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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个游戏·RP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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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元九年年间,天子幼年继位,太傅挟天子祸乱朝纲,天下战火四起,呈不稳之势。
此间乱世,各路武林人士纷纷活跃之时,原本掌权数十年,武林盟积威深厚的老盟主却无故暴毙,其独子薛然师从观世一脉,骤闻噩耗,被下仆从观界山上仓皇唤回,战战兢兢接管盟主事宜。
虽然薛然功力不浅,却因年少可欺,致使无数江湖势力心中不服,其中叫嚣最猖獗的辰宫更是想要趁乱反上武林盟,自己做个逍遥盟主。
幸好新盟主有位不曾露面的小师叔,在辰宫逼上武林盟对新盟主造成威胁之时,忽然现身,用雷霆手段直接击杀辰宫领事与长老,用绝对实力勉强维持住了武林盟岌岌可危的门面。
秦述就是这个时候被观世老人派下山的,他是观世老人的关门弟子,表面上初入江湖,乃年方十六的翩翩少年。
他年幼时曾与新盟主薛然同门,小了新盟主两岁,乃是竹马竹马,所以一听到师傅的分派,哪怕明摆着是个苦差事,也照样乐颠乐颠地下了山。
说起观世一脉,也是举世闻名。
传闻观世一脉能通晓世间万理,上下可知五百年,每逢乱世必下山扶植正道,也传闻观世一脉师承方式奇葩,师傅根本不教徒弟,就算收进门的徒弟都是观世镜承认资质的天才,却也只是被师门放羊式教育。
在将徒弟们收入门内之后,老师只用三年时间矫正他们的三观,随后便让徒弟们自己入世历练,从最底层练起,尝尽人间百态,累积世间经验。
所以世人普遍认为观世一脉越老的越厉害,这次观世老人年龄最小的弟子下山,大家心想不过是个毛头小子,也就并没有掀起多大的波澜。
当然这只是世人浅显的认知,虽然大体没错,但总有特例,殊不知观世一脉有一特殊收徒规定,他们最小的弟子往往是世间不二重宝观世镜照出的绝世天资之人,哪怕年幼,也能以数倍于平常天才的速度海量吸收知识,以十年时间达到常人六十年才能积攒的阅历与功力。
然而成长过快,有时并不是一件好事。
是夜,少年盟主燃起一盏油灯,在房中挑灯夜读。
明亮的灯光将新盟主线条柔美的小脸照得一片雪白,只见他眉头紧皱,时而叹气,时而揉眼。
只是那被愁容覆盖的姣好面孔上,却因为偶尔走神想到某个即将到来的人,而露出些许期待之色。
忽然,他耳朵一动,隐隐听到房梁上窸窣声一响。
“谁?!”
话音未出,薛然手中就银光一闪,只听叮的一声响,一枚寒光闪闪的银镖钉入房梁之中,深入数寸。
一道鬼魅的身影从薛然背后悄然倒挂而下,右手握住一团黑影探向新盟主的后脑勺。
薛然猛地回头,一手匕首正要捅出,却在半路变卦,硬生生收住攻势。
只见一个半大少年双腿勾住身后屏风,倒挂而下,双眼正好与少年盟主的双眼持平,手中握住一只粉红水灵的桃递出。
“然然,分桃吗?”
少年笑嘻嘻地歪头,冲薛然挤眉弄眼。
“我从观界山上一路带下来的,还新鲜着呢。”
薛然刚反应过来,绷紧的脸上忍不住一红,但很快又板了起来,低骂了一句小流氓。
“师傅让你多看点正经书,你又不听话。”
“非也,我观世一脉,自然观世间百态,这人间既有高山流水阳春白雪,也不能因腌臜下流而放弃下里巴人呀。”
秦述从屏风上翻身而下,大喇喇坐在薛然的卧榻上,攥起袖子随意抹了抹桃子上的绒毛,便张口啃起了桃子,一边啃还一边对新盟主品头论足。
“怎么,几个月不见,我的美人然哥就变成古板小老头了?瞧这纸糊一般皱成一团的脸,这严丝密缝的外衫,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在寝内还端正地穿好衣物的,你难道不睡觉就不脱衣服?”
眼前这人一岁能跑,三岁文能倒背四书五经,武能舞枪弄棒,八岁便能读遍淫.书歪理一堆,哪怕比他虚长个两岁,薛然也断然说不过他,只好背对秦述坐着生闷气。
这边秦述两三口啃完了桃子,也不讲究,直接伸出汁水淋漓的手就搂住了薛然的小细腰,还试图摸他的脸。
“然哥,我的好然哥,五个多月没见,我想死你了,你可不能一见面就生我气呀,快笑笑。”
一想到要被那沾满了桃毛的毛手摸脸,薛然就一阵哆嗦,只来得及伸手握住他摸脸的贼手,却阻止不了秦述揽住他僵直的身躯。
秦述深知薛然有轻微洁癖,特意开口刺激。
“哎呀,这桃子汁都蹭在外衫上了,还有这桃毛,要是蹭到了嫩嫩的皮肤上可不得痒死——吔?中衣上也蹭了一点,这可怎么办是好。”
随着他假意一惊一乍的语气,薛然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我去沐浴。”
薛然终于忍受不住嚯地站起,走向內间的浴室。
“一起?”
