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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父子有真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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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熬了,喂他喝了下去,裹紧了被子,紧紧捂着,果然发出了汗,至黄昏时分,裘振便大有好转了。下人用大木桶盛满了热水,又放上金银花等草药,安神宁思,裘天豪让裘振在里面泡着。
泡了半个多时辰,裘振越发觉得神清气爽,昨夜的醉酒,今日的高烧,似乎都已是许久以前的事了。沐浴清新,人也清爽了许多。想到自己昨夜大闹接风宴,未给陵光半分面子,不知他可会伤心自己本就醉酒疯疯癫癫,这一病又得请医问药,四处折腾,父亲得累成了什么样子
越想越觉愧疚难当,下人早已备好了新衣,他急忙穿戴整齐,径直往父亲房中走来。
正如裘振所料。裘天豪一夜未曾休息,兼又多日忧心,今日又折腾操劳一日,毕竟上了年纪的人,纵使习武之身也经受不住。最令裘老将军担心的是,自己上次大病未能出征,病愈后身体便觉似江河日下,一日不如一日,已届天命之年,只怕是……哎。
家族烈火烹油,鲜花着锦,这一切,在这位戎马一生的上将军眼里,却未必是多么大的喜事。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更何况伴君如伴虎,他一向是谨言慎行,更不敢自大居功。除裘振外,其他几个儿子,军职最高的也不过官拜都尉,不是陵光不愿意封赏,而是他一力苦辞的结果。只是裘振,他辞了又辞,还是被那固执的君王扣上了陵爵的帽子。
万一自己有个什么,他虽不愿想,却也不得不去想了。裘氏世代效忠天璇,至他亦是如此,自己的儿子,自然更是如此。
裘振进来时,便看到父亲一人独坐,紧锁双眉的情景。
“父亲,”他低头轻唤。
“你来了,过来坐,”裘天豪拍拍床边,示意裘振坐下。
“身子可好些了?”
“已好了许多,让父亲担心了。”裘振内疚地说,“都是儿子不孝,连累父亲受累。”
“你我父子之间,何需如此?”裘天豪听他病愈,也觉宽慰些许,抬手摸上他的额头,“嗯,果然烧退去了。”又抚摸上他的脸颊,“瘦的多了。你这次回来,我们父子还不曾好好说过话。”
“儿子愿听父亲教诲。”裘振千言万语,最后却只挤出了这么一句。
“什么教诲不教诲的,”裘天豪叹了口气,“为父老了,以后就是想和你说说话,怕是也没多少机会了。”说着不觉又伤心。
“父亲何出此言?”裘振听这话心痛万分,“儿子以后,好生孝顺父亲,听父亲的话,再不惹您生气了。”顿了顿,又开口道,“此次一别数月,父亲身子,可大安了”
“上了年纪的人,七灾八痛的总是难免的,”裘天豪握住儿子的手,“你不必担心我,照顾好自己,就是对我最大的孝顺了。”
裘振心里又一阵酸楚。人皆道养儿防老,自己已然长成,理应好生孝敬父亲了,可自己不但不孝,还累得父亲年迈苍苍,为自己日夜悬心,想到此,裘振瞬间跪了下来。
裘天豪慌了,忙将他扶起,“这是做什么,你我父子,有什么话不得说的,以后切莫再如此,让为父担忧。”
“父亲,”裘振扑到父亲怀里,像个孩子一样大哭起来。
慈爱的父亲抚摸着他的头,拍着他的背,哭吧,哭出来就会好受些,安慰他什么都不用怕,便是天塌下来,还有做父亲的替你顶着。
裘振躺在父亲怀里,大哭一场,似把这些日子以来的变故,打击,委屈,背叛,等等等等,通通哭了出来,这天下可以任他征战杀伐,可是能够尽情放肆痛哭一场的地方,也只有在父亲的怀里。
哭过之后,果然心情好了许多,突然开始孩子气地缠着父亲要新年贺礼了。裘天豪笑了笑,言说早就与你备好了,待新正那日再送与你。
“你可是,有话要问我?”裘天豪看向自己的儿子,面色慈祥地说。
“父亲,”裘振不知该说些什么,更不知该怎么说。
“即使你不问,我也要告诉你的,”裘天豪顿了顿,“也该告诉你了。”
裘振瞬间一凛,明白过来,父亲要说些什么。
“二十年了,你也长大了,也该让你知道了,虽然,我永远不想让你知道,”裘天豪止住裘振的话,“不错,你的确不是我的亲生儿子。”
裘振心颤不已,虽然早就知道,但父亲亲口说出,他依旧还是难以接受。
“当时你还在襁褓之中,”裘天豪似是在回忆什么,“你的乳娘临终前把你交给了我,告诉我你的身世,她当时还不知道,我就是天璇领兵之人,”铁血将军似是想起了那一场战役,“那战场着实的惨烈,死了好多人,天璇夺下了玉衡,你的亲生父亲,下落不明,”他没有看向裘振,继续说道,“你生母自缢而亡,临终前,让你的奶娘带你出去,结果,她又把你交给了我。”
裘振紧握双手,攥成了拳,身体微微颤抖着。
“以后的事情你都知道了,我也都与你说过。玉衡国君,也就是你的生父,归降了天玑,天玑又替他将故土夺了回来,从此玉衡就成了天玑的一个郡。”裘天豪回头看向裘振,“如今玉衡又重归了天璇,还是由你夺回来的,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天意。”
抬手再次抚摸着他的脸颊,年迈的父亲继续说着话。“前因后果就是如此。为父多少次想要告诉你真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怕你知道后,便再不认我这个父亲了。”长出一口气,似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如今也好,说出来,心里也舒坦了。你也大了,以后想怎样,何去何从,为父绝不拦你。你只需记住,不管发生了什么事,父亲,永远是你最坚实的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