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列传之合浦珠还》清心微宁

34、大婚日渐进

　　裘振原本在所谓的“洞房花烛”夜结束，迷香药性过后，恢复了气力，就要自尽的。

　　堂堂七尺男儿，无法忍受这奇耻大辱。活着，不单单是自己遭人耻笑，还要连累父亲和家中兄弟，甚至裘氏宗族都要随他抬不起头来。还有云汐，自己的发妻，原本要尽人夫之责，照料她一生一世，如今却害她伤心至此，甚至还可能害了她一世。裘振只觉得自己是真真正正的千古罪人，原本只想离了王城，离了这个人，再不相见，便能安稳度日，如今，就连这世上，他也一时一刻都呆不下去了。

　　云藏不在身边，还在自己的房里。这样也好，父亲赐的匕首，还是由父亲收好吧。还有裘家祖传的璧玉，亦在他的房里，自然也会由父亲收回。自己如今这般肮脏污秽之身，已不配玷污这些东西。

　　裘振取下自己的发簪，握在手里，仔细地看着。簪头很锋利，应该会很快吧，希望没有太多痛苦。他不是没有牵挂，反而正是因为牵挂太多，才不得不死。死了，父亲才能不再为自己操心受累，也不用被自己连累，受人耻笑，家中还有众兄弟尽孝，父亲亦可安享晚年。云汐，此生既相守无望，便更不能耽误她的青春，所幸还有成洵，对她一往情深、至死不渝的成洵，她不会孤独。

　　起身面向家的方向，给父亲叩了三个头，养育之恩，只能来世再报了。

　　最后看了一眼发簪，闭上眼睛，向自己喉咙刺去。

　　没有得到想象中的解脱，手被紧紧地攥住了。那人疯了一般，死死攥着他的手，拼命要夺下他手里的簪子，根本不顾手已被划的鲜血淋漓，就仿佛感觉不到一般。裘振刚刚恢复气力，身体尚未复原，自然抢不过这疯了不要命的人，不多时簪子就被夺了去。

　　将那簪子抛出窗外，那人已完全没了理智，用满是鲜血的双手，死死抓住他的双臂，“你想死，你想逃走，你想离开我，不可能，”他眼中都似要滴下血来，“你死了，我要你全家给你陪葬，你的父亲，你的兄弟，还有那个贱人，我要把她大卸八块，扔去大街上喂狗，”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你死了，我把你的棺材，就放在这寝宫的地下，你生生世世都休想逃离我！”

　　裘振浑身颤抖，眼前的这个人，已经彻底疯了。

　　从此他再不敢寻死，就这样浑浑噩噩地，陪着一个疯子，度日如年。任他为所欲为，从不反抗。

　　他只当自己，已经死了。

　　那人不疯的时候，会对他无比温柔，好的无可言说，把他宠上了天。一旦发起疯来，突然就会说振儿要逃走，振儿要离开他，然后就会紧紧抱着他，疯一般地吻他，直到他喘不过气来，疯一般地倾诉痴情，甚至拿起刀子就往身上划，要把心掏出来给他看。
　　裘振就在这样的炼狱中，一日日地煎熬着。

　　直到那人成了天下共主，他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天下。

　　裘振再没有见过父亲，那人不允许，不允许任何人来抢走他的振儿，哪怕是他的父亲，都不可以。

　　陵光很高兴，他终于成了这天下的主人。他高兴的是，再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拦他娶他的振儿，他就要大婚了，他是这天下之主，他的振儿，是皇后，是普天之下，唯一能和他并肩而立，站在他身边的人。

　　所有人都不再反对，包括那固执的老丞相。只有一个人，死也不肯答应。陵光想到这里，晴空万里的心情飘上了几朵乌云。

　　婚期越来越近了，陵光每日都把那司礼监的掌监传来问几遍，听他一遍遍保证绝无纰漏，方才能放些心。只恨时间过的太慢，他已经迫不及待要携着振儿的手，一同迈向那至尊之位。

　　那死都不肯答应的人来了。陵光不想见他，可无奈他是振儿的父亲，也就是自己的岳父，再不愿意，面上的礼数总还是要有的。

　　早已传旨免了老人家的跪拜之礼，可裘老将军依旧三跪九叩，行了君臣大礼。陵光拦不住，也只得随他去了。

　　“老将军此来，可是要恭贺朕的么？”陵光成了天下之主，孤王的自称也变成了朕。

　　裘天豪却没有答这句话，他今天要说的，是那个埋藏了二十年的惊天秘密。

　　年迈的老将军，将裘振的身世，一五一十地告知了这个一心要娶他的人。裘振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而是玉衡先郡侯之子，独养儿子。我天璇兵不血刃拿下玉衡，乃是先郡侯遗命归降，他义子成洵，又救驾于危难之中，挽我江山社稷，才有了今日江山一统。他父子二人，于我天璇有大功。老臣有罪，裘振身世，隐瞒了先王和陛下二十年，老臣任由陛下处罚。但请陛下看在先郡侯份上，放了裘振，莫要让逝人在天之灵痛心。

　　陵光听完此话，不恼反喜。于他而言，振儿是郡侯的贵公子，还是街上要饭的野孩子，早已无关紧要，只要他是他的振儿就好。陵光反劝裘天豪，让振儿认别人做父亲，裘老将军想必也是会痛心的吧。如今他嫁给朕，就在这皇宫之中，待行完大礼，您老人家何时想他了，就何时进宫来看他，方便的很。振儿也能守在您老身边，时时尽孝，岂不强似离您膝下，远走天涯

　　见惯了风雨的老将军竟一时说不出话来。这小祖宗太厉害，竟能一语言中他的心事，是啊，他怎舍得自己的儿子离开人老了，谁不想能儿孙绕膝，安享晚年可是，若要选择，他宁愿这辈子都见不到自己的儿子，也不愿将他的一生葬送。

　　裘天豪今日前来，将裘振身世表明，已是自己的最后一步棋，希望陵光能看在他生父份上，放过裘振，如今看来，却是根本不可能了。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撼动这位天下共主的心。

　　他不动声色告退，出了宫门。因陵光下旨，在大婚之前，任何人不得去见裘振，他没办法跟自己的儿子传递消息，只能寄希望于另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