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列传之合浦珠还》清心微宁

11、玉衡郡归降

　　“你说的，我何尝不知？”郡侯面色凝重地说，“只是做起来却有多少难处!那天璇的野心，如今便是傻子也能看得出来，他们断断不会只想和我们议和那么简单。如今天玑式微，齐将军虽胜了天枢，远水解不了近渴。况且你莫要忘了，我们并非天玑人，一旦天玑真到了危急的那一刻，他们也必不会再管我们，我们万事只能靠自己。”

　　见云汐点点头，似有所悟，成稹继续说道：“一旦选择议和，天璇必要我们归降。到时，于天玑，我们是二臣贼子；于璇，我们是降臣小人。自古归降之人，做牛做马，有几个得善终的？我息息残躯，是生是死，早已不放在心上，只是洵儿，他背着降臣之名，这一生，怕是都要抬不起头来，”成稹说不下去，不惑之年，却要再次面临生离死别。

　　“郡侯莫要担忧，”云汐宽慰道，“有我在，必会护公子安康。”

　　成稹略微宽解些，点了点头，云汐继续说道：“如今那裘少将军还在等着，是战是和，取决于今晚，郡侯快定吧。”
　　“也罢了，”成稹叹口气，“怕是天意如此了。你说得对，硬拼起来，只怕我玉衡儿郎，全都要死于非命。我这二十年来的隐忍，归降天玑的忍辱负重，就全都白费了。那时我便是真真正正的千古罪人了。”

　　他站起身，似是对云汐说，又似自言自语，“去请那少将军来吧。让他一人一马进城，不得带任何从人。他若敢来，我便与他议和。”

　　云汐领命而去，成稹复又坐下，从袖中拿出爱妻留下的金钗，仔细端详着，喃喃自语，“此次我怕是要对不住你了。二十年了，我没找到咱们的骨肉，连他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如今，我可能没办法再继续找了，不论你怎样怪我，我都受着。”

　　云汐站在城墙上，对着裘振，把郡侯的话说了。韩冲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师弟万万不可。你孤身一人前去，倘有伏兵，如何是好？你是三军主帅，万不可有丝毫闪失。此举太过冒险，愚兄绝不答应。”

　　“师兄不必担忧。如今是他们求着咱们议和，他既敢提出这样的要求，当知我必有应对之法。况且我们十数万大军屯于城外，他若对我动手，只怕玉衡郡顷刻之间就会化为乌有。闻听那郡侯一向爱民如子，有长者之风，想来他不会如此糊涂。”

　　“那也不行，”韩冲心急如焚，“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危险，你就不能去。若真要去，我代你去。若我平安回来，不动刀兵最好，若我明日卯时尚未归来，你便攻城。”

　　“师兄此言，正是我想说的，”裘振望向他，眼神坚定地说，“他们要见的是我，只有我亲自前去，方显诚意。若我明日卯时尚未归，师兄便为三军主帅，即刻攻城。”

　　“你……”韩冲气得说不出话来，裘振握住他的手，“师兄不必担心。但请相信我，必能化解干戈，免双方将士一场兵灾，你只耐心等候就是。”韩冲还想说什么，被裘振打断，“若果真如师兄所说，有个万一，家中幼弟，父亲膝前，就劳烦你多多费心了。”
　　说完不待他答应，裘振即驱马向前，对城墙上云汐说道:“劳烦姑娘带路。”

　　吊桥缓缓落了下来，裘振一人一马，进了城门。韩冲眼见他落入虎口却拦阻不住，心如刀绞。此番若师弟真有个什么闪失，自己也唯有灭了这玉衡郡，再跪在师父面前，自尽谢罪了。

　　不消说韩冲这一夜是如何度过的。他只知自己呆呆地听更漏打了一声又一声，心也一次比一次沉。寅时已过，天快将明时，他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天全明了。卯时还差一刻钟了。玉衡的大门还是禁闭着。韩冲握紧了手里的剑，他心里的希望，已经微乎其微，甚至可以说不抱希望了。只待卯时一到，即刻发兵攻城，一切都不管不顾了，不论兵丁百姓，男女老幼，通通杀了，与裘振陪葬。

　　十数万人黑压压地站在城外，一座山似的。卯时的滴漏滴了最后一滴，韩冲起兵攻城，此时，玉衡郡的城门，缓缓打开了。

　　裘振从里面慢慢走了出来，一步步走出来，连马也没有骑。两眼空空，木然地看着前方。韩冲忙下马扶住他，问他什么，也不答话，却发现裘振后面还跟着人，回头看去，并不相识，从人禀知才知是玉衡郡的公子。

　　那公子全身缟素，头戴孝带，随从也是全身白衣。他手上托盘里放着印信印鉴，还有降书。言说父亲已于今晨子时，驾鹤西去。降书上面详细写明了玉衡的军马、兵丁、百姓、钱粮等等，请裘少将军查验。

　　裘振却似没听见一般，依旧呆呆地往前走着，韩冲再不敢吵着他，就这么扶着他往前走。他要走多久，走到哪里，甚至为什么要这么走，韩冲一概不知。此时那玉衡降不降他都顾不得了，他只想知道，他的师弟，究竟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