什么似的,忽然目光闪烁。
“···不,我不知道。”
秦述垂目看着他因为不擅撒谎而轻微颤动的指尖,装作失望哦了一声。
“唉,那人就住在你的府中,就好比我之于这棋盘上的黑子,一目了然——我还以为然哥一定认识。”
他意味深长地伸出一指,点了点自己最后下的那一子。
心底却在想不说也罢,反正我破了阵,晚上再探便是,浑然已忘记自己昨晚被神秘人吓得犹如丧家之犬的事。
薛然听出秦述的取笑,却依然咬住下唇没有改口,只是神色有些惶惶。
这时,突兀造访的不速之客意外解了他们之间的尴尬气氛。
“今早听闻观世一脉的秦述师弟在造访,愚兄来晚一步,特意携友人前来拜访,还请秦述小师弟见谅。”
一抹扎着高马尾的亮黄色身影摇着从一株桃花树后绕出,身后跟了几个同样身材挺拔的少年人。
黄衣,黄巾,黄眸,嗯,果然够黄。
秦述的目光从辰离那深目高鼻的野性五官扫到那双异人的黄金瞳,眼底玩味。
这位自称为兄的辰宫少主哪怕打了个酸腐冲天的招呼,也压抑不住他浑身散发出的狂野不羁。
辰宫少宫主自然也是翩翩少年,他邪气中带着妖异的外貌与薛然的清雅秀美截然不同,是两种不同的美。
“你自称为兄长?”
“自然,为兄虚长师弟三岁,自认为勉强还担得起这称呼,不知秦述师弟意下如何?”
辰离气定神闲。
秦述一笑,伸手折下一枝桃花。
薛然见此脸色一变,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阻止。
而拿着花枝的秦述走到神色莫测的辰离身前,侧过身,堪堪与后者身体交错。
“这双瞳···宛如雪浮金耀,灼灼如日光,与艳丽的桃花更配。”
秦述在身旁路人震惊的目光中,扬手将桃花芝别在辰离耳边,轻声低语。
“愚弟见之心悦,恨不得与之床上一叙,这可不是见到兄长的心情。”
这嘴调戏真是随手拈来。
他比辰离矮上半头,气势却并不输于他。
辰离沉默了数秒。
倏而,他肩头颤颤,竟然是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
“哼···哈哈,有趣,有趣,果然我不适合这酸味满满的招呼,喂。”
秦述看到他裂开的唇缝中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那双金瞳也从一片伪装出的温和变得锐利。
辰离一巴掌拍到他的肩上,伸舌舔了舔牙,一双金眸熠熠生辉。
“你之前说···床上一叙?我觉得这个提议还不错。”
秦述一愣,突然觉得这人有点不按套路出牌。
“免了。”
他心说就你这野兽的模样,到了床上还不知谁压谁,便不着痕迹将辰离的手从肩上掀下去,转身搂过还在发呆的薛然,抬指刮了刮他秀挺的鼻子。
“我还是更喜欢娇小可人点的,比如然哥,你说对不对,然~哥?”
其实薛然也没娇小到哪里去,只不过他那张小巧的脸庞以及纤细的骨架让他看起来有些弱不禁风,让人时常忽略他的身高。
薛然回过神来,耳尖通红,直接扭身离开。
秦述耸耸肩,立即抓紧薛然这个台阶顺阶而下,将辰离远远抛在身后。
桃树下,棋盘旁,一身黄衣的辰离盯着秦述毫不留情远去的身影咧嘴一笑,将耳上的桃枝取下,咔嚓一声咬断。
“···秦述,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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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然的书房。
“然哥?”
秦述从薛然左侧书架探出头,薛然哼了一声,脑袋扭向右边。
“然哥?”
这次他从薛然头顶吊盏上倒吊而下,出现在其面前,薛然抿抿唇,埋下头不理。
“然哥!!”
秦述猛然从薛然的书桌下钻出,扒住他微微分开的双腿,将脑袋放在他双腿之间,从下而上眨巴眨巴眼。
薛然:“!”
他又惊又羞的结果就是,揪住秦述的长发,把他从自己腿间拔.出来,就像拔萝卜似的拔起来一甩,狠狠甩到身后墙上。
嘭的一声大响,秦述像个皮球一样从墙上弹到硬榻上,竟然来回撞击了两次。
秦述龇牙咧嘴揉着腰从硬榻上爬起,这才想起来薛然的武功比他高,和他皮是自讨苦吃。
只是谁知他这个被摔的人还没来得及兴师问罪,摔人的那个反倒情绪激动起来。
“你有完没完?!小时候秦楼的妓子也是,观界山下的农家少女也是,连刚见面的辰离也···玩弄别人的感情,开这种会让别人误会的玩笑,你却觉得无关痛痒,是觉得很有成就感?”
