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莫问身归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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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裘天豪依计来到宫里。
陵光因着明日大婚，正一件件地听着那掌监奏报，辰时该做什么，卯时该做什么，何时拜过天地宗庙，何时饮合卺酒, 何时接受群臣叩拜，等等等等，他虽然早已烂熟于心，却总还要再听一遍，以防不测。
今夜却不知怎的，莫名地泛起一阵阵的不安。
振儿已经睡下了，他的寝宫重重护卫，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陵光安慰着自己。
内侍报裘老将军来了，陵光忙命请进来。言道朕正在熟悉明日大婚事宜，不知老将军准备的怎么样了，不如一起听一听，裘天豪说声好，坐了下来。
那掌监说些什么，他根本不知道。时间就快到了，裘振，应该已经准备好了吧。想到今夜就是诀别之夜，自己甚至没有机会见儿子最后一面，心如刀割。可当父母的，哪怕剜肉给子女吃，都是心甘情愿。
陵光心中的不安一阵接着一阵，渐渐地，那掌监说些什么，他也听不进去了。偏偏此时，裘天豪又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甚至连他二人小时的趣事都拿来说了。陵光心下着急，嘴里一边应付着，一边想着脱身之计，暗自后悔今天不该来听这什么劳什子奏报。
越发不安了，根本坐不住，他自己都不知为何。裘天豪还在自顾自地说着，那年太傅告状，说是他二人又打碎了书房的一个琉璃花樽，自己气得三天三夜没能睡着，还没说完，便被陵光打断了，“老将军也许久未见振儿了，今日既来了，又是大婚前夜，不如我们一同去看看他吧。”
裘天豪心中一凛，脸上却不动声色，“不了，今夜老臣就是进宫看看，别出什么事情，反正明日总是要见的，他既已睡下了，就别去扰他了。”
陵光心里一抖，“老将军怎知他已经睡下了？莫不是你先去看过？”
裘天豪瞬间心惊，脸上却极力镇定，“老臣是想，这么晚了，那孩子又一向不爱晚睡，明日还要劳累一日，定然是已经睡下了。”
他这词不达意的解释，让陵光更加忧心，无风不起浪，他突然进宫，又说些有的没的的话，想方设法牵住自己，莫不是，军中常用的，调虎离山之计
陵光再也坐不住了，直接站了起来往外走，“朕要去看看振儿，老将军也一同去吧。”
裘天豪此时只恨苍天，也只求苍天，保佑裘振已经脱身。天大的祸事，由他一人担着。
到了自己的寝宫，陵光径直走了进去，见裘振着一身里衣，拿一本书正在看。瞬间放下心来，暗道自己太多疑了。“振儿不是睡了么，怎么又起来了？”
裘振听到动静，回过头来，“本来睡了，心里想着明天的事，睡不安稳，索性起来看书了。”看到陵光身后的裘天豪，“父亲也来了，父亲请坐。”
陵光只暗自庆幸他的振儿还在，只有裘天豪注意到，裘振穿的是长靴。试问哪个半夜起来的人，会穿双长途跋涉的鞋子？裘天豪心中明白，裘振是做了万全的准备，却功亏一篑。
千算万算，算不到陵光会来这里。
天意。
裘振走向裘天豪，“父亲大半夜的怎么还进宫来，虽说已到夏天了，夜深露重的，老人家也该注意些，”说着拿起自己的一件衣裳给父亲披上，“夜深了，父亲早些回去歇息吧，明天还有的忙呢。”
陵光随声附和，着人好生送老将军回去。裘天豪看向裘振，他的眼神已说明了一切，这是他的命。
裘天豪出了宫门，急急将那衣裳打开来看，果见藏着一张字条，熟悉的字迹，一看便是仓皇写就。
儿之命如此，保住云汐。
裘天豪仰天长叹，此刻，他只想立刻赶回去，阻止媳妇做傻事。
西角门外，时辰早就过了，成洵的马车，已足足等了半夜。
裘天豪刚刚回府，成洵已经赶了回来，他们一同进门，急忙赶去云汐房间。推门就见，云汐直直地挂在那里。
“不，”成洵疯了一般地扑过去。
裘天豪颓然倒地，老泪纵横。
陵光没有丝毫睡意，见裘振也睡不着，便陪他说着话。裘振突然想要看看他的佩剑，说是许久未见了。陵光心中疑虑，大半夜的，见那剑做什么，可还是着人去拿了。
不多时绎郢剑来了，陵光递与裘振，裘振打开细看，果是无比锋利，世之佳品。他看了一会儿，陵光过来想要收了，“早些歇息吧，改天再看。”
话音未落，这一柄剑锋，直直地抹过了裘振的脖子，“陛下保重……”
“不，”陵光瞬间疯狂，接住了裘振倒下的身体，心瞬间被掏空了。
我不能，不能做这天下人耻笑之事，更不能连累父亲和家人，还有，我不能对云汐失信。我无法赴约，她想来不会独活。活着不能陪她，只好死后，黄泉路上相随。
宫门外，大红宫灯早已列队挂起，却被统统换成了白的，宦者令用清脆却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高喊:“皇后驾崩――”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莫问身归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