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列传之合浦珠还》清心微宁

3、绝境唯求生

　　信的内容很简单明了。大意就是请天权王放心，贵国钱粮现在我国王城，有精锐将士看管，一丝一毫都不会丢失。天权王宅心仁厚，出资赈灾，孤王感动不已。然不许天权粮车从我天璇经过，除此再无别的要求。天权王若急于要回赈粮，孤王即派人送回，除我天璇之外，道路任君通行。若不急于要回，我天璇将继续代为保管，天权王亦可随时派人来取。

　　执明看过信，瞬间明白了陵光的心思。天权去往天玑，只能从天璇借道而行，不然除非从天上飞过去。陵光不许粮车从天璇经过，其意再明显不过，不许天权援助天玑。

　　执明虽爱玩闹嬉戏，然他心思再清明不过。很快便将此事厉害想了个通透。他原打定主意，这十几万石是真的要不回来了，索性就当真的赈灾了，还能落个好人情好名声。如今陵光这一拦，虽则表面是难为他，却也帮了他一个大忙。天权已经出了钱粮，运在了路上，人情已经送了。是天璇不让过，我也没有办法，总不能真从天上飞过去。想来天玑很快就会知道，那就是他们和天璇的事了。自己也犯不上去跟天璇结怨，实在不行钱粮要回就是，还能免于损失。不论天玑拿不拿得到，他们都欠他天权一个大人情了。

　　陵光的这封信，执明很快明白，此事于天权，百利而无一害。
　　陵光次日上朝，此事自然又引起了轩然大波。公孙自然首先发难，直接指明陵光此举大为不妥，于今之计还是速速将钱粮送去天玑，救灾民于水火，免两国交战。陵光笑而不语。

　　在他继续长篇大论之时，丞相开口了。直接向文武百官言明，我天璇绝不会借粮与天玑，更不会让别国钱粮从我天璇经过，天权援粮既已扣下，若此时送与天玑，不但打了自己的脸，也与天权无故结怨，更是对天玑的巨大嘲讽，此等不智之事，我天璇断不会做。

　　公孙瞬间傻了眼。他先时非但不知陵光暗扣天权援粮，更不知陵光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如今倒是明白了，陵光是打定了主意，与天玑开战，不给他们丝毫活路了，自己已答应了慕容，如今该如何向他交代

　　朝堂上的裘振同样思虑万千。他向来唯陵光之命是从，陵光说什么做什么他都无条件执行。这次的事情也是。虽然他也觉得有所不妥，但还是毫无疑虑地去做了。如今只怕天玑不日就会来攻打，他要做的，还有很多。他同样不知道的，是陵光早已密令裘天豪暗自准备，与天玑一战，陵光势在必得。

　　蹇宾也是很快得了消息，气的吐了血。国师建议不若派出使臣去天璇讨要，陈述厉害，自己夜观天象，还没啰嗦完便被蹇宾轰了出去。

　　加上前几日归还的天枢五座城池，蹇宾也有着自己的心思。如今饿殍遍野，天枢既愿负担五城之民，那就也无妨多送他些，何况百姓自己也要求个活路，哪里有吃的自然就往哪里跑，因此交接时，五城百姓比平常多了一倍不止。

　　他精孟章也不傻，早早就派仲舍人前去接洽，交接后挨家挨户进行登记走访，祖籍三代以内均在此地的，方可领取每日口粮，过冬衣物。拿不出籍贯证明又无亲友认领的，一律驱逐出境。

　　如此一来蹇宾的算盘便落了空。天权的援粮是他最后的希望，如今也成了泡影。蹇齐二人都知道，如今已是到了绝境。
　　没有粮食便活不得人，谁都懂的道理。自家没有，便只能出去借，借不到，就只有抢了。不抢，只能饿死。抢，或者还有一线生机。

　　当然，只能从天璇抢。

　　蹇宾东拼西凑凑足了一个月的军粮，大多还都掺着麻薯粗粮，就连宫中最后的一点存粮也拿出来了。他要与将士共同挨饿，誓要打赢这场仗。如今的天玑，已是破釜沉舟，退无可退了。
　　殊不知，这正是陵光想要的。

　　主动去开战，还要担个恶名儿呢，如今我可是正当防卫，抵御外敌。

　　这场战争，兵将、粮草、军需，天时、地利、人和，各个方面，天玑都没几成胜算。虽说哀兵必胜，但是只士兵们饿着肚子打仗这一条，就可以预料到些许结果了。

　　陵光千算万算，他没算到，就在胜券在握之时，三军主帅，上将军裘天豪，一病不起。

　　就在大军开拔的前几天，裘天豪染了风寒。常年习武之身，这等小病自然不放在心上。谁知夙昔操劳，兼有旧时箭伤发作，第二日便觉昏昏沉沉，头痛不已。大战在即，也只是随便服了几贴发散的药，就又去了军营，紧接着就倒在了军帐中。医丞叮嘱必得卧床静养，常年操劳，旧伤未愈，若不好好休养，病势越来越重，怕是性命都有危险。
　　没奈何，陵光只好另派代将军韩冲为统帅，赐金花御酒，十数万军队尽归他管。与其他每次出征不同的是，陵光并未赐他兵符，而是以一道敕令代替，边关将士见敕如见兵符，悉听调遣。

　　这韩冲也是出自裘氏门下，自幼受教于裘天豪，算是裘振的师兄。行军打仗也是个英雄。可他再足智多谋，以前也都是跟随师父出战，在裘天豪大的行军布局之下，出谋划策。如今竟要担当三军主帅，他只觉得一座泰山压在头上。这场仗该怎么打，师父已是千叮万嘱，他的心里，依旧七上八下。

　　临阵换将，尤其临阵换帅，实乃兵家大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