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列传之合浦珠还》清心微宁

7、陵光露真心

　　裘振接过密旨，打开信封，信上只有短短的三个字:灭天玑。

　　裘振吓得差点把信扔在地上。

　　那内侍不慌不忙，向他讲述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也向他传达了王上的金口玉言。

　　原来在他刚出发不久，那天枢仲舍人，哦不，应称他仲署令了，他因主管五城交接一事，周全妥帖，已升为通事署令。那仲署令与公孙副相通信，晓之利害，如今天璇与天玑鏖战，天璇败退，理应奋起抗争。此时天玑内无粮草外无援兵，正是一举拿下的大好时机。天枢天璇素来和睦友好，天枢虽贫瘠，仍愿助天璇一臂之力，为天璇提供千里战马和精巧军械，两国合力灭掉天玑，国土愿让与天璇七成，天枢只要极东南边陲数郡即可。

　　公孙钤接信后思虑良久，于情，他答应齐之侃，就借粮一事在陵光面前周旋，何况，还应允了慕容，于理，天璇扣押天权粮车一事，在诸国面前是真的有些说不过去的。所以于情于理全都不占，何况天璇战况不利，已连丢三城，此时谈灭掉天玑，是否有些痴人说梦

　　他紧握书信双眉紧锁之时，魏丞相进来了。自战事起始，这位年近半百的老人，就没睡过几个囫囵觉。如今裘振已出发去边关，他虽不怀疑裘振的能力，但敌方的战神又岂是能小觑的自援粮一事以后，王上对公孙一向冷淡，这也不能怪王上，谁让他糊涂到大殿当堂忤君呢

　　今日散朝后，老人家心烦意乱、坐卧不宁，索性出来走走，走着走着就到了公孙的府上。也是天意如此，让他看到了这封未来改变了几国命运的书信。
　　丞相看到公孙攥着的信，便知他有疑难之事，问他谁寄来的，公孙一一说了。丞相听后大加赞赏，直言这是天赐良机，仲堃仪此子前途不可限量，便要即刻拉着他进宫禀明王上。

　　公孙忙拉住丞相，将自己的忧虑一一说了，更说到无端灭掉一国，实非君子所为。听他所言丞相既气又无奈，但也没有当面指责他，只说兹事体大，吾等都无权做主，需得王上裁决。
　　公孙原意是将此事瞒下的，如今却也不得不禀告陵光了。可叹他只知光风霁月一诺千金，殊不知这正是乱世大忌啊。

　　陵光自是没有异议。他可不是仅仅将天玑赶出国门就算完事，灭掉天玑，本就是他此役的真实目的。他此时正为战事焦躁，如今这信可谓雪中送炭。他亦知此信虽为仲堃仪所写，但其本意定是孟章所授无疑，否则，他一个小小通事署令，哪来那么大的权利调动军马谋划一国？

　　陵光亲笔与孟章回了信，表示了自己合作的诚意。孟章也是爽快人，迅速回了信。话说这天枢王年纪虽小，心思却通透无比。天玑兵强马壮，仗势欺压两国已久，此次天灾，或许真的是老天爷送与他们的机会。天予不取，反受其害。他从陵光扣押天权援粮就看得出，天璇国君只怕也是同样的心思。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朋友归朋友，终归还是自己最重要。眼下天璇败退，战局不明，他们也不会贸然出兵。所以孟章的回信写的很清楚，待贵国尽逐天玑犯军，定当合力围剿穷寇。
　　孟章这步棋很高明。若天璇胜再好不过，两国合力继续痛打落水狗。若天玑胜了，此时他们最多也就抢些粮草军械而已，伤不到天璇筋骨，自己围坐旁观，不出兵也能做到两不得罪。陵光自然也明白他的心思。

　　如今裘振收复失地，孟章也是时候兑现他的诺言了。他派仲堃仪亲自去至天璇，以示诚意。并与陵光定好了斩草除根之计，不日执行。

　　内侍宣的冠冕堂皇的旨意，是说给三军将士们听的，他们刚刚打了胜仗，没有什么比君王的嘉奖赏赐更好的了，陵光也深知这一点。现在这单独给裘振的密旨，才是他最真实的意思。
　　内侍言说，王上要少将军在此驻防等候，待天枢和天玑战事一起，我国就以援助盟友为名，出兵天玑，两相围攻成犄角之势，必能将天玑拿下。

　　“王上还说，少将军孤身一人在外，多有不便，令小人在此侍奉。先前少将军慷慨解囊一事，王上赞许不已，”这是那内侍的最后一句话。
　　裘振随即明白，这是陵光安插在他身边的棋子。他倾裘府之力援救天玑一事，陵光也都知道了。这是给他的警告。他终究是念及了旧情，没有责罚他。

　　如今他只有奉旨而行，已然没有退路。他恍然大悟，自己临出发前，陵光说的，待他得胜归来之时，是什么时候。原来，他早已想好，早已有了打算，只是没告诉自己罢了。

　　终究，我不是你能倾诉一切的人。虽然，我做梦都想成为那个人。我想守护你一生一世，可是，你不需要。

　　你想要的，终究只有这天下罢了。

　　你既要，我便帮你夺回。哪怕，哪怕要送上我的性命。因为，在我心里，你比我的命重要。哪怕，你心中无我，我依然愿为你倾尽一切，飞蛾扑火。

　　不出几日，果然传出天枢攻打天玑的消息。原因是仲署令查出那归还的五城中，混入了“天玑细作”，他们还大胆进宫“行刺”天枢王，被当场擒获。

　　天枢王怒不可遏，我天枢虽弱小贫瘠，但也绝不能如此任人宰割。当殿下旨要问罪天玑。三大氏族自然百般阻拦，他们对孟章的心思自然也看的明白。此刻天玑自己应接不暇，还需依赖天枢救援，怎会派人行刺？那刺客究竟哪里来的，恐怕只有仲孟二人清楚。
　　他们打死也不愿看孟章掌了实权，更不愿财路前程从此葬送。于是各种弊端列了出来，什么劳民伤财，有碍邦交，惹怒天玑日后反攻等等，无奈孟章只一句，“你们要等他们行刺成功再出兵吗？”

　　很快天枢出兵了，孟章同时派仲堃仪向天璇“求援”，陵光自然也“慷慨应承”，随即派人快马加鞭至边境传旨。
　　裘振知道，此次三国大战，天玑劫难，是真的躲不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