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如何防止皇后谋反》苏荏

12、不想娶也要娶（1）

　　双喜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升任了东宫管事，再也不能每日围在司辕身边，司辕终于可以放手做他的事了。
　　在这之前，司辕急着找一个能代替双喜的人，必须得是个忠心护主的——若还是很容易被汪允之买通，那还费这个功夫干嘛？
　　说到忠心护主……司辕突然想到了一个人——那个刚刚被他救了的，在乾清宫时义正言辞地说解芸会是个好皇帝的阿福……

　　司辕正想去看看还在自己宫里疗伤的阿福，汪允之就来了。
　　这段时间，司辕并没有太过疏远汪允之——当然冷淡是难免的——他虽然恨透了他，却也深知对付汪允之可不像对付双喜那么容易——说不定前世到最后解芸的谋反，都是他撺掇的。
　　对于这个表面恭顺亲热，背地里卯足了劲儿想搞垮自己的人，司辕觉得还是暂时留在身边得好——至少方便掌握他的一举一动。
　　“听说殿下身边的双喜高升了？”汪允之先是客套了一番，接着终于似不经意地问到了正题上。
　　司辕挑了挑眉：“是啊，秦公公告老还乡了，这东宫之中还有比双喜更与我亲近的人吗？只能委屈我自己了，再挑一个合适的不知道有多难！”
　　汪允之立即道：“那臣替殿下去寻一个合适的来？”
　　又想往我身边塞人了？
　　司辕笑道：“先不必了，我前日已经看上了一个，若是这个不合适，你再帮我找！”

　　两人又说了些有的没的，司辕便以朝务繁忙为借口，把汪允之支走了。
　　接着，他就出门亲自去探望阿福了。
　　伤还没大好的阿福一瘸一拐地跪到司辕身前，感谢他的救命之恩，并表示自己从此对他忠心不二、万死不辞。司辕知道这是真话——毕竟这阿福不是个爱说漂亮话的人——于是十分受用，特准他再休息几日，待养好了伤即可上任。

　　安排妥了身边的人，司辕终于睡了一个安稳觉，第二天一早带着工部的折子去上了朝。他已经把改进见解都写好了——还把流民的内容也加了进去。这一次，他终于有理由在朝后求见父皇了。
　　乾清宫的书房里，父皇打开司辕呈上的折子，似不经意地问道：“听说你前几日在宫里见到几个小内侍欺负另一个，不仅救了人，还十分公正，没有私自裁决，而是将剩下的人直接交到了内务府？”
　　司辕不明所以，茫然地点了点头。
　　父皇便不再言语，专心看折子。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司辕立在那里偷瞄自家老爹，觉得这个不苟言笑的父皇似乎和颜悦色了一点儿。
　　肖统帝看完折子，问自家太子：
　　“你怎么知道京城的流民有所增加？”
　　司辕如实回答：“儿臣为了听取民意，特去京师的酒馆小坐，在那里听说的。”
　　父皇微微颔首，似乎很满意：“这个对策确实不错……其余的部分写得虽有些笼统，但也都是很有可行性的见解。”
　　司辕低眉顺眼不做声，心里有些得意，那当然，那可是状元郎的高见！
　　“那么，以后你每日朝后就去与工部一同筹备建立水利工程，直到彻底解决大夏的水患吧！”肖统帝下令道。
　　司辕急忙应是。
　　肖统帝看了他一眼，道：“退下吧。”
　　司辕咬了咬嘴唇——他知道父皇听不得关于解除婚约的话，但他只能再次提起……他没有别的选择……
　　“父皇……其实儿臣对水利的见解，都是从解芸那里听来的。”司辕这次总算知道采用点儿策略了。
　　肖统帝挑了挑眉，生硬地接话：“你倒实诚。”
　　司辕硬着头皮说下去：“这样的人才，父皇真的忍心叫他跟女子一样，困于宫墙之内吗？”
　　听了这话，肖统帝啪地摔了手里的折子，瞪起了眼睛：“好！你要说理，朕就跟你说理！你以为朕为何要让你娶他！像解芸那般无双才华，只有做了我们皇家的媳妇儿，一心为了我们皇家出力，朕才能安心啊！若收服得当，有他从旁提点着你，朕也总算能放心地走了！”
　　他因持续的高声说话而穿着粗气，却挡开了身边太监递过来的参茶：“还有一条不能对外人说的——解家现在如日中天，光是三品以上的官员就有两个，解芸还中了状元，若放任他留在朝堂，解家怕是总有一天会变成十几年前的汪家！而若解芸做了皇家的媳妇，他这一脉就能绝了后！再加上解家子嗣单薄，解显只好龙阳，解英不甚成器，这样一来，解家就不足为惧了！”
　　司辕震惊地张大了嘴巴……原来，父皇让自己娶解芸，竟然有这么多的考虑……
　　若不是前世那一幕幕鲜活的画面还在历历在目，司辕一定会被父皇说服——毕竟父皇的理由虽然都是以牺牲解芸为前提的，但每一个都是在为大夏考虑……
　　可是，因为前世之鉴，就算解芸成了他的皇后，经过了那些是非之后，他最终还是对大夏的江山不利的……
　　司辕匍匐于地，痛心疾首道：“父皇的苦心儿臣明白了……只是儿臣、儿臣真的不能娶解芸……”
　　肖统帝猛地起身，用颤抖的手指向自家太子，已经气得语无伦次：“你这几日收敛许多，知道谦逊守礼，用心朝政，朕还当你是终于有担当了！没想到还是这么混账！”
　　他奋力推开太监的搀扶，高声宣布：“来人呐！给朕把这个孽子关起来！几日之后，直接押到礼堂上去！不得有误！”

