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如何防止皇后谋反》苏荏

18、决心做个好皇帝（4）

　　不论如何，先把眼前的问题解决再说。于是司辕抬头问解芸：
　　“紫锦……可愿意在宴席一事上助我一二？”
　　解芸低头道：“臣在所不惜。”
　　“那就请你以我的名义来筹备这次宴会，而我，要抽空亲自去私兵训练场看看才行。”
　　两人于是又一一将细节敲定好。
　　等到都安排得差不多之后，房间里就这样静了下来。就像方才十分默契地商量细节一样，现在两个人又十分默契地沉默下来了。
　　解芸首先打破了沉默，朝司辕跪下身来：“不瞒殿下，臣的线报是从汪伴读那里得来的。他……原本曾受长皇子蒙蔽，但现已醒悟，自愿成为臣的线人——求殿下看在他提供重要线报的份上，从轻发落。”
　　司辕急忙上前扶起了他：“你也知道，我那日在房顶上偷听，给别人是说不得的，没有证据，自然不能治汪允之的罪——何况他现在给我们提供了这么有用的线报。”
　　“只是……”司辕又问道，“汪允之怎么这么轻易就倒戈了呢？”
　　解芸望着他：“殿下是怕消息不可靠吗？这个您尽管放心，臣敢以性命担保……至于理由……汪伴读是不满长皇子的暴虐。”
　　暴虐？
　　司辕突然想起，那夜他在偏殿的回廊偷听时，汪允之似乎一直在劝司轩放弃对父皇下手，后来还司轩不听劝，他就不发一言了……所以，是他的良知还没有消失殆尽吗？
　　其实司辕想问的不是这个，他想知道在这件事中解芸扮演了什么角色——是他的努力让汪允之回心转意的吗？
　　然而他知道解芸对自己还有戒备，冒然询问也问不出什么，只得作罢。夜已经深了，司辕只得看着解芸无可挑剔地向他行了礼，恭敬离去。

　　有了汪允之的内幕消息，接下来的事情进行得异常顺利。第二天夜里，司辕派阿福带着影卫守住乾清宫后，自己带了禁军出了皇宫，在城郊一处被伪装农庄的场院里顺利找到了人数不少的私兵训练营。
　　果然不出所料，因为毕竟是私兵，夜里场院里虽然有人巡逻，却不敢灯火通明，十分适合武功高强的影卫趁机潜入。于是司辕着人一把火烧了起来，那些睡得昏天暗地的士兵们果真丢盔弃甲地逃了出去。
　　于是化装成京城守卫的禁军装作闻讯赶来帮忙救火，趁机把他们的武器库几乎全部搬空。等到火扑灭之后，才亮明身份，一举将他们逮捕。可怜那些惊魂未定的私兵们武器也找不到，几乎没怎么抵抗，就束手就擒了。

　　这边解芸也都准备妥当，宴席就在乾清宫一旁的养心殿里，说是为了犒赏父皇龙体抱恙期间，对太子监国立了功的朝臣们。还特意嘱咐他们，为了避免人太多打扰了父皇清净，请务必——只身前往。
　　在周围似乎把守了大量禁军的这个宴席上，司辕按照解芸的指导，把前日在城郊发现的私兵训练营当成笑话讲给他们听，又特地诚恳地感谢了各位朝臣的忠心，表示有自己在的一天，朝堂之中就一定有他们的位置。
　　司辕态度亲切，满口假大空——这样大放厥词是他前世最擅长的，现在做起来仍然得心应手。
　　由于其他人没一个敢发出声音，司辕洪亮的声音在殿堂里回荡，配上解芸的刻意布置，显得有些渗人。他满意地环视四周，见在座的朝臣们大多面色铁青，心惊胆战——效果十分显著。
　　当这个鸿门宴终于结束，那些以为自己有来无回的大臣们得知可以回家了的时候，一个个都屁滚尿流地溜了出去。司辕回过头，对始终坐在他不远处的解芸相视一笑。

　　再过两日，司辕特地在司轩来给父皇请安时把他拦在了殿外，向他痛心疾首地述说了有人在城外训练私兵的事，还以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请他帮忙调查此事。
　　于是长皇子一脸惊慌失措，连进殿请安也忘了，跌跌撞撞地一走了之。司辕在他身后得意地笑。

