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如何防止皇后谋反》苏荏

17、决心做个好皇帝（3）

　　司辕还沉浸在震惊中，待听到两人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时，才意识到自己也该悄悄离开，否则可能会被发现——这一着急，脚上的力气没控制好，猛地把一块瓦片踩响了。
　　这一声说响不响，但在这安静的环境中还是有些突兀，司辕惊得紧紧伏低身子，一动也不敢动。他听到长皇子司轩的脚步已经远了，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而好像没有走远的汪允之停住了脚步，不知道是不是正在向上面张望……
　　“允之！”
　　有人朗声打破了这可怕的安静。
　　司辕稍稍抬头一看，竟是解芸带着卷云从殿门口走了进来。
　　他的呼唤吸引了汪允之的注意力，后者好像又抬头看了两眼，见没什么发现，便向自己的表兄走了过去。
　　“芸哥不是在殿内接待鲜卑王父子吗？”汪允之说道，“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这正是我要问你的话。”
　　解芸的声音听起来比往常严厉了些。
　　汪允之轻轻地笑了：“我不过出来透透气，碰上长皇子殿下，聊了几句……芸哥是来寻我的吗？”
　　解芸转头看了一眼长皇子离去的方向，然后似乎微微抬头，扫了一眼回廊的房顶，终于回答道：
　　“我就近过来换身衣裳。你先回去吧。”
　　汪允之便不再废话，直接带着下人，侧身从他身边走了过去。解芸目送着他离开，待确定殿内没了旁人之后，突然开口道：
　　“殿下下来吧。”
　　司辕知道自己被他看见了，便利索地跳了下来，拍去身上的尘土。
　　原来解芸闯进来是为自己解围。司辕突然觉得很窝心。
　　他正想解释一下自己为何在此，解芸却抢先开了口：“殿下衣裳污了，这样回去不合适，还请您随臣进殿内换身衣裳吧。”
　　见司辕点了点头，他便转身吩咐卷云去找阿福取衣裳。
　　于是司辕只得跟着解芸走进殿内，等待阿福他们。

　　当偏殿内只剩下两人时，司辕想试着向解芸解释一下方才的情形——他刚刚维护了自己，所以应该可以确定，他是不会站在汪允之那一边的吧？
　　其实，即使在前世那样的不堪后，他都没有站到汪允之那边，何况是现在呢？
　　可是要怎么开口呢？说不好，可别把前世今生的秘密给泄露了……那解芸会不会一气之下再谋反一次？
　　正在犹豫的时候，解芸反而率先打破了沉默：
　　“其实方才是父皇见殿下离殿许久，着人叫臣出来看看的，臣便以换衣为由走了出来，无意冒犯殿下。”
　　“你没有冒犯……”司辕又开始嘴笨，“要谢谢你方才为我解围。”
　　“殿下不必客气。”
　　“那个……其实我……”司辕艰难开口。
　　“殿下没有义务对臣有所交代，”解芸打断了他的话，“殿下与臣终将回到君臣关系，臣时刻谨记，不敢逾越。”
　　他这番话说得极其诚恳，不带有任何消极的感情色彩，彻底把司辕整没词儿了。
　　他知道——解芸虽然不存有任何坏心，但对自己还是疏离和戒备的。等有机会再向他好好解释吧……
　　最终他只得道：“还望紫锦勿将此事告知汪允之。”
　　解芸点头道：“臣能替殿下解围，自然不会告密，请殿下宽心。”
　　司辕干巴巴地点了点头。
　　他脑袋虽然笨，但也没笨到这种程度啊！为何每次在解芸面前说话都不利索呢？！
　　好在这时，卷云和阿福带着衣裳赶了过来，两人的对话就此结束。各自在内侍的伺候下换了衣裳赶回宴席去了。

　　其实这次鲜卑王的到来是例行公事，进贡些上等的牛羊肉和草药，换些丝绸、陶瓷回去，既讨好了大夏，又做了便宜生意，十分划算。
　　所以住了没几日，鲜卑王父子就带着浩浩荡荡的车队返程了。

　　他们前脚一走，大夏就迎来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天儿冷得很快。
　　父皇的身子本就不容乐观，因着这次天气突变，更是突然病倒了。全部政务都落在了司辕身上。
　　司辕惊觉离前世父皇驾崩已经时日无多，便开始每日除了上朝之外都陪在父皇身边，日夜守护着。别说闲杂人等了，就连各宫嫔妃和父皇的其他子女求见，他都要求须挑他在的时候——能拒绝的还都尽量拒绝。朝中上下无不赞他以孝为先，为万民表率。只有司辕自己知道，他是希望能够用自己的陪伴和防备让父亲……多活些日子。
　　当然更有效的似乎是阻止司轩的宫变——虽然从那次偷听来的对话中得知，司轩前世很可能给病中的父皇下了什么药加速了他的驾崩……但即使就现在的情形来看，要经历亲生儿子造反，还要被迫下令处死他——这些都不是父皇能承受的住的。
　　只有阻止了司轩的宫变——还要做得十分干净，让父皇无从得知——才有可能让父皇平安地度过这个冬天。
　　可惜司轩和汪允之那边似乎再没什么动静，所谓训练私兵的场所也遍寻不着，司辕查不出东西来，别无他法，也就只剩下日夜守护这一招了。

