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我有田十亩 贾家少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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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二月，择良田种葵、莴苣、蔓青。
“少爷，都正午了，咱们回去吧！”还安望着少爷的背影，大声喊了一句。
“岁月有宜，还安你再费会力，待会回去给你加餐饭。”擦一擦额头上的汗水，虽是二月天寒，晨雾仍盛时便下田劳作，仍是让人累的不清。
待到日偏西，贾南佳早已累得直不起腰，复看还安也是气喘吁吁地瘫坐在田垄上。远处是乡间小路，枯黄灰败似蒙了层雾气，除了刚刚种下的秋葵，长垄新绿惹人注目，四处是平平默默毫无艳色。
不知哪里剩下的力气，贾南佳还生出些感慨来，说来好笑是以扯了扯嘴角，对还安道：“本轻末重，前二十年我重本行商，而今之日我种田。还安，你说世事是不是很奇妙？”其实也无需还安来答，他都知道，只是人生路遇低谷不是谁人都能安然无虑、肆意大笑。
一月梅花落满头已过去，原来转眼都已到二月杏花飘悠悠的时节了。贾南佳和还安扛着锄具归家，看到村口四喜家的杏花繁茂如冬雪堆满枝头，夕阳斜照，金灿灿的阳光往树上一洒就如同长街深巷中藏得严严实实的一个好梦，晴明朗朗逃出四角砖墙。
还安也觉得好看极了，呆呆地立着看了会儿道：“少爷，我们也种株杏树吧。”
本是茶梅春鹃蟹爪兰齐齐盛开的时节，乡下无这些俊俏玩意，杏花便拨得头筹。贾南佳想了想，也好，总归是地久天长的过自己的日子，栽株树总归也不费什么心思。
阡陌交通，左行右拐绕到村落西边，柴门小院前边篱落深深。院里一株槐树，枝干光秃秃的，任人也想不到六月花开时怎样枝繁叶茂。
还安卸了锄具去院中劈柴，过了会儿仍不见少爷叫他吃饭，肚子饿得难受没有力气，往厨屋悄悄探头看去。果然，少爷坐看着炉火在发呆。揉了揉肚子，暗自叹息，今天只怕又不知什么时候能吃饭了。
他家少爷啊，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解开心结呢。其实要他想，少爷跟大少爷反目成仇了，但是按道理家产也总该能分到一半吧。只是……少爷当初为什么要摔了老爷留给他的神算盘，分文不取直接净身出户了，好歹是祖上留下的物什，可惜了。
还安正兀自低着头傻站着，听见有人推开院门走了进来，打眼瞧去，原来是韩先生。脸上按耐不住的欣喜，快走几步凑上前去道：“韩先生来找我家少爷”
其实他家少爷因着发呆忘了做饭食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了，他们初来时不知怎么被韩先生知道了，他便三五不时带些吃的过来瞧瞧。
瞧着还安这架势，定是南佳那小子又只顾着发呆忘了给他做饭。韩先生叹息一声，伸手递上一个荷叶包，“里边是四喜他娘做的年糕，你拿去吃吧。”
再如何今日也是岁除，南小子就算再不理世事也总不能连年都不过了吧。
厨屋里昏黑一片，只有火光明明灭灭映照着一双无神的双眼。韩先生立在门口，咳了一声。
“韩先生来了！”，贾南佳猛的回过神来就要起身。
“不必起来了，赶快做饭吧。”韩先生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南佳，今日岁除，明日就是春节了……你该不会也忘了吧？”
脸上一片热，也不知是羞赧自己连年货都忘了准备，还是真被火光烘得热了。
柴薪噼啪作响，此外四周再无声响。韩先生顿了顿道：“南佳，柴薪有高树粗桐，也有细枝末条。成高树非一日之功，砍下它也定要费人一番功夫，细枝末叶比不得它，只消轻轻一折即可断下。然而命里注定有这一日，逃不掉宿命不如为日后找好归宿。你曾也是高枝危立，既然命里定下要经历这一遭，何尝不放开些，早晚有那么一日，天明雾散、朗朗乾坤定现眼前。”
贾南佳沉默良久，摇头开口道：“韩先生，我不信的。”
“我不信命里定要我和大哥反目成仇，我不信程栀命里注定成不了我的妻子，我不信命里要阿爹死于非命。你们都说这是命定的事，我都是不信的。我只知道这些都是不该的事，可是我现在却一点办法也没有，我什么也做不了。”
人一旦脆弱起来，总会像个孩子一样。韩先生看着他慢慢垂下头又开始不言不语，上手摸了他的头顶，“谁说你什么都做不了？你只是没去做。”
贾南佳坐在那里，柔弱无害如同一只兔子，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原本住着一只无拘无束的战马，结果朝夕相处的人迎头一棒打得他晕头转向。可他现在只能把一切恶狠狠的心思死死压住。以牙还牙有朝一日难保成为最初不喜到厌弃的人，可他又不忍心还安现在陪着他这般低声下气。
他只是对现实失望透顶，外加灰心丧气而已。
不过是沉溺深潭，拔拨不起……
村子里各家忙忙碌碌地备着东西过春节，炊烟袅袅升起，只贾家这处冷冷清清，无火不升烟。韩先生老早就来家里请他们一同去过春节，执拗不得，贾南佳让还安先跟着去了，道是自己晚些一定去。
独自坐在堂屋望着檐角的空荡鸟巢，一小片天空白的刺目。不知怎得忽然有些想家，贾南佳自嘲一笑，想哪门子的家，只有这里才是自己的家了。
只是他从未想过，自打母亲病逝后，他跟随父亲行商贩货，南来北往见识了不少的事情，却连身边最亲近的人都看不懂、猜不透。韩先生说是因着他没想过怀疑他大哥，哪里想得到是他自己不愿承认罢，他不相信大哥真的变了。
贾家就他们两个孩子，母亲是贾老爷续弦，大哥虚长他五岁，打小他们一起长大。虽不是同胞兄弟，但娘亲对大哥爱护非常也时常偏颇他。年岁渐长，因着大哥体弱，阿爹便带着他南北往来，行商跑货。大哥爱读书做学问，阿爹便找了人管着家里的商铺，好让他清闲些，也是存了让他养好身子的心思。谁曾想这也能成为大哥嫉妒的理由，为着这还害死了阿爹！
世人都以为他们兄弟二人不过是为了家财反目，都以为他因着分文不得被赶出贾家而生仇隙。只是家丑不可外扬，只有他知道是因着大哥害死了阿爹，才让兄弟再无情分可言。
可即使知道了父亲之死事关大哥又能如何，难道要他回去跟大哥打官司，败了贾家几十年的基业吗？那可是爹一辈子的心血！那可是他从垂髫之日相伴着长到弱冠之年的大哥！左右两边都难放手，他真不知如何是好。
风肃天寒，杯中水渐冷，贾南佳觉得世事果然艰难。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我有田十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