　　于是司辕一路吱哇乱叫地被押回了清宁宫，就这样被软禁了起来。
　　当晚他就翻墙出逃，结果发现清宁宫围墙之外几步一个侍卫——看来父皇是吃了秤砣铁了心。
　　司辕不死心，试着找人到宫外寻救兵——虽然他还没想好能找谁帮忙——但他随即发现自己能接触到的只有新上任的贴身内侍阿福，而阿福跟他一样哪儿也去不了。
　　折腾了两日之后，司辕终于截住了一个给自己送饭的内侍，求他帮忙给父皇带个话，说自己还要去工部打理水利工程之事……父皇那边很快回了话，说今年已过汛期，一切待大婚之后再说不迟。
　　司辕最后决定绝食以示抗争，然而皇上又很快发了话——爱吃不吃，就算饿死也要把尸体抬到礼堂上去。
　　于是司辕彻底没辙了。
　　难道重活一世，他还要重蹈覆辙，娶解芸为妻，然后每日担心自家皇后受了气，要站出来谋反吗？！
　　司辕泪目望天，解芸，我要怎样才能守住对你的承诺，再无瓜葛呢？

　　就这样，在新郎官满面愁容的唉声叹气中，大婚的那一日终于来临了。
　　吉时将至，父皇特派了两个膀大腰圆的侍卫过来，凶神恶煞地看着喜婆们为他梳洗打扮，套上大红的喜服，然后一路半扶半架着他来到宫门口，直接把他推到了接亲的马背上。
　　一路被押解着来到了解家，司辕已经彻底认命，根据喜婆们的指引来到正堂拜见解方鸣和解昂夫妇。因着自己身份特殊，不必对岳家行大礼，司辕便给长辈们都敬了茶。
　　解丞相和岳父岳母的脸色看起来都不甚好，对此司辕倒是有心理准备——毕竟自己前面闹得那么凶，太子拒婚之事怕是已经天下皆知了。自家才华横溢的嫡长子被迫嫁为人妻不说，他那尊贵的丈夫还为了悔婚大闹一场，最后几乎是被绑来接亲——他们能兴高采烈才怪。
　　接着，司辕来到解芸的房间，一开门，就见那个修长纤细的身影坐在塌边，身上穿了与他款式差不多的大红喜服——只是没有蟒纹——头上已经盖上了红盖头。
　　这一幕，让司辕看得心里一疼——不是为自己，而是为解芸心疼。
　　他突然觉得那红盖头格外地刺眼，很难想象解芸把它盖到自己头上时的心情。
　　作为出身名门、才华卓越的状元郎，他原本可以在这朝堂之上有无限的可能性，却因为皇室的戒备，一道圣旨嫁为人妻。
　　想解芸那般傲骨，不管自己怎么欺负从不服软，却要像个女人一样被盖上红盖头，等一下，还要塞进大红的花轿，颠颤着走进一个不见天日的地方，从此委身人下。
　　这桩婚姻，从一开始最委屈的就不是自己。
　　司辕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走上前去，拉起自己的新娘。
　　在自己的手碰到那双交叠在身前的手时，司辕感到解芸似乎狠狠地抖了一下。司辕的心也跟着一颤——他不再犹豫，牵起那两只手，亲自引导着它们的主人站了起来。
　　因着是男妻，司辕不必把解芸背出解家，而是在喜婆的帮助下，牵着他，踩着传席，一同向门外走去。
　　握在手心里的那只玉手异常冰凉，司辕想不起前世解芸的手是否是这样的温度，但现下，这凉意直钻他的心里，让他的心情变得更加复杂。
　　他又要嫁给我了……而且这一次，似乎比前世的情况更加糟糕……
　　司辕一边木然地牵着他的新娘向前走去，一边在心里无望地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