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列传之合浦珠还》清心微宁

19、怒视对新人

　　裘振心里猛的一震。

　　他随即又定了定神，暗笑自己多心。自己与陵光自幼一同长大，感情岂是常人可比以前自己外出征战，也时常离他许久，回来他依旧是亲近有加，待自己与旁人不同。今日久别重逢，自己只怕是太过思念他了，才如此患得患失。

　　裘振心下安慰自己，耳边推杯换盏之声此起彼伏。那公子一曲吹罢，众人齐齐鼓掌，更有人道公子箫艺，恐不亚于那天权王宫的兰台令。那公子却淡淡一笑，轻轻颔首致礼。

　　裘振不知怎么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低下头不去看，自顾自地摆弄着酒杯。他的一举一动陵光自然瞧在眼里。“妙卿，”陵光回头轻唤，那公子急忙站起身来，侍立在侧，“去向少将军敬酒。”
　　那绿衣公子领命，手中端着酒杯，缓缓走下台阶，款款向裘振走来。

　　“少将军万安。久闻少将军威名，今日才得一见，真乃人生憾事。在下秦若，若是的若，家父东贡郡守。蒙王上恩宠，现暂为宫中乐师，妙卿二字便是王上所赐。在下初来乍到不懂规矩，今后，还望少将军多多提点，在下先干为敬。”说完一饮而尽。
　　裘振真的不想饮那杯酒。眼前这个人，尽管一幅倾国倾城的样貌，可他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兼之又有了些许醉意，竟真的未曾理睬那人，自顾自地饮着闷酒。留下那秦妙卿尴尬无比，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双秋波盈盈地看着陵光。

　　裘天豪急忙唤他，开口责备道:“多喝了几杯，便如此没规矩了。秦公子向你敬酒，你快些回饮。”裘振依旧不言。他虽然微醉，却能明显感觉到，陵光的眼睛一直在盯着他。是关心他，还是怕他不给那公子情面，裘振此刻竟有些不敢确定了。

　　“妙卿是代孤王向你敬酒，”陵光终于开口，语气却不复刚才的温柔，“少将军不饮，这是连孤王的面子都不给吗？”裘天豪忙替他赔罪，言说犬子酒后失态，王上切莫怪罪，急忙劝他回饮，言说饮完这杯，我们便回家去。

　　这时敬酒声推杯换盏声全都停了，四周围只能听到呼吸声。众人有的是真糊涂，有的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有的干脆直接醉倒在桌子上，真醉假醉就不知道了。大家都尽量不去看这千载难逢的一幕，若是大殿里有个地缝，只怕是所有人都要钻进去。

　　那妙卿公子依旧盈盈地看着陵光，不发一言，眼中的泪水已是抑制不住。陵光看向裘振，先前是不悦，此时已近乎是怒视了。裘天豪几乎快要哀求自己的儿子，他何尝不知道儿子心里的苦，只是这大殿之上，群臣面前，这个祸惹不得，莫说是酒，就是黄连胆汁，也得咽下去。

　　裘振又何尝不明白他看向陵光，恍惚间觉得有些不认识这个人。
　　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复又重重地放下，头也不回地出了大殿。

　　比酒更辛辣的，是泪。比泪还辛辣的，是心里的泪。

　　裘天豪跪地告罪，望王上莫与这小畜生计较，他多喝了几杯便不知天高地厚了。陵光不发一言，只令人送裘老将军回府。
　　自已也悻悻地回了寝宫，秦妙卿忙跟了上去。
　　众人如获大赦一哄而散。一顿好好的接风宴，就这样结束了。

　　裘天豪回府直奔儿子房里，却连儿子的半个影子都没看到。他慌忙去找，却见下人来报公子在亭子里。
　　顾不上夜深风寒，年近半百的老人直奔花园亭子而去。果见裘振坐在地上，身子半坐半靠着亭子的横梁，也不用酒杯，拿着一个酒壶就往嘴里灌。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一把将那酒壶夺下，滚烫的泪也滴了下来。

　　回看裘振，憔悴无比的儿子早已满脸是泪。知子莫若父，疼子更莫若父，将儿子紧紧抱在怀里，铁血将军年迈父亲的心如同刀割一般。

　　裘振明显已是醉了，此时在父亲怀里，更是无限委屈涌上心头，胡言乱语地说些自己也听不懂的话。裘天豪不敢打断他，更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只是不停的抚摸着儿子的头，轻轻地拍着，不断应和着他。

　　裘振哭着哭着便睡着了。裘天豪像小时一样，将他抱回房里，刚一用力，却发现自己已抱不起他来了。二十年了，裘振长大了，他老了。

　　只得换几个家丁将他抬回房去。年迈的父亲让人端来了热水，拧了毛巾，一点一点仔细帮裘振擦拭着。脸上又添了几丝风霜，手上也有了裂痕，还有冻伤，这孩子，天知道他在外面吃了多少苦，裘天豪擦着想着，热泪又滴了下来。

　　话分两头。陵光独自坐在寝宫里，满脸的怒气怨气。
　　为什么，他定要如此做定要违逆自己的心意让自己在群臣面前下不了台，是不是只要自己不痛快，他就高兴了
　　我已降旨召你回来，你自小立志要做上将军，要征战沙场，如今我都帮你实现了，你还要什么只管说就是，如此的甩脸子给我看，是故意让我难堪让我痛苦吗？

　　陵光越想越气，越想越恨。

　　秦妙卿捧了清茶进来，双手奉与陵光，陵光却并未接。

　　他不免再次尴尬。手在空中停留了片刻，轻轻开口道：“王上今日多饮了几杯，喝杯醒酒茶，也能舒服些。”见陵光依旧怒气不息，便试着再次开口：“不如，我为王上吹奏一曲，王上消消气。今日那少将军不懂礼数，王上切莫与他计较，气坏自己……”

　　话还没说完，陵光已然开口，“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