　　到了第五日夜里，司辕守在乾清宫寝殿外的小隔间里，正要歇下，却有影卫求见，并带来了一个关于太子妃的消息，说他早些时候刚刚亲自出宫去了汪府。
　　司辕并不意外，虽然解芸答应不把自己偷听的事告诉汪允之，但不代表他不会去劝自家表弟回心转意。
　　不知道解芸的劝说是否会奏效？以他对汪允之的影响，是否会让汪允之自此离开司轩的队伍？
　　前世汪允之会不会是因为他的劝说而没有被卷入司轩的宫变事件中呢？
　　正胡思乱暗想着，内侍竟进来禀告——太子妃在殿外求见。
　　这倒让司辕吃了一惊，自从父皇病倒，他都没怎么回东宫——解芸这个时候来，所为何事？还是在刚去见了汪允之之后？
　　司辕往正殿里张望一番，终究担心吵醒已经睡下的父皇，于是对身边的阿福说：“你守在这里，有任何事派人去寻本殿下，我就在隔壁偏殿！”
　　说完，披上外衣走了出去。

　　解芸等在殿外，似乎是从汪府一路疾行回宫的，显得风尘仆仆，衣衫也有些单薄。司辕急忙把他带到一旁的偏殿，又叫人拿些炭盆和热茶过来。
　　“紫锦，怎么深夜来此？”下人们应声去忙乎，房内只剩下两人后，司辕便直接问道。
　　解芸的神情不似往常淡定，有些急促地开口：“殿下，臣得到了确切的消息，长皇子要……谋反。”
　　“何以见得？”司辕的面色顿时严肃了起来。
　　“臣……接到线报，”解芸难得的有些吞吞吐吐，“说是……长皇子在城郊训练私兵，花重金收买朝中大臣，还曾……试图在父皇的饮食中做手脚，以加重父皇的病情！”
　　司辕睁大了眼睛——这一番陈述也太详细了吧！是汪允之说的？！
　　见司辕一时没有接话，解芸接着说下去：“臣辗转得到确切消息，便即刻赶来乾清宫……本想请求面圣，但思虑父皇龙体欠安，恐经不起这样的消息。”
　　司辕重重点头——他决定先不去管汪允之，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更加需要关注的事情还很多。
　　“你说得对！”司辕赞同道，“父皇确实经不起这个，为今之计，只能趁行事之前将其瓦解，釜底抽薪只会对父皇的龙体有异。”
　　解芸似惊讶于他的镇定和思虑周全，只说了一句：“殿下英明。”
　　司辕不以为意，已经开始在房内踱来踱去地开始计划：“训练私兵好说，只要知道在哪儿，一把火给烧了就能让他们丢盔弃甲；我这边防得滴水不漏，他应该也放弃再次投毒了……只是花重金收买的那些朝臣，要怎么才能尽快让他们回心转意呢？”
　　解芸望着他来来回回的身影，此时突然开口道：
　　“臣倒有个主意。”
　　“是了是了，你最有办法了！”司辕急忙走向他，“早就该问你了。”
　　解芸认真道：“长皇子之所以需要用重金收买朝臣，正是因为他非民心所向，被收买的朝臣想必也有战战兢兢，进退两难之心……此时殿下只需要稍加提醒，自然会令他们回心转意。毕竟此时笼络人心是当务之急，至于他们做了墙头草的账，待殿下大事所成那日再算不迟。”
　　司辕想想极有道理：“可是，如何提醒才合适呢？”
　　解芸接着说：“臣既已掌握了涉事朝臣的名单，殿下不如找他们入宫，举行一个类似答谢宴之类的宴会，再委婉地提点一二即可。”
　　“果真是个好主意！”司辕越想越靠谱，“宴席上他们身边只有宫人，我代表父皇软硬皆施一番，不把他们吓个半死，也该让他们如临大敌了吧！”
　　解芸点头道：“正是如此！”

　　想好了对策，司辕的心情放松下来。解芸向他呈上训练私兵的地址和被收买朝臣的名单，司辕津津有味地从头读到尾，是不是发出惊讶的咂舌声。
　　这件事前世他参与得太少，以至于连司轩最后的罪名都记不太清了。原来有这么多朝臣都被他收买……汪允之知道的还真是细啊！看来前期可是好好地助纣为虐了一阵子……
　　那么话又说回来，他是为什么要临阵倒戈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