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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祭坛唤伊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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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浩汤汤的头七祭礼终于结束了。名僧高道们偈文褋纸,香烛符幡,诵经超度了整整一日。百官三跪九叩,哀悔痛哭了整整一日,直到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却还得哀哀地哭着。陛下哭的如此伤心,几度晕厥,当臣子的,理应比陛下更痛苦,更哀伤才是。有位新任的尚书令,实在哭不出来了,将袖中红椒抹在眼上,想辣出几滴眼泪。结果好巧不巧,就被哭晕刚醒来的陵光看见,立时让拉了出去,赏五十板子,革职永不录用。
众人见此情景,吓也吓哭了。一个个争先恐后,哭的如丧考妣。
裘家诸子自然哭的最为伤心,骨肉手足,哀痛之心不亚于陵光。裘天豪已病的难以起身,还是由人抬着,来送爱子最后一程。结果还未到灵堂,便已病痛交加晕了过去。
医丞们急忙施救,却也只是勉强拖得一时。可怜还未到天命之年,却遭此重击,白发人送黑发人,个中痛苦,谁人能体会他自知时日不多,趁着意识还算清醒,交代了身后之事。
裘家世代,深沐皇恩,尽忠天璇乃是家训。他走之后,交代长子承继家业,将传家璧玉交付。诸子不可离心,需得同心同德,共扶陛下,同保社稷。万不可生骄矜之心,凡事需得小心谨慎,更不可妄自居功,以免招来祸事。
陵光已哭了整整一日,眼泪却还似断线珠子一般,怎样也流不尽。魏玄辰等人苦苦相劝,至日入时分,祭礼已毕,好容易才止住了哭。众人向皇后灵位三叩首,愿亡灵升天,从此玉宇天宫,安享欢乐。
好容易熬过了这炼狱般的一日,人人都似脱了一层皮。
陵光自然记得他的头等大事。哭了一日,终于到了夜里。那道人说,他能救回振儿,振儿今夜就会回来。他有一万分的希望,却又害怕有一丝的失望。
陵光一日水米未尽,在内宫总管苦苦相求下,勉强用了些稀粥。寝宫已按那道人要求布置好,陵光将所有人遣了出去,令总管看守大门,任何人不得相扰。
大型的圆盘立在正中央,上面赫然的朱雀图腾,图腾中心,便是阵眼。
青云已布好了阵法,亥时二刻一到,便要施法招魂了。午夜子时,魂魄准时归来,他需得先做法布阵半个时辰,方得万无一失。
青云一身玄色道袍,手持青冥宝剑,立于阵法中央。口中念念有词,直到子时将近。陵光端坐于一旁,正对阵眼。
更漏滴响,子时已至,陵光瞬间站起。他的振儿,他的振儿就要回来了么
陵光双眼直直望向门外,若不是他不能离了阵眼,一定早已飞奔过去。
可他却大失所望,他没有看到他的振儿。许久,都没看到。
陵光由失望到暴怒,一定是这妖道法力不够,招不来振儿的魂魄,他才无法回到自己身边。愤而离席,去找这妖道算账。
此时那青云却大呼一声不好,而后疯了一般舞动那宝剑,风都快将周边蜡烛吹灭。陵光大惊失色,不知出了何事。
“陛下快快回去,将血滴于阵眼上。”
陵光茫然无措,但还是立刻按他的要求去做了。用那从裘家讨来的云藏剑,划开手心,将血一滴一滴地落到那阵眼之中,却也感觉不到痛。陵光看血滴进去之后,却不由地惊呆了。
他的血,一旦滴入阵眼,便会消失不见,而那本来全白的朱雀,竟也渐渐有了血色。
青云见此情景,略微放下心来,“陛下不知,今夜大事有变,皇后根本未回阳世。”
陵光大惊,怎么会,他的振儿,他的振儿怎会不回来看他,怎会不回到他身边?
“此时顾不上许多了,”青云继续说道,“好在这阵眼,已融了陛下的血,我的阵法效力,可大大增加了。如今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强行招回皇后魂魄,否则子时一过,他便会去轮回转世了。”
陵光听闻此言,心如刀绞。他必须要招回他的振儿,不能让他走,若他真去转世,人海茫茫,自己往何处去寻他?就算寻到了,他定然,也不记得自己了。
青云叮嘱,强行招魂太过艰难,也太过危险,陛下需得一直滴着血,才能助他。陵光命他竭尽全力,定要招回他的振儿。
青冥宝剑舞的飞快,几乎要转了起来,陵光的血,也一滴滴地吸入那图腾之中。
“不好,”青云再次大呼,“皇后已到了奈何桥!”
陵光虽不懂这些,却也知道,过了奈何桥,便是下一世人了。他已然发疯,恨不得将全身之血都滴进去。
“裘振,”那青云道士突然大声唤了一句,陵光忙抬头看去,却见那道人对着空中大喊,“裘振,你阳世之缘未了,切莫饮那孟婆汤,切莫跨那奈何桥,速速来归!”
如此这般,嘴里一直不曾停歇。
此时,那奈何桥边站着的裘振,却听到了这句话。
他瞬间呆住,然后整个人头痛不止,令他几乎无法站立。“裘振,速速来归,”“裘振,你命定之人在等你,”……
裘振终于熬不住头痛,仓皇倒地。那些送他轮回的鬼卒们也瞬间惊惶不已。因着他本是贵人,鬼卒们也都是毕恭毕敬。他早已到了轮回的时辰,却不肯走。
他已在忘川河边,等了足足七日。
他要等云汐前来,当面向她致歉。自己无法赴约,却害她枉送了性命。了却这最后一桩心愿,他也就能无牵无挂地,再世为人了。
可他没有等到。一直没有,直到今日,他不得不走了。从忘川河到了奈何桥,他迟迟不愿跨上去。他想等到最后一刻,或许,最后一刻,云汐会原谅他,来见他最后一面。
他等来的,却是唤他回去的声音。这声音越来越大,震耳欲聋,他头疼的快要炸裂,终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