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列传之合浦珠还》清心微宁

20、心痛无所处

　　秦妙卿满腹委屈却不敢表现出来，只得放下清茶，拿了他的箫出去了。

　　陵光又有些后悔，后悔自己不该如此对他。

　　自他来到自己身边，确实宽解了不少烦心之事，也带来了不少欢笑。世人常道花能解语，这秦妙卿，在陵光眼里，也堪当得上解语花这三个字。

　　当时齐之侃围攻宣城，逼近东贡郡，裘振连夜出兵抗敌。不知怎的，裘振一走，陵光心里突觉空落落的。自己明明只是为战事担忧，却不知为何总是无端地会想起他。想来是忧心过度吧，以前裘振征战离朝，自己也曾思念过他，不是么
　　陵光并未放在心上。

　　直到秦若的出现。

　　他本是东贡郡守的独养儿子，又长的如此相貌，诗书琴画皆通，那郡守自幼溺爱，如同性命一般。如今东贡郡旦夕不保，郡守咬破手指上书陵光，身为一郡之主，理当与城池共存亡，臣愿以死报答君恩，只是可怜这息息孽子，是老臣仅有的血脉，望王上看在老臣一片忠心份上，能格外看待，与他一个活路。

　　这秦公子便带着父亲的血书来到都城，请求王上收留。

　　陵光没有拒绝之理。为示对忠臣眷顾，还将他安排在宫中居住，令人好生照料。

　　直到裘振破了齐之侃之围，解了东贡郡之危时，陵光才再次召见他。告诉他围困已解，令尊安然无恙，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这已是明面上的逐客令了。
　　秦若自然明白，哪怕再不愿意，他也得跪地叩谢王恩，说道将择日起行。

　　陵光欢喜他的聪明，如此孤王便不强留你了，今夜设宴为你送行，也劳你代向令尊问候。
　　秦若不动声色谢过，只请求王上，自己清净惯了，宴会就莫要劳动他人了。

　　夜里晚宴，秦若陪同陵光饮了几杯，二人皆有了几分醉意。
　　“我想为王上吹支竹箫，”秦若低声道，“王上还从未听过我的箫呢。”

　　陵光因着打了胜仗，心中欢喜，便也由他去了。箫声初起，陵光心中一颤，宛如天籁，绕梁三日，宫中这些礼乐丝竹，一霎时俱都成了乡野里调，俗不可闻。
　　一曲吹罢，陵光早已呆了，如梦似幻。

　　接着秦若便请求为他舞剑，陵光意识昏昏沉沉，秦若便当他是答应了。直到那熟悉的剑法展现在他面前，陵光才从梦幻中醒来。

　　“裘振，”陵光向前握住他的手，他自己也不知为何会这么做。
　　“王上，”秦若开口唤他，柔情似水。
　　“哦，抱歉，孤王认错人了。”

　　“裘少将军孤云落雁剑法名满天下，草民虽未见过少将军，但却久慕其名，更忝学了此剑法，望王上恕罪。”
　　“孤王怎会怪你，你也觉得他很好是么？”
　　“当然。草民只恨自己不是少将军那般的少年英雄。”

　　接下来，秦若的留下便是水到渠成，顺理成章了。

　　陵光还赐了妙卿二字给他，一日胜似一日，愈发亲近，后来，连贴身侍奉之事，都由他替内侍们代劳了。

　　可如今，正主回来了。这个都不算替身的替身，又该何去何从呢

　　裘天豪在裘振床边整整守了一夜。

　　裘振睡的很不踏实。梦里依旧在呓语些什么，呓语两句又手脚并用地乱弹，或是刚安稳一会儿又哭起来，睡着了都在哭。哭着喊父亲，裘天豪忙应着他，却是又睡着了。

　　一整夜这样折腾过来的。老父亲一遍遍的答应，又一遍遍的抚慰，被子都不知给他盖了多少回，又不知被他踢掉了多少回。紧紧握着他的手，做父亲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儿子的心事他自然明白。这么多年来，他不说，他也从不曾开口动问。二十岁的年纪，换成别的世家公子，早已成家立业，甚至妾室也已纳了几房了。儿子却从不开口提及此事，做父亲的懂他在想些什么，也从不逼他。甚至于有同僚问起，裘振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王上尚未完婚，我做臣子的有什么急的，尽心侍奉王上就是。

　　山雨欲来风满楼。如今却是到了不得不面对的时候了。自那东贡郡公子入朝，王上日渐恩宠，日日侍奉左右，寸步不离。明眼人都看的出来，甚至有那惯会见风使舵的人，已在明里暗里巴结恭维东贡郡守了。这一切，裘天豪都看在眼里，他的担心也与日俱增。他担心他的儿子，不知他会受到怎样的打击，更不知他会不会做出什么傻事。

　　他老了，他不要什么高官厚禄，名垂青史，他只要他的儿子平安，能陪在他身边就好。
　　如今，只怕裘振，比他想象的还要痛苦疯狂地多。

　　第二天，裘振发起了高烧。

　　裘天豪急忙请了城里最好的大夫来看，说是心有郁结，肝火不舒，内燥不发，这热便散不出来了。大夫请裘老将军放心，不过是普通发热，开了冰片麝香大黄等几味驱散风寒的药，吃下去好好睡一觉，汗发出来就好了。裘天豪谢过大夫，令人取过谢仪，大夫却说了一句，我这药只能医得他身上之病，心病终得心药来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