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将军已从贼 青州将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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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来此躲人？”
“就是思及好久没来你这荒山野林，想来看看你有没有坐地成佛。”郝新安听得他嘲讽，不由得顶了回去。仲毓现在好似变了，有时又让人觉得分毫未变。比如此时和他开玩笑，仍是当年熟识的姿态。
只有明尘自己知道，十五年岁月残留刻痕，就算不过脸，仍是刻在心上。师傅一年前离世，他接任住持，早知自己终于尽然放下，无欲无求到了新境界。原来已过了十五年，放下时才觉得人生真是轻松不已。
寒来暑往，四千日风尘拂面过。早春已到，鸟鸣花开，推窗看到山中弥漫绿意。明尘回神，摸了摸身前孩子的头发，柔柔软软的发顶还打着旋。
“真不回家去？”
没料到明尘师傅突然摸他的头，郝家小子一脸羞赧，偏了头道：“明尘师傅，我都十二了，不是小孩子了。”
明尘但笑不语，到了他这把年纪，看山看水看人，他分明还是半大孩子，却非要充大人。像他们这个年纪最缺的就是见识，便越发厌恶有人拿见识压他。此番也是不愿听他爹娘的忠告，离家去非要待在寺里不走了。
“当真不讲道理了？”明尘笑着道，眼中闪着温润的光。
“分明是爹娘不讲理！”小子怒气冲冲道，“我要娶的是柳家姑娘！才不愿听他们的话，才不要那什么赵家小姐！”
“可是你爹娘说，柳家姑娘可是不喜欢你。”
“世界上哪里有一日就能生成的喜欢？我不信过几年，她还是不喜欢我！”郝家小子面上一片不服气，“况且，我们总共讲了五、六、七、八句话，统共八句话！她从何看出我的十分好来？”他一本正经地数着数，反驳着明尘的话。
“明尘师傅，我娘说过，一心一意的好你要讲出来，人家才会知道。就这样轻易就决定了我们二人之间没有可能，未免太过武断了吧！明尘师傅你可是个讲道理的人啊！”
忽然觉得有点头疼起来，又有些想要发笑，明尘想，他在这里跟个孩子讲什么是感情么？说实话，他自己好似都没有弄明白吧？
窗外晨气飘散，已然没有那么的凉了，明尘转身对郝家小子说道，“随我来大殿吧。”
一路跟来，踏过一级级明净无尘的石板长阶，郝家小子满心愤懑逐渐沉静。大殿前的梅树盘琼卧龙之姿，进来看到此处空无一人，只觉得心里好似愈发安静了些。
“明尘师傅？”到底是年少耐不住性子，看到明尘好似发呆，不多会他就出声提醒明尘自己的存在。
看着眼前的孩子，明尘也不知如何讲这劝慰的话，毕竟他所言也有几分道理，但是强求的事情也不一定让人快乐，总归要跟他讲一讲的。
“你可看见殿前这株梅树？”
“……”不由得无语凝噎，他眼睛好好的，怎么会看不见？郝家小子想，明尘师傅果然是年岁大了！
“嗯”
“这树，最初是长在山上的石泉边上，日日往这泉水边倾斜。本来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只是它长在这石壁上，根基尚浅，山中一震它就连着碎石倾倒了。上一任住持在时把它移了回来，这才免于旱死。”
“明尘师傅，你要讲什么？”听人讲理，听的是郝家小子云里雾里的。
“就是今日看这树长得怪讨喜，想要跟你讲讲。”明尘也觉得颇有些不好意思，怎么跟这半大孩子讲这感情的事？郝家夫妻可真会难为人啊。
“明尘师傅，你？该不是爹娘让你劝我，你却不知道如何说吧？”
被人拆穿真是尴尬，明尘想，这孩子冰雪聪明，只是被人指着缺点着实不好意思。话说当年……当年，他拿着师傅的字说丑的时候，师傅是不是也想要把他扔出寺去？