薛然背对着秦述大吼,声音中却带着一丝颤抖。
秦述愣了愣,爬到他身后,伸手强硬地将那张脸扳过来。
果不其然,那张柔美到雌雄莫辩的小脸上眼眶通红,这样一看,反倒是秦述成了恶人。
他缓缓抚了抚薛然头顶细滑的发丝。
“然哥喜欢我?”
“我非常,非常厌恶你,从小到现在,你不知道给我带来多少麻烦。”
薛然憋着胸中酸涩,一脸咬牙切齿。
秦述闻此松了口气,转而贱贱一笑。
“对嘛,我就说,然哥从小替我背黑锅到大,干坏事我来,挨打你去,除非你是个受虐狂,不然怎么会···啊!”
话还没说完,秦述又被薛然扔出了房,接着大门被薛然手中挥出的气劲狠狠关上。
“轰!”
关门的力道大到整间书房都晃了晃。
乖乖,然哥这脾气是随着年龄增长的吗,曾几何时他还是个软糯的美儿童···现在成了动不动就喷火的巨龙。
秦述再次跌坐在地,望着眼前熟悉的场景双眼呆呆。
不过他没心没肺惯了,不多时又从地上爬起,毫不在意地拍了拍身上的灰,一颠一颠离开。
比起像个中年妇女一样脾气阴晴不定的薛然,他果然对昨夜那双惊鸿一瞥的美眸更感兴趣,正好现在没人监视,他可以溜出去再找找昨夜的那座小院。
然而,当秦述按着昨夜破阵的步伐再走了一次,第八次绕过最后那条回廊之时,依然看到的是熟悉的房间。
他又不信邪地再走了一遍,再次回到原点。
这下秦述能够确定,有人在一夜之间更改了这个本就复杂的迷阵,并且让其变得更难了。
是那个神秘人?
秦述感觉自己的专长被挑衅了,一时有些兴致勃勃。
不过兴致是有,破不了阵也是现实。
他一连用了三天,也没发现这座新迷阵的阵头,要知道一个阵的阵头就好比一团线的线头,如果没法找到线头,就绝对不会顺瓜摸藤拆开这团线。
“就这么不想见我吗。”
秦述再一次绕过回廊,见到院口数十次再见的第一间厢房,心里有些气馁。
他心说住在迷阵里一人不见,性格这么孤僻,身上气势又如斯恐怖,难道是因为长相抱歉?但是一想到那双惑人之眼,他又否定了这个结论。
要说美人看骨,秦述不说阅人无数,身边的美人也不少,仅仅看见一双眼,他就能敲板那双眼的主人绝对是位倾世美人。
秦述从小就展露出了对美人的偏好,说白了就是好色。
不过至今他还能算是色中君子,虽然平日里口花花,实质性的事情却没做过,按他的话来说,调戏是口头的事,一旦有了身体上的进展,那就得对人负责。
他不想负责,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进行亲密行为。
今次的神秘美人彻底吊起了他的胃口,让他心中如住了一团蚂蚁似的终日瘙痒,却始终不得门而入。
就在秦述以为再也见不到那位令他魂牵梦萦的夜中美人而沮丧之时,武林盟里忽然发生了一件事。
薛然的小师叔出关了,在议事厅准备迎接从观界山上赶来的观世一脉小弟子,秦述。
这时秦述才隐约想起,在来武林盟山庄之前他最感兴趣的便是这位同样神秘的小师叔,只不过前两天夜里被那双眼的主人摄了魂,一直没有记起。
莫非···那神秘人便是小师叔?!