秦述举着黏腻腻的爪子,一脸无辜地跟着薛然,搞得他好像不是罪魁祸首似的。
薛然自然不肯,在秦述即将尾随进浴室的时候将其一脚踹出,嘭地一声关上了浴室的大门。
秦述被踹得跌倒在地,仰望紧闭的浴室大门摸了摸鼻子。
“不洗就不洗,干嘛踹我,小气。
抱怨完,他便一个鲤鱼打挺,摸到卧室门口,鬼鬼祟祟出了门。
他原定明日抵达,然而秦述早听闻薛然府中不太.安定,明日到达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肯定会被有心人记下,届时薛然考虑到他的安危也定然不同意他乱来,还不如夜探盟主府一番。
秦述先来薛然卧室和他打了一个照面,以免自己夜访之时被当做不明人士擒住,再故意作弄一番将薛然送进浴室,防止他会强行和他一起来当这夜行君子。
薛然深谙君子德行,干什么都束手束脚讲究道义,不如秦述一人做事自在,所以从小到大秦述想干点什么坏事,都会先不着痕迹将他这保姆支走。
然而说是夜探,其实秦述自己也没有头绪,他现在只有一点线索,那便是先前来探过一轮的师兄提醒他注意盟主府内,多的却怎么也不肯说,无论他如何央求,也只是拍拍屁股走人,留给秦述满脑子悬念。
“辰宫?水莲教,还是溱湖帮?”
秦述轻手轻脚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院中乱逛,心中罗列了一大串最近闹出不小动静的帮派,这些帮派在薛然那位小师叔出手镇压后,皆派出不少名为人质实则探子的重要弟子入住盟主府。
而秦述学识杂乱,武功说低不低,说高也不高,唯有隐藏自身气息用来偷鸡摸狗的功夫很不错,所以在路过一些明显亮灯的厢房之时,他只敢在窗沿下走一遭,偷听数分钟墙角,在房内人察觉不对之前尽快离去。
连探了几个厢房,秦述也没打听到什么重要消息,顿时有些兴致缺缺。
他做偷听这事相当纯熟,其中还有一段说出来让人不忍直视的典故。
秦述十来岁时,有一段时间对房中术很感兴趣,去青楼妓馆时却因年纪尚小被频频轰出,这才开始练一身偷听的本事,直到他能在楚馆中来去自如之后,秦述又顿觉索然无味,认为偷听常人壁角这事没挑战,转而将罪恶的眼光放到了观界山上的一众师兄身上。
观世一脉由于讲究入世,所以并没有寻常世外高人那般不屑世俗,甚至好几个风流的家伙天天把女人往山上带,一快活就是好几天。
这几人长相倒也英俊潇洒,哄女人的手段也是一套一套,跟他们上山的女人们经过挑选一般也是通情达理,不会因感情纠缠,往往大家都爽了便一拍两散,故而外界并没有因这点风月之事而传出半点不利于观界山的言论。
最初这几位师兄没对年仅十岁的小师弟设防,在行房时让秦述得逞了好几次,好在他们反应的快,用没两天便从窗台下揪出了那只个子小小却眼神炽热专注的小鬼。
秦述小色鬼的名头就此传开。
一开始秦述的确对房事感兴趣,毕竟是没有见过也经历过的事情,然而他毕竟是个没有硬件的小孩,兴趣来得快去的也快,之后支撑他继续偷窥的动力彻底变成了挑战师兄们的权威。
没错,他把偷窥师兄们的私事而不被发现当做了一个挑战游戏。
几位师兄对此头疼不已,为了阻止秦述偷窥手段尽出,下至设陷阱上至用出奇门遁甲迷阵,一开始这些路障的确有些作用,奈何小师弟学习能力惊人,不出一周便尽数破掉。
本着不和小孩动真格的想法,几位师兄没法只好禁欲了一个月,秦述觉得无趣,差点把主意打到了山下的某个武林大派的掌门头上,还好观世老人及时拖住了他,赏了秦述一顿胖揍,这皮孩子才老实下来。
时间回到被笼罩在一片夜色中的盟主府。
秦述想起自己小时候的这件‘风光伟绩’,不引以为耻反而当做荣誉,在厢房小径中巡视时笑嘻嘻地回味了好几遍。
走了几步路后,秦述忽然定睛盯着前方亮着微光的厢房,脚下一顿。
这间房···不是他一开始打探的那间房?
走到底了?这么大的盟主府,接待住客的地方还不足让他走上一个时辰么?