　　就这样，在解芸的帮助下，司辕几乎不费一兵一卒，就把长皇子的计划全面瓦解了。几日以来的协作，让司辕产生了一种跟解芸并肩作战的感觉，这种感觉令他很安心——他不想那么快就任它消失殆尽。
　　于是他叫人取了一坛上等的桃花酿，挑了饭点儿约解芸再来乾清宫的偏殿。
　　解芸大约以为司辕有事吩咐，例行公事地来赴约，待看到房内的桌上摆满了好酒好菜时，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紫锦快坐下！”司辕热情地招呼道。
　　解芸不明所以，只得先行入座。
　　司辕也坐下来，还特意把所有的宫人都遣了出去。
　　“那个……先吃吧，菜都要凉了。”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在解芸面前嘴笨了——也可能是前世说过太多的花言巧语，但真挚的次数屈指可数，司辕觉得自己几乎无力驾驭真挚的态度了……
　　然而解芸并没有从善如流，仍正襟危坐道：“殿下叫臣来所为何事，还是说完了再用膳吧。”
　　话说到这份上，司辕只得硬着头皮道：“那也行……”
　　于是他放下筷子，突兀地开了口：“其实，我早就察觉司轩和汪允之之间有猫腻了。”
　　解芸闻言果然睁大了眼睛，表情也更严肃了几分。
　　“招待鲜卑王的晚宴那天，我就是听说他们两个在密会，特意去偷听的，”司辕道，“那次也多亏了你，我才能听到了有用的信息，还没被发现……”
　　既然已经开了头，司辕索性一股脑儿地说下去：“紫锦，我要谢谢你，无条件地站在我这边……谢谢你，明明我之前那么欺负你，却能不计前嫌地全力助我。
　　“我虽然早就发现问题，却总是无从下手，一方面担心父皇知道了会加重病情，另一方面也苦于没有证据，若不是你及时提供这么有用的信息，我可能还要走很多弯路，说不定也会惊动父皇……”
　　解芸听到这里，微微低下了头：“殿下言重了，臣不过是在其位，谋其政而已。”
　　虽然话语清淡，但说话的人脸颊微微红了，气氛并没有变僵。
　　司辕接着道：“我知道，聪明如你，只是在帮得道的一方，我从来都知道的……不是不是，我是想说，偷听他们说话那天我就想跟你说明白了，只是没有机会。”
　　至此，司辕已经对自己的表达能力彻底绝望了。
　　解芸眨了眨眼睛，抬起头望着他：“那时候，臣以为殿下对臣有所防备，怕殿下为难而已。”
　　司辕急忙道：“我怎么会不信任你？我以前太傻，也不知道为何总喜欢与你作对……是我错了！紫锦，于公于私，你都是我最信任的人啊！”
　　这几日他已经想通了，前世到最后都在护着皇家颜面的人，若他都不信任，还应该信任谁呢？！
　　解芸仍望着他，表情有些微妙：“殿下……此话当真？”
　　“自然是真的！”司辕急匆匆地表白真心，“我真想不明白自己当时为何总要捉弄你……我当时真是个混蛋……”
　　“臣问的不是这个，”解芸打断了他，平静道，“臣是问，殿下从未与臣亲近……却愿意交付信任？”
　　“啊？……”司辕险些又没了词儿，情急之下憋出一句，“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对你很放心，愿意对你说心里话，就像我不知道当初为什么要针对你一样……”
　　他明知道这个说辞根本站不住脚，泄气地垮了肩膀：“我很笨的，你知道。”
　　然而解芸却没有继续追究的意思，反而突然垂下眼睛，开口道：“再不吃饭菜真的凉了，殿下先用膳吧。”
　　说罢，因着没有宫人在近旁服侍，他竟然亲自盛了一碗汤，端到了司辕面前。
　　司辕望着那碗汤，有点儿受宠若惊。

　　两人气氛惬意地一起用过了晚膳，司辕发现解芸用的虽然仍不算多，但似乎要比往常多了一些。
　　等他们都停了筷，解芸唤了宫人进来，把膳食撤下去，又换了几碟下酒的小菜上来。
　　待宫人们再次系数退出殿外之后，解芸给司辕和自己都斟满了酒，开口道：“其实……汪伴读那边，是臣多番致信，最后登门劝说的结果。”
　　司辕举到嘴边的酒顿时忘了喝。
　　“那日宴席，臣出门来寻殿下，偶然碰到长皇子与汪伴读密会，这本无可厚非，但偏偏发现殿下也在防备他们……臣便知道他们定然做了什么不可告人之事，”解芸叹道，“允之毕竟是臣的表弟……臣既知道了，便不能看着他再错下去。”
　　司辕急忙点头表示赞同。
　　解芸继续道：“臣一得到消息就直接赶来乾清宫了。本来臣想直接面圣……但后来想到父皇的龙体，便求见殿下了。”
　　听到这里，司辕突然灵光一闪——进宫面圣？他猛地想起，前世父皇过世之前，解芸也曾突然去乾清宫面圣，当时他还以为解芸要打自己的小报告，很是担心了一番，直到后来听说解芸立了大功才松了口气……
　　现在想来，立了大功——是因为当时的解芸举报了司轩的谋反吗？
　　司辕紧接着又想到，这一世因为自己变得可靠，解芸没有直接去面圣，那么是不是父皇就不会那么快……驾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