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列传之合浦珠还》清心微宁

35、舍命助裘振

　　成洵就是这个人。

　　常言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裘振婚变，传的大街小巷人尽皆知。随后陵光又要立他为后，成洵接到消息，已是数日之后了。本来云汐出嫁，他已经心似煎油一般，只好去想她从今以后有了好的夫君，好的归宿，以此来麻痹自己，不会这么痛苦。却又听到这炸雷一般的噩耗，不需想便知道佳人是何等的痛断肝肠。马不停蹄赶来王城，要接她回去，她却说不见夫君之面，死也不走。

　　无奈只得陪她留下。那裘老将军一夜之间却似老了十岁，当着云汐的面，答应她一定将她的夫君带回来。今他已将儿子的身世和盘托出，却无丝毫作用，眼见大婚之日越来越近，那老将军连夜找他商谈，只有最后一条路可走了。
　　成洵为了云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就在大婚前几日，成洵专门进宫去了。陛下既已知道未来皇后的身世，那他身为皇后生父之子，也就是皇后的弟弟，进宫探望，是名正言顺吧。成洵倒也不认生，与上次大大不同，更不把自己当外人，还说大婚贺礼早已备好，从此便是一家人了，还要在婚宴上痛饮数杯，一醉方休，言谈举止一派自家人的随意。

　　陵光自然欢喜，好歹是有娘家人肯承认他了。二人又是同年所生，越聊越是投机。备下酒宴热情招待他，还挽留他定要在王城多住几日，大婚之后还有厚赠。成洵全都应下来，二人俨然一副真的郎舅模样，推杯换盏，直饮到成洵醉倒在桌前。

　　陵光想不到他的酒量这么差，急忙让人抬去了后殿，寻一静室歇息。

　　至夜里，一个小内侍，偷偷地敲了寝宫的三下门。裘振心中一惊，这是玉衡的独有暗号。陵光因着大婚，依习俗帝后婚前要独居，所以并未与他睡在一起。急忙前来开门，果见成洵站在门外。

　　关上门进来，二人来不及叙礼，成洵将一个纸条递与他。打开一看，上面正是云汐的笔迹。
　　候君五日，天涯海角相随，君不至，妾自亡。

　　裘振看罢已是泪流满面。

　　成洵长话短说，言说裘老将军已安排好，五日后便是大婚前夜，他进宫庆贺，拖住陛下，你乔装改扮，悄悄地出西角门，有辆马车等着你，驾车人就是我。从此你与云汐，天涯海角，相依相伴，望你好好待她，莫负她一片痴情。

　　裘振心碎地问出口，如此一来，父亲和你们，岂不都要受连累

　　成洵瞬间火起，云汐都要为你自尽了，你还这样婆婆妈妈的。裘老将军功高德勋，又掌军权，陛下就算怀疑他，也不敢拿他怎么样，至于我，我只是来参加大婚的，压根就不知道这一切，便有祸事也到不了我头上。老将军说了，只要你后半生过的好，过的自在，他做什么，都是值得的。你若还是他的儿子，就依计而行。

　　裘振心下明白，父亲和眼前这个从未认过的弟弟，为他付出了一切。

　　成洵道我得走了，只怕再晚些装醉就会露馅，说着开门出去，却听到裘振唤了一声，“贤弟，”脚步一顿，背后那人接着说道，“多谢你。”
　　“无需谢我，你好好待云汐，我便知足了。”

　　转眼五日过去，司礼监已向陵光细述备好了一切。陵光迫不及待地想要看他的振儿穿上吉服，以前他总是推托，可明日就要大婚了，今日试装，总不会再推托了。

　　出人意料，裘振竟然很顺从地换上了新衣。陵光欢喜万分，明日，他的梦，就要成真了。从此他们便是真真切切的夫妻，振儿是他的爱妻，他是振儿的夫君，是守护他一生的人。

　　他的振儿好美，英姿倜傥，芝兰玉树，翩翩浊世佳公子，任何词语都不足以形容他的美。振儿虽然长他一岁，身高却不及他，与他站在一起，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再般配不过。这吉服就似为他量身打造一般，令人挪不开眼睛。

　　陵光开心不已，又似回到了幼时二人一起逃学的时候。谁能想到，小时候的同窗，会结成连理伉俪，这应该就是命中注定的良缘吧，陵光这样想。

　　两人一同用了午膳，因着明日大婚，都未曾多饮酒。陵光那双桃花眼都不曾眨过，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爱妻，怎么看都看不够。“振儿，你知道吗，你要是，要是只有这么小就好了，”他用手比划着，“就这么小，我就能把你放在手心里，藏在心里，这样，我走到哪里，都能看到你，你再也不能离开我了，”突然抓住振儿的手，放在他的心口上，“振儿，振儿，我好想把心掏出来给你看。这样，你就会知道，我的心里只有你，你就是我的心，人不能没有心，对不对，所以我不能没有你，我们生生世世都不分开，好不好？”

　　裘振心如刀绞。这个人，他也是真真切切爱过的。他不想让他伤心，更不想他流泪，可此生，他已许了别人，更答应了他的义弟，要照顾她一生一世，他不能负心。何况，他一旦负心，代价就是那痴心女子的性命。

　　违心地应允了眼前这个人，他欣喜若狂，握着自己的手，贪婪地吻着，久久不愿松开。可他却不知，自己违心答应他，却只是为了另一个人，为了离开他。

　　裘振觉得，自己死后，一定会下十八层地狱的。

　　可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裘振很清楚，自己对眼前这个人，除了歉疚，再没有一丝一毫别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