秦述驻足沉思。
盟主府坐落于山间的一处平地,山下是一片繁荣的小城,平日里府邸大半部分藏于山间,秦述也是靠着自己寻山探穴的经验,废了大劲才在一个山头寻得某个刁钻的角度,一窥盟主府全貌。
白日里秦述在远处山头眺望隐藏于密林中的盟主府时,隐约看到客房这一片区域呈回型,也就是说他将这一片区域走到底,的确会回到最初进来的地方。
然而不太对劲。
他脚下走过的路,微妙地要比白日里他观察过的区域更小。
秦述收起了吊儿郎当的表情,将身形隐入黑暗之中,宛如一片轻盈的柳絮,不动声色掠过第一间厢房。
然后是第二间,第三间···
越往后走,秦述凝重的表情反而原来越放松,眼神也更加笃定。
因为是第二次走,没了需要探视的厢房,他的速度快了好几倍,第一次走通用了一个时辰,第二次却只用了十来分钟,秦述便又驻足在第一间厢房前方。
“原来如此···这个阵,比三师兄用来阻拦我偷窥他和香香野战时用的假山迷阵复杂多了。”
秦述的眉目舒展开,那张活力四射的少年面孔上出现了一丝与外表不符的不怀好意。
“那么,让我来好好看看,某人隐藏在这厢房迷阵下的东西,到底是怎样的稀世珍宝吧···嘿嘿。”
这句话说的好像他不是那个偷窥之人,而是在正大光明欣赏被摆在明面的宝物似的。
探宝,破阵,挑衅,从小就是秦述的最爱。
小小年纪,他就已经能在几处危机四伏的武林重地出入自如,只因干的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小贼之事,所以作为观世一脉的小弟子秦述并不出名,但不出名并不代表他对某些奇门遁甲的浸淫程度低。
就好比现在,盟主府中这座下了大手笔,用七七四十九座独立厢房建造的中大型迷阵,就被秦述只用了半个时辰发现了阵头。
从这阵法好端端在盟主府中待着没一人察觉能看出,破这迷阵要是交给那些山羊胡子一大把的阵法大师,恐怕挠破秃瓢也不一定能破除。
就算是精于此道的秦述,如果他白天没有在远处仔细观察过盟主府的地皮大小,也绝对不会发现自己脚下走过的路会无缘无故少上一块。
当秦述无数次绕过最后一条刻意修建的回廊,快要放弃时,一条幽深的小径突然出现在他眼前。
秦述看着那条陌生的小径,竟然莫名心脏狂跳。
他有强烈的预感,隐匿在这条小径尽头的事物,绝对是他一辈子也没见过,极为珍贵,也极为危险,令他心神动荡恨不得奉献一切的宝物。
作为观世一脉的弟子,他们由心而发的预感不多,但往往每次都很准。
秦述迟疑。
他厌恶并恐惧这种被不知名事物掌控的感觉,但这次他没有犹豫多久,就又迈开步伐,坚定地往小径里走去。
再危险又如何,这种被危险掌控的感觉···实在是太新鲜了!
不去一见,他一辈子都会后悔!
秦述双眼发亮,脚下步子越来越快。
这条小径很短,但似乎又很长,秦述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许快,也许慢,不知何时,他的眼前出现了一栋藏于数棵大树后的独立小院。
秦述脚下不停,向那栋小院走去。
近了。
随着与小院越来越近的距离,秦述胸中战栗更甚。
小院中散发着令人感到不详的压迫感,令他无法喘息。
秦述的双颊因为窒息而酡红,一双清眸却亮的犹如夜空中明亮的星子。
就好像手无寸铁的他正在靠近一头酣睡的猛兽,那种快要被撕碎的痛楚化作更加猛烈的快感,让秦述爽得头皮发麻。
很奇怪,秦了活了十六年,去过不少危险的秘地,却从未经受过如此强烈的预感。
就好像···有某种他深深渴望的,惧怕的事物,正在那座小院中绵绵呼唤着他。
不要靠近!
快,快走过去!
他的思维分裂成两半,一半尖叫着让他逃离危险,一半催促着他赶紧靠近。
秦述手脚并用,哆嗦着爬上了一棵最靠近小院的大树。
他小心翼翼将自己完全隐藏在宽大的树叶之间,一双眼向下看去,在狭小的小院中四处乱瞟。
随着秦述移动的目光,他见了小院中的一栋简陋小屋,几块薄田,以及一方缺口的水井,并没有从中看到人影。
他心下失望,咚咚乱跳的心脏也蔫吧下去。
作为观世一脉,秦述心中头一次出现的强烈预感竟然是错误的?
他不死心地继续死盯着院中小屋洞开的窗户,却依然没从那弹丸之地看见人影。
唉,浪费时间。
秦述满心失望。
他顿时从全身紧绷变作懒洋洋的状态,正想从树顶爬下去,却在低头的那一瞬间,心脏缩如针尖。
在漆黑的树下,一双幽深至极的眼眸悄无声息抬起,那透骨的视线穿过繁杂的树叶缝隙,不知已看了树顶的秦述多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