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列传之合浦珠还》清心微宁

2、援粮不翼飞

　　话说执明退朝去了向煦台，慕容离已知晓此事，便问及执明的主意，执明便把自己连同那帮老古董的话一五一十地对他说了。“阿离，你说，本王如此决断是不是太英明。既应了天玑，给其他两国做了个出钱出粮的榜样，又防着他们万一还不起，咱们的损失也能承担。本王简直是个天才。”执明心内欢喜，早膳又有阿离陪着，难免多饮几杯，又絮叨起他的羽琼花了。
　　送走执明，庚辰来见慕容，慕容让他把一封信带给天璇副相，越快越好，又在他耳边嘱咐了几句。庚辰领命去了。慕容独坐吹箫，红花红衣红烛泪，冷面冷心冷无情。

　　公孙很快收到了信，立刻备马进宫，陵光也很快知道了天权准备出粮之事。
　　“依爱卿之见，我们该当如何？”
　　“王上，我四国本同根同源，如今天玑有难，另两国均出钱出力，我天璇也应尽力相助，毕竟臣民百姓无辜。”公孙依旧那套言论。他也知陵光断不会借粮，自蹇宾来信起就已劝谏过数次，无奈都没什么用。齐之侃也曾亲笔写信与他，求他务必在天璇王面前斡旋一二。如今慕容来信告知，天权将要出大力相帮，他顿时觉得劝谏又有了理由。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是救一国之命。“爱卿真乃忧国忧民，国之贤才也。”陵光的语气透不出悲喜。“只可惜，你忧的是他人之国，救的是他国之民。”

　　公孙闻言立刻跪倒：“王上恕罪。”
　　“爱卿平身吧，你的话孤王听进去了。天色已晚你且回去吧，具体事宜明日早朝再议。”

　　公孙回去之后，心里阵阵不宁。陵光的语气神情，很明显是不想援手，但又说他的话听进去了早朝再议，也就是说还有转圜的余地他左思右想心神不定，三更鼓响才勉强睡下。

　　次日早朝，公孙早早穿戴整齐，来到大殿，见丞相竟比他到的还早，已在大殿等候。公孙见礼毕，说出了天权借粮给天玑一事。自蹇宾开口之后，丞相和陵光一样，对借粮一事从不曾应允过，但也并未当面回绝，今日上朝只怕要有个说法了。群臣渐渐到齐，分两班列好。陵光驾到众人大礼参拜完毕，便进入了正题。

　　和天权朝堂一样，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有说借的有说不借的。公孙首先开言，乱世中多个朋友总好过多个敌人，如此天玑感恩戴德，日后也定不会再犯我边境，两国臣民百姓也得享太平，实是千秋万代功德无量之事。那位汪冏卿第一个跳出来反对，我们又不是怕了天玑了，凭什么借粮给他们现在是他们求着咱们。你们难道忘了，天玑的齐之侃定要攻打咱们，逼咱们王族担任正使去议和，如今却还要帮他们，各位大人莫非忘了自己还是天璇人!此言一出，一石激起千层浪，附议的反对的一浪高过一浪就像炸开了锅，最终还是丞相止住了争吵，请王上做主。

　　陵光并不急于开口，只是缓缓问到:“天权答应借粮，何时出发？”“回王上，救灾如救火，天权又不缺钱粮，三日内应会凑齐，五日内就该到达我国边境了。”公孙如实答道。“好。天权虽应允，但其是否真的借粮，一切都还未知。我们便再等五日，左右他们的粮队要从我国经过，也不差这几日。倘若他们真的借粮了，我们再准备不迟。”公孙欲再开口，被陵光打断:“今日便这样吧，孤王乏了。”

　　转眼过了五日，果见天权押粮官兵到达天璇边境夏文城，出示关防印信，请求入关。仔细勘验无误后，守城官员放他们入内。进入夏文城后，在驿站住下，歇息一夜明早继续赶路。押粮队伍日夜兼程人困马乏，好容易到了天璇入了关，再走数日便到天玑了，大伙都觉累到极致。驿丞奉旨热情招待，众人酒足饭饱，又美美地洗了个澡，将污垢荡涤一新。舒舒服服地在锦被软榻上安眠了。
　　驿丞待他们全都睡下，将每个房间的安神香都换上几根新的，轻轻关门退了出去。穿过小路跨过竹林，尽头是一间精精巧巧的小房子，驿丞低声道:“下官求见少将军。”“请进，”驿丞推门而入，正中坐着当今王上的伴读，裘上将军的爱子―裘振。

　　毫无疑问他是陵光派来的。此来的目的很简单，将天权的钱粮运走。
　　“他们都睡熟了？”
　　“回少将军，按您的吩咐，点的都是最好的安神香。里面首乌藤和茯苓的量都是十足十。他们车马劳顿，再有这安神香的功效，明日睡上一天应该没问题。”
　　“辛苦了。”
　　“岂敢。”

　　押送粮草，便是再累也需有人看守，天权也留了一个小队，说是他们先辛苦，后半夜再让人替换。那小队的人也是两天两夜兼程未曾合眼，上下眼皮的架就未停过。他们所不知道的是，非但是屋里的安神香，就连晚上吃的饭里都放了百合皮，不一会儿上下眼皮就不再打架了，而是直接合到了一起。他们和别的押粮官兵一样，都是在软榻上醒来的，确切地说，是被押粮官踹醒的。醒来时已是第二天傍晚，红日已开始西沉了。众人昏昏沉沉，脑子里一片混沌，甚至不知自己在哪里。押粮官挨个房子踹醒众人，连外衣都未及穿，披上袍子，跌跌撞撞就去找驿丞。

　　驿丞已在大厅含笑等待。见他到来，忙让座倒茶。
　　“你等使了什么奸诈伎俩，让我们睡了这么久，我国粮草呢？”
　　“大人稍安勿躁，贵国钱粮如今已在运至我国王城的路上，吾王将亲自派人看管，必不会少一分一毫，大人放心就是。”

　　那押粮官如同当头浇了一盆凉水，“你…你… 你”半天也没有你出个什么。
　　“大人不必担忧，且在此小住几日，待钱粮到达我国王城之后，大人可随时离去，下官绝不阻拦。”

　　那押粮官此时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一路走来，已见到处是甲胄士兵，列队站在院中，可想而知，这驿站外面，更是被围的水泄不通。他慢说离开，就是想传个消息出去也不可能。如今他怕是连死的心都有了。

　　一连数日，押运队伍被困在驿站里。那驿丞一日比一日客气，一日比一日周到。每日山珍海味鸡鸭鱼肉美酒佳酿应有尽有，除了不能出门，这里简直是神仙一般的生活。可这里面的人，却一个个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再好的东西他们也味同嚼蜡，想咽也咽不下去。他们不知此番回国是否还有命在，或许现在的每一顿，都是最后一顿了。

　　在天权的十几万石援粮到达天璇王城之时，陵光的亲笔书信，也到了执明的案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