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列传之合浦珠还》清心微宁

8、首战天枢负

　　天枢未下战书直接发兵一事，传到王城蹇宾耳朵里的时候，已是两日之后了。

　　齐之侃正忙着整顿军务，筹备过冬棉衣，突然这从天而降的噩耗传来，他先是慌了一会儿神，很快就定了心，稳了下来。他已在西南边境屯了重兵，天璇防守天玑，天玑也同样防守着他们。与天璇接壤的玉衡郡，郡侯稳重内敛，本是玉衡国的国君，归顺后自愿降国为郡。边境有他亲自驻防，兼有重兵护佑，应无大碍。如今天枢竟举兵来犯且根本未打招呼，他不由苦笑了一声。当日拿下天枢这五座城池之时，自己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如今，一场天灾，兵强马壮的天玑，竟也到了被天枢压着打的地步。

　　东北与天枢接壤处，防守相较之下，薄弱地多。如今天玑国内士气低落，守将也无甚抵抗，天枢来势汹汹犹胜天璇，因此竟比上次沦陷的还要快。齐之侃料到天璇定会趁机出兵，与天枢一道来犯，简短商议之后，蹇宾亲笔与玉衡郡侯去信，令他无论如何要守住关防。如今东北吃紧，一旦西南之门大开，则天玑危矣。

　　齐之侃不是没有想到这可能是调虎离山之计。天枢重兵压境，将自己逼到边境救援，天璇攻打西南，自己分身乏术，王上和都城恐怕会更危险。只是战场瞬息万变，救兵如救火，即便是火坑也只能往里跳。蹇宾看出了他的担忧，告诉他只管放心前去，王城有我，还是那句话，我在王城，等你得胜归来。

　　星夜率军驰援，齐之侃出发前，再次回头看了看天玑王城的大门，蹇宾也站在城墙上看着他。不用多说，一眼万年。

　　第二日正午就到达了巴中郡。那里旱灾蝗灾，百姓们早已到处逃亡，只留下枯叶烂草，断壁残垣，哪里还有半点粮仓的样子。天枢只怕很快就会攻到此地，巴中郡颗粒无收，却地势险要，沦陷的数座城池已顾不上，齐之侃必须保住此地，严防死守，站稳阵脚才能反攻，若再丢了阵地，天枢可能真的要攻到王城了。

　　天枢的上将军周彤果然当晚便到了。就在巴中郡城外五里，安营扎寨。那周将军齐之侃自然也不陌生，自己的五座城池就是从他手中夺来的。无论行军布阵还是军法谋略，他均不及自己。但眼前天枢胜在士气，天玑内外交困，齐之侃首要做的，便是鼓起天玑军队的士气。

　　自古攻城一方要比守城一方难数倍。齐之侃知道，那周彤亲自领兵来犯，除遵孟章的旨令外，更多的是报仇雪恨的心思。因此才来势汹汹，在几日之内连破数城。所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齐之侃正好便利用他这个心思。

　　周彤将兵马安置好，拿过地图，详细制定着明天攻城的策略。探子来报齐之侃午时已到达，他并不意外，因为此时的天玑已经无将可用。纵使战神亲自坐阵，也难挽败局，昔日的夺城之仇，总算能报了。

　　第二日一早，首次攻势便展开。不出齐之侃所料，天枢梯队个个不要命。原因是周彤说了，首个登上巴中郡城墙的人，便是头功，赏升三级。倘后退不前者，一律难免一刀。故而人人争先唯恐落后，倒不为什么连升三级，只为脑袋上别挨这一刀。结果却是人人各自为战，再难团结。齐之侃下令所有箭矢雨一般射出,又连夜将碎石瓦砾集中，堆成石块，不要命地推下。天枢伤亡枕藉，惨不忍睹。

　　周彤亲眼看着自己的将士一批批地想要攻上城墙，又一批批地倒下，他没有时间心痛。正午短暂休整，用过午饭，又下令再次攻城。兵士们此时已是伤亡过半，怨声载道，纷纷请求将军容他们歇息一下。周彤却视若罔闻，言说一炷香时间后正式进攻，轻伤者亦需上阵，再生懒意者，斩！

　　结果可想而知。为帅者，军中之魂也。数万将士身家性命皆付与你一人。主帅心思狭隘，一心想着复仇，将士们一脸数日未曾好好歇息，连打仗带行军，今日又强行攻城，早已是疲累不堪。且在他们眼中，主帅视他们性命如同草芥，一旦军心生变，能打胜仗，除非是天方夜谭。

　　周彤攻城一日却无成果，至夜间，独自一人坐在帅帐，满腹的怨气不知向何处发泄。满营的伤兵败将，呼喊惨叫之声不绝于耳。他越听越烦，下令谁再敢如此鬼叫，定斩不赦。此令一下，连军医都无法忍耐了。

　　所谓医者父母心，看到满营凄惨景象，他们救都救不过来，心中滋味不必言说，将军不说亲自前来看望伤兵，还下了这么一道军令，简直是不给人活路了。一个年少军医抬腿便要去帅帐评理，被医官死死拦住了。将在外，君命尚有所不受，何况小小的军医之言？此时尽心救治，再莫要惹怒将军才是正理。

　　愁云惨雾之间，周彤思索着明日的攻城计划。突然听到不知哪里大叫，“起火了，快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