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录》杀生殿

41、沧水其四

　　波光涌动的水下，傅忘川把长剑抵在娇美少女的喉咙上。

　　剑锋毫不客气划破了白嫩的皮肤，滴落殷红的血液。

　　莫三三睁着一双恨意十足的眼睛，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你和那个臭王八刚刚在商量什么好事？复活鬼士？你们要复活的那只鬼士一定是个大人物吧！让我猜猜看是不是——”

　　剑锋又抵进一分。

　　莫三三吃痛，咬牙，眉心紧紧地皱起来。

　　“呀呀我的军师大人，您这是要杀人灭口么？别逼我动手，不然别人会说我欺负一个半残。”

　　莫三三两根手指捏住剑锋，脖子往后躲了躲。目前为止还是一些皮外伤，等到真动起手来，可就不止了。她早已听闻傅忘川师从千凌霄，不仅是兵法，剑术也很了得。

　　“抱歉，我不能不杀你。”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就像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平常。长达七年的计划，已经走到了最关键的一步，一丝差错都不能出。

　　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莫三三拧眉，以匕首挡住剑刃，拔腿迅速逃往出口。

　　傅忘川身形未动，门口处就闪现了一道身影。下一秒，莫三三被狠狠地砸到墙上。

　　“臭王八，你敢打老子！”莫三三跪在地上，捂嘴痛苦咳嗽，狂喷出一口血来。

　　千落一脚过去，直接把她踹翻了几个跟头。

　　“打了，怎么着。”

　　“我……我要叫我爹打死你！”她嘴硬得很，死死地瞪着千落，恨不得用眼神把他戳出几个血窟窿。

　　“有本事，就去叫。”

　　莫三三抓着匕首，大喝一声，冲向千落。就在匕首刺中千落的那一刻，千落攥住了她的手腕，从她腰间摸出半块兵符。

　　“你！！”

　　千落拿到兵符，丢下一句“我的军师大人，交给你处理了”便头也不回地离去。

　　莫三三气得跺脚。那半块兵符本是在东方浪心手里，她悄悄偷出来时，东方浪心已经察觉了。或许是他觉得有愧于她们母女，他就半睁一只眼，任由她偷去了。

　　又或许爹爹是为了她在兵营中，有军队可调遣，做护身之用。可现在却偏偏被千落那个臭王八抢了去！

　　瞧着越走越近的傅忘川，莫三三有些惧意地往后缩。他们谋划的事情，越重要，越不可能让她活着出去了。

　　“喂傅忘川……你，你昨夜还亲了我……你该不会翻脸就不认人了吧？”

　　傅忘川面色平常，身上散发出极具压迫力的威压。

　　“那可是老子的初吻啊你这个混蛋负心汉！”

　　傅忘川神色似有动容，莫三三趁那一刻卯足了劲狂奔出去。

　　长剑追逐着她的后背——

　　直刺心脏——

　　娇美的女孩踉跄倒地——

　　傅忘川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娇小的身影，蹲下，拔出剑，利落离去。

　　他是千落的利剑，是更无情的魔鬼。

　　傅忘川把剑收入鞘中。他仰头，刚好可以看见阁楼上千落把披风披在苏迟悟身上。

　　“你才醒过来，需要多多休息。”千落系好披风的带子，双手拢住了苏迟悟的手。

　　他的手是暖的。

　　不是昨夜令人战栗的寒冷。

　　“阿贤。”千落把苏迟悟的手放在心口上，伸出一只手轻轻抚摸他的脸。

　　苏迟悟的脸微微红了，微微垂下眸子，“哥哥，我在。”

　　听闻这一句，千落眉心舒展，神情愉悦极了。“等这一仗打完了，我们就退隐江湖，过几年潇洒日子。管它什么江湖纷争风摇雨坠，我们只管过好自己的小日子，阿贤你觉得好不好？”

　　谁能料想睥睨天下的大魔头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他理应在巅峰作战，冷冷俯瞰苍生，无人能撼动他称王称霸的雄心。

　　可是雄心终归是要老的，气数终归是要尽的，一腔热血终归是要在温柔乡里沉沦的。

　　苏迟悟点头：“都听哥哥的。”

　　“阿贤，你真是乖，为什么我没有早点发觉你这么乖呢。”千落从身后搂住苏迟悟的腰，把脸贴在他脸上，含笑，“我要是早知道你这样乖，这样听话，我又岂会……罢了罢了，不必说了，还不晚。”

　　傅忘川仰头凝望着。

　　苏迟悟绯红的脸衬得千落的脸色格外苍白。

　　立于不败之地的大魔头，三番四次把性命渡给他爱着的少年……气数将尽了……

　　傅忘川忽而想起旧年一起去神兽禁地探险的黑衣少年。那时的他有多无畏，现在就有多孱弱。

　　茂密丛林，森林深处隐约传来兽吼声，百兽闻之丧胆。

　　“等等，再往前就进入神兽的领地了，万一咱出事了还要劳烦师父回收尸体，多不礼貌啊。”傅忘川心里直打鼓，“不如就在这里逗逗它，有阵法束缚，它伤不到我们。”

　　他口干舌燥说了一大串，然而千落就说了一句：“胆小鬼！”

　　千落一脚跨进了阵法里，这于神兽而言就是侵占领地了。一只庞然大物从森林里狂奔出来，咧着森然利齿，巨大的拳头落地，砸出一道大坑。

　　每当神兽的攻击快要落到身上，千落总是能一跃而起窜上另一株大树。神兽气恼的神色引得他哈哈大笑：“笨死了！没有想象中那么厉害嘛！”

　　傅忘川正欲惊叹这小子有些本事能成大事，然后下一秒就觉得鲁莽大于本事能成个屁事。

　　——神兽因暴怒而力量猛增，一爪子直接把哈哈大笑的千落撂翻在地，差点锤爆他的狗头。

　　“我操！”

　　傅忘川惊得魂飞了一半，他没有想“万一千落死了怎么办”，而是在想“万一千落死了师父要责怪我怎么办”。

　　他连忙掠到神兽的拳头下，企图在下一拳锤落下前抓起千落就逃。

　　“你他妈看着瘦胳膊瘦腿，怎么重得跟头猪一样啊？”傅忘川显然低估了千落的体重，抓住了他的腰带往上提，然而一口气提不上来，两人差点被锤成了肉酱。

　　要不是千落震天动地的哀嚎引来了千凌霄搭救，两人估计年纪轻轻就交代了。

　　几乎被拍扁了的千落没过几天就活蹦乱跳，时不时去戳戳这个，惹惹那个，还扬言要闯进神兽禁地掀个底朝天。

　　而傅忘川足足躺了一个月才能下床走路。

　　那时他便想，去他妈的垃圾千落，神兽都拍不死他还有什么能拍死他！再做烂好人去救他的话，那么我傅忘川就是大垃圾！

　　正午的阳光有些晃眼，傅忘川收回了视线。

　　一个小兵跑过来，立正，行了个军礼：“报告军师大人，一切准备就绪，军队随时准备启程！”

　　“知道了，下去吧。”

　　“是！军师大人！”

　　傅忘川有些头疼地抚了抚眉心，喃喃自语：“可我他妈就是个大垃圾啊……”

　　耿直小兵：……

　　“是！垃圾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