作为接见会主角的秦述在得到下仆的消息之后,一时激动起来,随意笼了一袭天蓝色长衫便冲了出门,直奔武林盟的议事厅而去。
一进议事厅,他的目光掠过厅中一堆不认识的中老少年,在上座看到了不少熟面孔。
坐在首位,衣饰庄重脸庞稚嫩的是薛然,坐在首位下座,双腿打开坐没坐相的是油菜花精辰离,辰离身旁则围坐了一圈他的手下狗仔。
要说武林盟主是薛然,但他一个人双眼平视前方不看生人,就这样孤家寡人地身坐高位,与身边热闹非凡的辰离对比鲜明。
怎么看,也是被作为客人的辰离故意压了一头气势。
秦述没找着自己想见的人,却见自己的青梅竹马被欺负,一时心头不忿,想要站上去帮薛然撑撑气势。
他刚一迈开步子,忽然感觉自己脚尖被人用力一踩。
下意识顺着力道望去,秦述看到了一个看起来年龄比自己还小得多的矮个子小孩。
那小孩瞧模样十一二岁,衣着精致却古怪,粉雕玉琢的脸上满是对秦述的好奇。
就在秦述想要一把拽过这熊孩子教训一顿时,那孩子却忽然一扭身,如鱼入水般钻进密密麻麻的人群,眨眼消失不见。
秦述满脸惊讶。
要知道他虽然武功不济,抓一个小孩也还绰绰有余,那小东西竟然能从他眼皮底下溜走,看样子身法比他这个自诩梁上第一君子的人还要诡谲。
“秦述。”
新盟主撑作威严的嗓音在秦述头顶响起,后者这才暂时放下了对那奇怪小孩的好奇,转身走向自己的然然哥。
秦述走上议事厅的台阶,在一众江湖人士探究的目光中走到薛然的身后站定,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另一边,辰离性趣满满的目光也追随着秦述,直到他目不斜视杵在薛然身后,才悠悠收回自己炽热的目光。
一时间,众人看着新盟主与辰宫少宫主两方泾渭分明的势力,心中猜测不定。
这边秦述正用传音入密和近在咫尺的薛然说悄悄话。
“然哥,你那小师叔是不是长得很好看?”
秦述微微俯身。
薛然放在椅背扶手上的手一紧。
他轻轻冷哼一声。
“别人就罢了,他是我的师叔,是我们的长辈,我不会容你造次。”
心中却是惶然,明明自己前次在阿述询问自己时,特意闭口不言,已经断绝了他对师叔的念头,为何师叔会特地出关来迎接他,师叔明明对这类世俗礼仪不屑一顾啊···
他身后的秦述将后背微微撑在主位高高的椅背上,双手抱胸。
“别这样嘛,要知道肥水不流外人田,我们观世一脉向来支持内销,熟人自然比外人更加知根知底···”
“闭嘴!”
薛然的传音一下暴躁起来,秦述见好就收,不再试图挑衅莫名又在气头上的然哥。
这时,议事厅门口忽然一阵哗然,一抹人影出现在门外。
那人气势惊人,哪怕还未进门,就已经吸引了在座所有人的注意,见那人接近门口,厅中原本拥挤的人群顿时自觉分成两边,把中央通往主位的大路露出来。
“哗——!”
那人拖着绛紫色的浓艳长袍缓缓步入议事厅,每路过一人,那江湖人士便倒吸一口凉气,双眼露出痴迷之色。
秦述伸长脖子,一下子看清了来人的样貌,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那双摄魂夺魄的黑眸,秦述就知道,这绝对是那晚的夜中美人。
除了那双令人见之忘怀的眸子,他的长相却是与冰冷气质完全相反的极尽美艳,那绝世容貌直接盖过了秦述心中对美人的所有认知。
只是紫袍美人气势如虹,举手投足之间极具压迫感,让人除了痴迷,难以对他心生淫意。
这便是新盟主的师叔,前些日子突然现身的武林第一人,抱月宗师。
是强者,也是美人,还是正派魁首。
这三者自古以来都是最吸引人的名头,现在糅合在同一人身上,更让他深不可测。
立于议事厅中道两旁的武林人士用崇敬而又倾慕的眼光目送抱月走向主位,不敢做出任何怠慢的动作。
然而这就更显得秦述接下来的动作跌人眼球了。
只见秦述直勾勾地盯着缓步走来的抱月,那副诡异麻木的表情下,脑中已经万花绽放,开了一轮又一轮。
突然,他越过主位,快步走下阶梯来到抱月跟前站定。
抱月察觉到有人挡住了他的去路,微微颔首,眼神淡淡地低头看了眼面前这个比自己矮上一个脑袋的少年。
秦述双眼爆发出不正常的光华。
在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的薛然出声阻止前,他飞快地执起抱月的右手,放在胸前,用极快的语速噼里啪啦说了两句话。
“嫁给我好吗?或者我嫁给你也可以!”
他大声喊道。
秦述没有看见,在他大喊之后,身后主位上半直起身的薛然骤然脸色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