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列传之合浦珠还》清心微宁

41、心碎再不言

　　陵光瞬间发疯，立刻传那青云道士前来。

　　青云慌忙赶到，见此情景，心中早已明白。他自不敢说陵光之过，只得立刻开坛做法，让陵光即刻喂他鲜血，那昨夜瞬间褪了色的朱雀，又慢慢地红了起来。

　　折腾了将近一个时辰，青云早已是气喘吁吁，疲惫不堪。好容易将情况稳住了，他才敢慢慢开口。
　　“陛下应知，阴魂最俱阳世之物，尤以男子元阳最甚，”他多少有些尴尬，”今次情况太过凶险，若再晚个半日，只恐将有大祸。”复又毕恭毕敬地说道，“还请陛下记住贫道叮嘱，在皇后复生之前，万不可如此了。”

　　陵光哪还敢不听他的话，他都不知道他的心，是否还在，此时此刻，他只想把自己杀了。

　　虽然凶险，好在有惊无险。

　　时光慢慢流逝着，裘振也已适应了这样的生活。其实，日日一个人过，最多就是对着另一个人，这样的日子，倒也安静。他不止一次问及父亲，陵光都言老人家身体康健，安泰地很。至于他的义弟成洵，如今已成长为威震一方的诸侯，娶了妻室，琴瑟和谐。
　　如此甚好，裘振想着，云汐虽不在了，成洵能从哀痛中走出，成家立业，夫妻恩爱，先郡侯在天有灵，也能安息了。

　　转眼光阴过了一年有余，离裘振还魂复生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裘振的身子，恢复的很好，陵光每日划破手喂他，自己的身体，反倒是日渐憔悴下去，各种补药山珍，也禁不住每日滴血，已滴了将近两年。
　　陵光却丝毫不在意，只要能救回他的振儿，漫说是几滴血，便是他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裘振如今已能慢慢靠近寝宫大门了。大门上那些镇魂的符咒，一方面有助于他恢复，另一方面，也是为镇住他，莫要让他再偷着离去。他最开始，一靠近这些符咒就会浑身痛的难受，如今，已能慢慢接近了。今日，他甚至还试着伸手去触摸了一下，但立刻就被刺骨的痛打了回来。

　　两年余下的光阴越来越少，裘振知道，他的时间，也不多了。

　　他最开始，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呆，更不肯听话，乖乖地休养调息，他只想离开。虽然他知道，他不可能离开。随着时间慢慢推移，他渐渐地开始听话了，越来越配合那道士的阵法，每十日一次的安魂，也改成了五日，只为让自己恢复的更好更快些。
　　陵光自然无比欢喜。他的振儿，他的振儿心和他一样，也想早日回到他身边。

　　可他不知道的是，裘振做这些，只为能早日与那满殿的符咒抗衡，早日逃脱那道士的术法，早日自由，只要能离开这里，他宁愿做一个孤魂野鬼。

　　一日，陵光早朝去了，裘振看他走后，依旧慢慢走向那些符咒，想要试着触碰他们。他轻轻地碰了一下，立刻弹开，却不觉得怎么痛了。再次试着伸手，他才发现，一些法力低微的符咒，他竟能伸手揭下来了。
　　这真是天大的喜事，裘振按捺不住一阵狂喜。就在他试着去揭下一张的时候，寝宫大门外走过两个小内侍，他们只是办事经过，无意中闲聊的两句话，却把他打入了十八层地狱。

　　“过几日便是裘老将军周年了，陛下要亲去祭奠，”
　　“是啊，咱们司礼监最近事情怎么这么多，大大小小的祭祀，一样不能少……”
　　那两人接下来说了什么，他已经听不见了，紧接着，就倒在了地上。

　　醒来时，那青云道士已为他做完了法事。当然，那被他揭下的符咒，也都重新贴上了新的，他再碰不得的。
　　无需多问，陵光自然也知道了他想要做的事。

　　那道人又要过来絮絮叨叨了，他什么都不想听。

　　“我父亲，早已驾鹤西去了，是么？”未等那道士絮叨，他第一次先开口了。
　　“这，……”
　　“我要听实话。”
　　“不敢欺瞒皇后，正是如此。”

　　裘振久久不说一句话，那道人也不敢走，许久，他突然爆发，“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
　　“皇后冷静。陛下也是为你好啊，倘皇后知道此噩耗，定会身心俱损，怎还能休养恢复至此呢？”

　　裘振却似突如其来一般，真的冷静下来了。他看向青云，慢慢地开口了。
　　“先时我求道长，为我查询云汐去向，道长推脱，如今看来，你不是不能，而是不肯吧，”他仰了仰头，“你怕我知道她投胎去向哪里，会偷偷去找她，不是么？”

　　“皇后错了，追查亡灵，确非贫道所能。否则，贫道何需费此等大力，行此逆天之举，将皇后魂魄，从地府招至此处。我只需告知陛下，你投胎去了哪里，不就行了？”
　　裘振默默无言。

　　那道人继续说道：“贫道如今也不再欺瞒皇后，索性将实情全告诉了你。云汐姑娘，并未死。”
　　裘振瞬间抬头，木头一样呆住。

　　“那日她确是悬梁自尽，但所幸发现及时，又有最好的大夫救治，所以捡回了一条命。如今玉衡郡侯的妻室，就是她。”
　　裘振顿悟，怪道自己在地府守了七日，却始终不见云汐。原来，她不是不肯原谅自己。

　　裘振想到此，心里的最后一块石头也放下了。云汐定是经此一事，放下了过去，明白了她该相伴一生的人是谁。如今，她有此福报，也是命中注定吧。
　　愿她与成洵，恩爱百年。

　　自此之后，裘振再未开口说过一句话。

　　哪怕陵光诉尽了真心，道尽了痴情，他也只是呆呆地坐着，听都不想听。抓他的手便伸回，想摸他的脸颊，立刻躲开，陵光求他打自己骂自己都好，不要不说话，不要不理他，可裘振依旧，一丝一毫，都不愿接触。
　　夜间同寝，便更是做梦了。

　　陵光心如刀绞，却也只能默默忍着。没有多久了，振儿，等你活过来，一切就都好了。
　　等你活过来，我不要做这个共主，不要当什么劳什子皇帝，我只要你，我们两个人，天涯海角，相依相伴，你想去哪里，我就陪你去哪里，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振儿，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转眼之间，两年时光已满，还魂之夜已到。裘振的玉棺，也已抬到了寝宫。那青云道士，已准备好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