看他不讲话，郝家小子主动道：“明尘师傅，我爹说您弱冠之年便入了这寺庙，想来也是不懂人间七情六欲的，爹娘为何让您来说教？”
“……”大抵是郝新安觉得，他是个对求不得有着深刻体悟的人罢？可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讨打，要不是做了出家人这么多年，明尘觉得他还真会耐不住心性跟他约战一番？
可是这厢还有个孩子要教导，明尘回神，想来郝新安是想要他讲讲当年的事情？让郝家小子从事实认清根本，从而做好选择？
一番犹疑，待到听闻郝家小子说道，“明尘师傅，我觉得我能说服您。”，明尘决定还是跟他讲讲。怎么会年纪越大越发的孩子气了？明尘想起来师傅了，他们果真是有缘分，老来愈发相似得不行。
大殿中缓缓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其间夹杂着一孩童时不时的提问。
“我若没记错话，天启七年八月，丁巳日，崇祯即位的时候。那年，我遇到个姑娘……分别时我把娘留给我的玉送给了她。”
“后来呢？”
“后来……我再也没有见过那个人。”是呀，后来若不是你跟我提起，我都快要记不起我还曾遇到过这么个人，当年的我原来是那个样子的。
郝家小子安静下来，声音几不可闻道：“当真有那么无情的人？柳姑娘肯定不是那样的人！”
到如今好多细枝末节都不再记得清，可当年我分明知道她要走，但……我不能留，应是知道留不住罢。
青州城下的一个小县城里，绿藤复苏，爬了满墙。阿婆在摇椅上慢悠悠地晒着太阳，跟人闲聊着今岁的收成。
崇安县里，一十三四岁的姑娘正跟她的女先生闲话，“为何先生没有嫁人呐？”
先生一笑，眉眼弯弯，面上的皱纹一条条显露出来，盛满了岁月风刀的磨砺。“当年我可是差一点就嫁人了……只是后来没嫁成，现在也不想再嫁人了。”
“先生小时候想要嫁个什么样的人啊？”
这个啊？教书先生抬起头看看天上，那个人，他是什么样子的，自己都快记不清楚了呢。
“我是真心想娶你的，只是你不愿，我又不想你不高兴。”当年那个人是这样说的吧？她都快要忘记了。
只是她哪会不愿意嫁他啊？她高兴还来不及呢！只是，若是她嫁了他，将来有何颜面去见地下的一家老小！他领军破城，斩杀了她的爹爹……她怎么就爱上了个这样的人？
她不该爱上他的，她该忘了他的。
只是如今他死了，是她害的，怎么他们之间就非要出这么多事端，让她想要放下都万分艰难？
“可是我不明白，我可是有什么做错了。”忆起那人一脸委屈地对自己说。
是的，一开始就错了，他们根本就不该相遇，也不该相知相念的。
穷尽一生她都将永夜长开眼，为报他平生未展的眉。
“先生？”
一声呼唤将她思绪拉回，教书先生看着眼前天真活泼的少女道：“小时候我想嫁个学识渊博、深明大义、文质彬彬的学士，后来真正想要嫁的人正当相反，他大字不识几个，气质也不出众，还爱不讲理。”可是……她就是想要嫁他这样的人。
“啊！这样啊？”少女眨巴着眼睛好奇道，“先生，那个人呢？他现在在哪儿啊？”
“他啊……他就在青州城里边呢！”
“那先生怎么从不去见他？”
“因为他不想见我呢。”
“那先生后来为什么没嫁他啊？”
后来呀？后来她倒是想嫁来着，可是他们再也没有后来了。
犹记得那日也是长风摇窗，她晨起用饭见了他最后一面。那光就跟今日似的，平平常常就如同一生中最普通不过的一日。
今生，她竟是再也没有见过他。
院外跑过一群孩童，吵吵闹闹地似是在争着谁来放风筝。院墙里边春深花开，叶叶青枝光中摇，千顷晴光中万物真是热闹。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将军已从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