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列传之合浦珠还》清心微宁

17、天玑终团圆

　　蹇宾瞬间站起，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可是，那人就这样真真切切地跪在自己面前。音容笑貌，眉眼发梢，这一切的一切，除了他的小齐，还能有谁

　　“小齐！”蹇宾抑制不住自己的心，狂奔下御座，扶起他日思夜想的人，紧紧抱住，似是失落的明珠，从天而降。齐之侃此刻也顾不得君臣礼节，与他的王上，相拥而泣，哭成一团。
　　他们似乎忘了，大殿里还有一个人。

　　裘振默默地看着这一幕。这一刻，他忘了自己的身份，也忘了那紧紧相拥的两个人，不久前还是他战场的生死仇敌。生也好，死也好，他们的心，除了彼此，什么也装不下。
　　裘振突然无比羡慕他们，羡慕之余，更有些嫉妒。

　　两人好容易止住了哭，蹇宾自是惊喜交加，满腹疑虑，问他的小齐何以死而复生，齐之侃这才想起了旁边的裘振。
　　他缓缓地向蹇宾道出了事情原委。

　　那日城破，齐之侃的确是要殉国的，他本意便是与王城同葬，已经举起了手里的千胜。此时裘振就站在他面前，只说了一句话，“你若死，天玑王可会独活？”
　　齐之侃手里的剑，瞬间落地。

　　他费尽心力想要保住的王城，已经丢了，拼了性命也要守护的王上，不能有一丝一毫闪失。齐之侃只想蹇宾能够平安。裘振的话再简单不过，却字字诛心，他死了，蹇宾定会毫不犹豫随他而去，那自己所做的一切，就白费了。

　　世人皆知，天玑上将军已然殉国，于王城厚葬，从此世上再无齐将军了。有的，只是山野之间，闲云野鹤的一名猎户樵夫。
　　如今，这樵夫怕是要多个人做伴儿了。

　　天下人知道的是，天玑王蹇宾于城破之日，自尽于大殿。
　　天璇骠骑将军裘振，以君王之礼厚葬天玑王。感念齐将军忠义，又兼天玑王遗命，将二人合葬王陵，开君臣同葬之先河。齐之侃佩剑，亦随主而葬。
　　天玑遗臣遗民，俱于原郡安置，发放衣食。

　　天枢车骑将军照孟章吩咐，大军已经启程回国。一切安置妥当，接下来，便是天玑国土瓜分之事了。
　　因着仲堃仪先前有约，国土愿让与天璇七成，孟章在接到奏报之时，便已派仲堃仪去天璇商讨。此次大战，无论军马钱粮，人力物力，天璇所出均数倍于天枢，攻下天玑王城与陪都，也是天璇之功，故仲堃仪说道愿遵先约，天玑国土自己只要三成。

　　陵光依允了。将天玑东南边陲几郡划与了天枢。尽是些沼泽烟瘴之地，又逢大灾，那些郡县几乎已是十室九空。因着先前的许诺，仲堃仪心中纵有怨气，也不得不接受。

　　孟章却很坦然。天玑已灭，自己头上悬着的一把剑，总算暂时落下来了。陵光的心思如今已不需隐藏，灭掉天玑便是最好的证明。眼下最要紧的，便是与天璇结盟，更要趁机发展自己的势力，对抗三大氏族，否则，自己就是下一个蹇宾。

　　首先要做的，自然是恢复仲堃仪通事署令之职。自凌司空去后，自己身边可信任的，便只有这个学宫出身的寒门士子了。他也是真心辅助自己，费尽心力为天枢筹谋。孟章的旨意写的很明白，此次灭掉天玑，举荐良臣有功，更兼促成天璇合盟，劳苦功高，费尽辛苦，除恢复官职外，更加封上大夫官爵。望其尽心国事，为国举贤，再接再厉。

　　苏翰自是气炸了肺，然而此事他也只能干瞪眼了。仲堃仪的功劳都是摆在台面上的，他不同意又能如何最要紧的是，孟章已然插手军中之事，安排他自己的人担任要职，一旦军权旁落，寒门子弟得了势，氏族在朝中的地位，怕是要一落千丈了。

　　苏翰当务之急便是要考虑应对之策。眼下那小子正得意，且让他得意几天吧。到时候，我让他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版图已定，韩冲已奉旨率军前往新的边境驻防了。裘振将天玑君臣“安葬”之后，依旧驻扎在天玑王城，哦不，现在已是天璇一郡了。疆域骤然扩大，他还真的有些不适应。无论如何，这样大的喜事，陵光，肯定也是高兴的吧。

　　宣他回朝的旨意依旧没有下来，陵光还是同原来一样，只是传旨嘉奖，此番劳苦功高，让他原地将息休整。坐在蹇宾的王宫里，突然想到这王宫现下已是陵光的了，裘振不由地苦笑了一下。陵光，你可还好

　　许久未见，裘振想念陵光的心，只有他自己明白。那是一种铭心刻骨的思念，让人痛彻心扉。在这月圆人不圆的良宵，他是否也和自己一样，在想着心里的那个人呢哪怕，他的心只有那么小小一处，偶尔会为他跳动，他也已经知足了。

　　想到这里，裘振心猛的一痛，他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将视线移到了书案上的白虎兵符，两个半块终于合在了一起。此生未能问鼎天下，天玑王的心里，应该也是有缺憾的吧。可只要能和他的小齐相依相伴，双宿双飞，再多的缺憾，也都算不得什么缺憾了。
　　天玑王与齐将军，愿你们一生无忧，今生今世，生生世世，永不再有分离。

　　他坐下来想写些什么，或者说，这已是他无数次想坐下来写些什么了。自从知道自己的身世，他再不曾给父亲去过信。曾经多少次下定决心，镇纸握笔，却一个字也写不出。后来他懂了，自己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他不敢去动问年迈的父亲，不敢让父亲担心，他怕父亲知道后会承受不住，更怕此事传扬出去，会给裘家带来不知何等的灾祸。他却不知，自己的逃避，使得他的父亲担心到了极致。

　　今夜，于裘振而言，注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天玑亡国的消息传至昱照山内时，执明依旧在斗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