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我有田十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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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青州城时，他跟还安身无分文走不远，倒是承蒙父亲的故友韩先生照顾，让他耕种的这几亩闲田也足够养活他和还安了。虽是以前未曾劳作为难了些，好在也是顶风历雨过活的人，这些也都不算什么。
凡是放下的放不下的，现在都堆在一起，反正他再也不想伸出手摊开来看了。
世事啊，就这样吧。
春夏往来无间期，岁月只在一刹间。苗叶疯长，贾南佳五谷难辨，颇为忧愁。
《农经》言五种及五谷，谓黍、稷、麻、麦、豆也。
贾南佳毫无顾忌地踞坐在路旁的树下，前些日子里的青青芽草都飞速长成尺寸高，放眼望去，远处似是浓绿的烟雾萦绕着，好生清浅闲适。
抬头望着天空，湛蓝一片，无边无际。可是大片大片的单调颜色看得他些微烦躁，兀自坐着压抑着，半晌忽得自己笑了起来：这天他可是要看一辈子的，哪里有什么资格嫌弃好看不好看。
还真是让人失望，贾南佳心里暗自道，他自觉不是什么纨绔大少爷，自觉五谷杂粮也能分辨，可是真要他亲自上手来种地，内里苦楚讲不清道不明，黍稷苗叶青青，打眼瞧去可不是一模一样？
若是以前旁个在他眼前说自个不识得五谷，自己只怕要笑出声来，今日看来，只见得成果结实，又有几人分得清五谷苗种？
他随父亲走南闯北、遍历风尘与人易货行商，闲暇之时不曾抛下的笔墨书籍。可是看来纸上得来总归是浅薄的很，有所了悟非要事必躬行方可。
想他身为贾家的少爷，以前做事虽不是锱铢必较，但也门门理清事事求精，他这般便是也好也不好，现在想来得罪人是无可避免的，但好歹心里舒畅。
可是他只精于这一技，再厉害又如何，种种行伍分门别类，不是说一通则百通的。他虽善于总数生意、周转钱货，现如今却连这些苦力的活计都做不整齐，毕竟不是土生土长的庄稼人，好多事情还是有着韩先生提醒和村民照应才免得出错。
从不想有日在他这里也变成了：无错便是功了？思及此，不由得暗叹于心，但即便是如此纠结着度日也总好过去理那些烂摊子。
总有那么些事情他太棘于出手。
韩先生踱着步子来，大老远瞧见天地莽莽，碧波深处一点苍灰。乡下人家平日里都作短褐麻衣打扮，这小子来此不算多久，想是穿惯了绫罗绸缎不喜这身衣服。纵使知道他迈过了这个坎有朝一日终成人物又如何？现下他多一个字都不愿与人说，想必劝他的话也尽是过耳旁风，无用的很罢。
唉，要想想清楚，还得他自己一个人慢慢来。
“这里的天辽阔的很啊！”韩先生丝毫不顾忌自己读书人的形象，也学他盘腿坐在地上，“比着青州城内的如何？”
贾南佳不知他何意，木然答道：“湛蓝如洗，高远不可及，比着城里的更好。”心里暗暗想的却是，这天有哪门子好看的，他倒觉得普天下的这三千尺晴空大都无甚差别。
“小子，别装了，有什么话大可直说。韩先生我不是读过几年书就装着一副清高样的书生，不拘泥那些个臭屁礼数，就爱听人说真话。”一阵好笑，韩先生看他面上木然，想着他小时性子可是活泼的很，现在大了竟然也是装的老成，这客套话也是张口就来。
贾南佳听了面上有些挂不住，相处这些时日倒也知道韩先生就是这般直来直往，便应声道是知道了。
“张平村这里的天啊，跟别处是不一样的，你不懂是因为你从没有认真看过。”不知想到什么，韩先生兀自笑了声，“总归是年少，什么打击都受不得，哪里会跟我这般心里老得跟什么似的，就盼着子孙绕堂了。”
“不知怎么说你，你早些的张狂劲呢？这般也就消磨完了？别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你这心里存着事情呢！”
早就知道看透不说透的道理，韩先生一番说辞仍是弄得贾南佳汗颜。
“我……韩先生……”张口结舌莫过如此，如何说？
看他面有难色，韩先生道：“本来就是你自己的家事，我不该多说什么。倒是看在你父亲和我的一番交情上，我想让你记住几句话：人生在世做什么要对得住自己的良心，左右不过几十年光景，憋屈着只会让时间越发难过。别的我也不多说了，省得到时候你嫌弃我这把老骨头。”
韩先生利落地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土道“走，回家去。四喜他娘做了些吃食，叫上还安跟我去家里尝尝。”
贾南佳应承下，跟在韩先生身后，不知怎得忽然想再抬头看看张平村的天。“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还是有几番道理，四野无高屋碧瓦，天蓝的就更透彻些，白云似是在抬手之间。
韩先生就那样一往无前的走下去，贾南佳想：当真自在，先生所想可是求到了？那他自己呢？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我有田十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