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列传之合浦珠还》清心微宁

40、希冀愿相随

　　今日又到了安魂的日子。

　　殿中只有裘振和青云二人，因安魂请命，阳世之人不得进入。这青云道士依旧舞动着他的青冥宝剑，进行着他的阵法。随着他阵法的效力增长，那白色朱雀也一日日变红，待到完全变成血红色，便是还魂复生之时。

　　裘振的身体也日渐好转，今日，他依旧坐在床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那道士做法。

　　半个时辰后，法事结束。裘振果觉身子爽快了不少，精神也足了些。那道人做完法，依例过来叮嘱他几句。
　　“皇后还是要善自保养，多进些饮食有好处。平时亦需放松，莫要胡思乱想。玉棺就在这寝宫地下，皇后暇时可去走走，也可让尸身尽快熟悉你的魂魄，早日还本归元。”

　　“道长费心了，”依旧是淡淡的不多说一个字，心中却是恨的他咬牙切齿。
　　“不敢，”青云忙道，“护佑皇后，乃是贫道之责。皇后安心静养，待还魂之后，便可与陛下长相厮守，恩爱百年，与老将军也可父子团聚，乐享天伦了。”

　　一语却触动了裘振的心事。他竟破天荒地主动开了口，“父亲他老人家还好？”
　　“自然是好的。老将军如今安度晚年，每日在府中读书写字，养养花鸟，闲时还舞动舞动剑法。宫中医丞每日都去请脉，老将军都嫌烦了，可陛下还是坚持如此。如今言道，老将军越发身强体健了。”

　　其实，除了陵光要医丞每日去请脉之外，无一句是实情。裘天豪之病，便是最好的医丞也早已无力回天。陵光张榜招医，请民间杏林圣手来为老将军调治，妙手回春者有重赏，揭了皇榜的名医一个接一个，却又一个接一个地摇头离去了。

　　不过是时间问题，早一日晚一日罢了。陵光叮嘱医丞不惜用药，能多拖一日，是一日。他多想他的振儿，能再见到自己的父亲。

　　裘振听得此话，心里却宽慰不少。父亲安泰无恙，便是最好的。除了父亲，还有一人，是他的牵挂，也是他今生唯一未尽的心愿。

　　“道长法力无边，不知可否做法，帮我查找，云汐投胎去了何处？”
　　青云闻言却是一愣，但瞬间镇定下来。可他这短短的表情，却被裘振看在了眼里。

　　“道长可是有难处？”
　　“啊，不是，”青云忙道，“只是贫道法力低微，为皇后安魂尚可，若要查找亡灵转世去往何方，却非贫道力所能及。”
　　裘振自然掩不住的失落，“哦，那便不强求了。道长辛苦，请回去歇息吧。”
　　“皇后好好保重，贫道告退。”

　　时间一日日过去，裘振每日居于寝宫中，看着这殿中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陈设，想象着屋外想象了无数遍的风景。殿中的每一处，他都不知走了多少遍。每一件玉石琥珀玛瑙琉璃，他都不知擦拭了多少遍。

　　这天夜里，用过晚膳，裘振沐浴完毕，便如往常一样，只着了里衣，坐着靠在床上。陵光今日奏章奇多，本来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件很普通的官司，当地地方官无能，结果越闹越大，竟闹到了天下共主面前。此事牵连甚广，朝中不少重臣皆与此有关。陵光心里再万分不爽，也得把这些折子批完。

　　处理完这些破烂事，终于可以就寝了。对陵光而言，每日最幸福的事情，便是抱着他的振儿，一同入眠。天下初定，朝堂上纷繁复杂，遖宿虽称臣，近日又有蠢蠢欲动之势，已派了韩冲前去镇守，都城中有裘振长兄，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还有，越来越甚嚣尘上的猜疑之语，虽无人敢明着说，但就连魏玄辰，也开始明里暗里地旁敲侧击，打听陛下寝宫究竟出了什么事。

　　每日应对这些，实在让他有些焦头烂额。

　　只有见到他的振儿，他才能开心，才能快乐，才能忘记这世间一切的烦恼。他只希望两年时光快快过去，振儿早日还阳，这样，他再也不用隐瞒任何人，两人生生世世，再不分开。

　　那青云多次嘱咐，皇后身体尚需调养，切不可行无分寸之事。陵光也一直忍耐着，克制着自己。晚上也只是抱他入眠，最多便是将这日思夜想的身子，好好地摸一摸。实在忍不了了，便胡乱地揉搓几下，也不敢对他怎样，恐又伤了他。

　　今夜，依旧抱着他的振儿，却不知怎的，许是太过烦心之故，心里如同猫抓一般，怎样也静不下来。那怀里的人早已沉沉睡去，安安静静，没有一丝声响，俨然就是这世间最美的风景。陵光再也忍耐不住，俯身下去吻住他。
　　裘振自睡梦中发出一两声细吟，听在陵光耳中宛如天籁，将那青云道士叮嘱之言，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一夜，注定是天与地的一场沉沦。

　　第二日，陵光从睡梦中醒来，习惯性地摸向怀中的人，却猛的一惊，瞬间睁大双眼，他的振儿，面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浑身冷的像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