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列传之合浦珠还》清心微宁

18、裘振终回朝

　　太傅翁彤火急火燎地把这塌天大事向他说了。

　　“天玑，那个做什么事都要占卜的天玑啊，他们国亡就亡了呗，反正本王给他们的粮食也都要回来了，咱们又没少什么，”执明说着还要跟莫澜再斗一局。

　　“王上，”翁彤气的胡子都快歪了，“如此天大之事，王上就这样三言两语结束了吗？”
　　“那还要怎样，那天玑王不是都已经死了吗？那这样，本王派个使臣前去吊唁，这总行了吧？”

　　翁彤又是一阵发晕。定了定神，告诉自己需得冷静，“王上，天玑亡国，那天璇野心已是昭然若揭。如今天枢与天璇又缔结了盟约，我天权需得早做准备，以防他们又像对天玑一样，不宣而战啊！”

　　“太傅，”执明有些撒娇地喊道，“您老呢，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安心地吃饱喝足就是了。咱们天权又不比那天玑，咱们有昱照山天险呢，那天璇人也是人，他们也没长翅膀，想飞过咱们昱照山，也没那么容易。莫澜，你说是不是？”莫澜急忙连声附和。
　　翁彤瞬间气晕，执明吓坏了，连忙命人将太傅抬到内殿休息。自己斗羊的好心情，自然也化为乌有了。

　　向煦台上，慕容离依旧吹着他那满是哀怨的曲子。
　　天玑亡国，他的第一步棋，勉强算是走对了吧。挑动公孙钤支持借粮，目的就是为激起陵光表露野心。如今他野心既露，以雷霆之势拿下天玑，想来那天枢，对这个盟友，也是防范多于信任吧。既然是利益联盟，那就会有更多的利益来瓦解它。如今钧天大陆，只有天权这块世外桃源未燃战火了，可是，它又能世外桃源多久呢

　　那个越支山以外，一直韬光养晦的国家，或许是时候露面了。
　　天下大乱，灭国之仇，天璇，陵光，
　　慕容离继续吹着他的曲子。

　　陵光宣裘振回朝的旨意终于到达了天玑王城。
　　此次征战，再加上善后之事，已有数月。陵光宣他在新正之前回朝，与自己同贺新春，裘振欢喜自然无法用言语来说，似乎一瞬间所有烦心事都没了。即刻打点行囊，明日一早便出发。

　　他就要见到心心念念的那个人了，他该对他说些什么呢许久未见，军旅苦寒，自己戎马倥偬，又夙昔难寐，整个人都已黑了一圈又瘦了一圈。他突然有些怕见他，他怕他会心疼。
　　父亲。他见到父亲，又该说些什么呢以父亲的沉着聪慧，怕是早已猜出自己知道了一切。这件事，终究是躲不过去了。

　　裘振就这样欢喜异常又心事重重地上了路，不多日便行至玉衡郡。
　　成洵知他要回来，已亲自在城门迎候。当然，还有云汐。

　　裘振心里不愿意来这个地方。他只想悄悄地经过，不惊动任何人，或者，偷偷地看上一眼。
　　如今不进城也不行了。

　　成洵备了酒宴与他接风，又唤了云汐作陪。因尚在孝中，俱是素酒素菜。裘振再不愿，也不能拂了他的面子。终究，不管他认不认，这个人的义父，是生他的人。

　　云汐看着裘振，心里眼里的话不言自明。成稹那夜已告诉了裘振定亲一事，裘振也已当面拒绝了。云汐是个死心肠的人，认准了就不会变，哪怕已过了二十年。

　　成洵看着云汐，他心里的话也是不消多说的。二人名为姐弟，多年相处，他早已对这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情根深种。如今她的未婚夫已找到，想来自己，更没有机会了，想着难受，又低头饮下了一杯苦酒。

　　裘振的心思就更不必说了。他心里只有那一个人，世上最俊美最尊贵的那个人。此生此世，永不会变。他早已将话说明，为何她还如此执着

　　三个人各怀心事，一杯接一杯的苦酒，竟都醉了。酒入愁肠，却未能解得愁肠半分。

　　第二日裘振便起身告辞了。云汐一直送他到城外几十里，裘振苦劝她回去，不劳相送。临分别时，云汐告诉他，哪怕是一生一世，自己也会等他。

　　女儿家说出此话需要多大的勇气，他不是不知道。然情之一字，本就不是一厢情愿的。裘振虽不忍心，但还是又一次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自己这一生，都未想过要成亲。我与姑娘素昧平生，不忍耽误姑娘青春。想了想，又鼓起勇气说道，玉衡郡侯，世上难寻的浊世佳公子，对姑娘痴心一片，姑娘莫负了他，更莫负了自己。
　　言毕策马而去。

　　他不知道，那一天，云汐的马，在原地站了多久。更不知道，马的主人，流了多少泪。

　　终于在除夕前几日到达王城了。
　　陵光亲率文武百官，出城三十里迎接。

　　下马大礼参拜，未及下跪便被扶起，“你我之间，无需行此大礼。\"又见裘振眼中疑惑，陵光言道裘老将军现已在宫中等候，天寒风冽，没有让老人家前来。

　　言毕拉过他的手，一道上了御辇。裘振自不敢坐，陵光却道无妨，你助我夺下天玑，便是再大的封赏，你也担当得起，何况只是同乘一辇？裘振无奈只得坐了。

　　陵光对他与以前无二，甚至更加亲近了。但不知怎的，裘振心里，一阵又一阵地泛起不安。
　　见到这个人，本应是欢喜的，却为何如此忧心？一路陵光未曾多说几句话，除了正常的问候之外，便是说他黑了，也瘦了，定是吃了不少苦。裘振也只得以官话搪塞着。

　　不多时御辇进了宫门，裘天豪已在大殿等待。
　　裘振拜了父亲，老人家早已抑制不住，一把抱住，滴下泪来。话说天下父母都是一样，此时眼里没有别的，只有清减许多憔悴许多的儿子。

　　众人苦苦解劝，言说老将军今日父子重逢，少将军又加官进爵，又逢新春，是喜上加喜，只有高兴的，哪有痛哭之理你一言我一语相劝，二人才住了哭。
　　陵光已吩咐开宴，礼乐丝竹，齐备助兴。

　　裘振在敬酒与被敬中走了一圈，已稍有醉意。他心下却莫名焦躁不安，恍恍惚惚地注意到，陵光身边，那吹奏竹箫的少年公子，端的是一幅好相貌，似有万顷碧波的眼里，柔的能渗出水来，目不转睛地看向陵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