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列传之合浦珠还》清心微宁

39、人鬼终相聚

　　陵光的血一滴滴地吸入图腾，那白色的朱雀振翅欲飞，一点点地变的越来越红。

　　他心如煎油一般，看着时间一分分地过去，除了疯了一般地滴血，什么都做不了。子时就快过去，丑时一到，四更梆鼓一敲，一切都将结束，他的生命，从此也将是无尽的黑暗。

　　就在更漏滴尽，陵光已近绝望之时，突然一阵白光闪过，再定睛一看，地上直直躺着一个人，不，应该是一个魂魄才对，不是他的振儿，又会是谁
　　陵光飞奔过去，不顾自己满手的血，将裘振紧紧抱在怀里。他已经失而复得又得而复失太多次了，他已经发疯，这一次，便是死，也再不会放开他。

　　裘振依旧昏迷着，没有任何意识。青云见状，急忙放下宝剑过来，手指点了他的几处大穴，让陵光将血滴到他嘴里，喂他喝。
　　陵光急忙将手放到裘振嘴边，血喂进去了，可他却没有意识，咽不下去，大部分又都从嘴角，流了出来。陵光心急如焚，自己吸了手上的血，含在嘴里，也不顾一个出家人在场，径直抱着裘振，吻了上去，将血喂他咽下。

　　那青云难免有些尴尬，此时却也计较不得。血咽下去了，裘振渐渐有了意识，慢慢醒转过来。青云叮嘱陵光，裘振魂魄，乃是强行从地府招来，已耗了不少气力，如今又在阳世，虚弱危险无比。需得万千小心谨慎，除烛光外，不得见一丝光亮，更不得见任何生人。每日以鲜血滋养，助其恢复，两年以后，才有希望返本归元。

　　陵光一一记下。谢过那青云大恩，言道，自今日起，道长便是我朝国师了。你就住在宫中，朕与你荣华富贵，你只需做好一事，护好振儿魂魄即可，你便是朕的大恩人。

　　青云喜出望外，忙跪地谢恩。他与他师父那样的世外高人不同，多年来苦修仙法，山上生活也自是清心寡欲，凄苦无比，他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扬眉吐气，名扬天下。
　　所以才在艺成之后，坚持下山闯荡。恰好皇后驾崩，他觉得，这是上天给他的机会。拼尽毕生所学，救回皇后，这样的盖世之功，什么样的前程没有
　　如今，他总算是如愿以偿了。

　　陵光的寝宫，自裘振头七之后，便被重重帘幕遮挡，无论白天黑夜，从不拉开一层。除了宫中总管，任何内侍不准进入，传膳送茶，文书奏章，一律由内侍们送到门口，再由总管一一递入。可怜那年迈的老总管，没过几日，便累的脱了一层皮。

　　为何突然就会如此，群臣众人议论纷纷，却无一人敢去动问。知道寝宫里面情形的，除了陵光和那年迈总管，便只有新任的国师了。

　　殿中到处，都是镇魂安魂的符咒，都是那青云一张张画的，说是有助于皇后恢复。自裘振回魂，如今已过去一月有余，身体，也开始渐渐复原了。

　　与以前无甚变化，唯一不同的是，他的话更少了。哪里都去不了，更哪里都不可能去，他每日除了坐着，便是躺着。饮食也极少，甚至要陵光掰开他的嘴来喂，才勉强吃上几口。至于日日必饮的鲜血，更是要把手放到他嘴里，逼着他喝下去。

　　陵光除了早朝，日日都守在这里。他怕他一个不小心，不留意，他的振儿，就又消失不见了。

　　今日依旧与往常一样，陵光散了朝，老总管捧着一摞奏章，一同回了寝宫。自振儿回魂，陵光每日都是开心的。他的生活，又有了盼头。无数次对振儿说，待他活过来，想去哪里，便陪他去哪里，想做什么，就陪他做什么，二人再不分开。

　　陵光进门，老总管随后，回手急忙将门关紧，不透进一丝光亮。陵光径直走进内殿，裘振一袭白衣，在床上坐着。

　　“怎么起来了，不多睡一会儿，”陵光走过去，抱住他。昨日哄他多饮了几口血，也多进了些饮食，今日气色，明显好多了。
　　“睡不着，就起来了，”依旧是不多说一个字。
　　“也好，那现在吃饭吧，”随后吩咐老总管传膳。

　　裘振依旧未曾开口。陵光继续抱着他，抚摸着他的脸颊，轻轻地吻上了他的唇。

　　饭依旧没吃几口，喝了些米汤，就说饱了。陵光也只得由着他，如今肯自己张口吃饭，已是不易了。也知道他每日寂寞，除了安心休养，什么都做不了。想方设法地哄他开心，给他讲些朝堂的趣事，派人四处搜集民间的乡野趣闻，各种话本子，让他读来解闷。再就是说他们裘家的事情，他父亲身体尚可，如今已在家安度晚年，爵位已由他长兄继承，不用他担心。

　　“你想想，待两年后，你活过来，出现在你父亲面前时，老人家该是何等的激动狂喜，”陵光对他说着，却不敢告诉他，他的父亲，如今已病入膏肓，怕是熬不到再见他的时候了。

　　日子一天天地过着。裘振的心，也如同这淡淡的流水一般，波澜不惊。他有时也会笑自己，有多少人拼命的想活，却活不下去，而自己想死，却死不了。

　　青云每隔十日，便会来为他做法安魂一次。每次做完法事，他的确会舒服很多，不得不说，这道人确实有些真本事。可裘振心里，对他却是一万分的恨意。

　　若不是这妖道，自己早已轮回转世，忘记了此生的一切，再也不用和这个纠缠一生的人，继续纠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