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录》杀生殿

36、踏月其四

　　“东方浪心！东方浪心！你滚出来！”
　　小童子呆呆地看着那个宛若天人的少年变成修罗恶鬼，他一脚踹开了门，黑压压的侍卫涌过来，把他包围得水泄不通。他左手拔剑，双眼赤红，冲进去厮杀。
　　血溅红了新月。
　　“大哥哥你快跑吧，你打不过他们的！”小童子站在角落里大叫，满目担忧。
　　千落渐渐落于下风，满身都是伤。许许多多的人执着刀剑将他包围，他忽然觉得自己渺小如蝼蚁。他在十月湾时称老子天下第一，入鬼道，习鬼修，妄想生死人，肉白骨。
　　可是他从未救活过一人，却已经赔上了整个家族的性命！
　　而如今他唯一的至亲，被东方浪心强占为妻！
　　他的愤怒来自于自己的无能为力。
　　千落终于跪倒在地，长剑就要刺穿他的那一刻，有一道声音响起：“等等。”
　　来者谢言，原先是傅家仆人，傅家倒了后，他抱住了石家大腿，或许这个人本身就是个扫把星，不久之后石家被灭了满门，他就做了一只东方家的狗。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万人之上的千公子有朝一日也会变成一条丧家犬。”谢言笑，上吊的三角眼怎么看都像一只狐狸，“千公子，你还记得我吗？”
　　千落隐约记起，他似乎把这人套在麻袋里打了一顿。
　　谢言冷声道：“把他抓起来！”
　　千落像一块破布娃娃一样被拎起，狠狠地丢进了牢房。一些囚犯一看有新朋友来了，纷纷伸长了脖子看，发出兴奋的呼叫声。
　　“来新朋友啦！”
　　“好俊哎！”
　　“他犯什么法啦？”
　　谢言一眼狠瞪了过去，囚犯立刻把视线收了回来，闭紧嘴巴，躲在暗处睁着一双双阴恻恻的眼睛。他悠悠道：“把千公子绑起来。”
　　两个人把千落剥了个精光，双手双脚都绑在血迹斑斑的木桩上。千落有气无力地笑：“不如这样，羞辱就免了，直接一刀捅死我。”
　　谢言从种类繁多的刑器中挑了一根顺手的长鞭，往木桶里沾了沾水，道：“直接杀了你，未免太便宜你了。”
　　“啪！”
　　一鞭落下。
　　一条长长的鞭痕落在胸口上，顿时皮开肉绽。
　　千落发出一声闷哼，紧紧地蹙起了眉。
　　千落脸上那种痛苦的表情，看得谢言快活极了，他抽得愈发起劲，一鞭接一鞭落下，边抽边大笑：“你还记得当年浮生宴请四方豪侠吗？那时我是石家一个小仆从，央求主人带我去，他说只要我能够画一副千衫雪的画像，一切好说。”
　　“我混进了宴会里，一眼就看见了千衫雪，她是那么美，让人移不开眼睛。我一眼就记住了她，躲起来画了一副她的画像。”
　　“千公子，后来的事情你想起来了么？”
　　千落蹙眉，虚弱地笑：“然后我和傅忘川把你逮住打了一顿。”
　　谢言满目都是恨意：“不仅如此！你们还撕了画像！我从小就向往浮生，想要跟随白涯子那样的大人物修炼，可怜我出身微寒，连浮生的门都难进去，更何况拜师。上天垂怜我，那次白涯子高兴，说谁能接他三招，他就收那人为师。我拼了命挨住了那三招，本以为可以跟随他了。”
　　“然后你——”谢言赤红着眼，狠抽了十几鞭，盯着奄奄一息的千落道，“那时你放肆大笑——浮生什么时候也收破烂了？”
　　当时千落说出那句话后，众人哄笑，白涯子脸都青了。再三逼问下，谢言不得以承认偷窥千衫雪，画了一副画像。
　　谁人都知石家家主喜好美女，连稍有姿色的婢女都不放过，拿千衫雪的画像还能干什么？
　　“我不知为何白涯子如此震怒，一掌打得我五脏六腑俱伤，我躺了好几月才能下床。”谢言冷笑，“后来我知道了，原来白涯子早就有心让千衫雪与白尘歌成婚，他看中的女人，怎么能任他人玷污？”
　　“千落啊千落，凭什么你一句话，就能把我打入地狱！”
　　千落艰难地抬起头，笑道：“你知道白涯子私下里怎么说你么？”
　　谢言怔了怔，突然变得谦卑下来，甚至有些颤抖：“白老先生是后悔没有收我为徒吗？”
　　千落道：“他说，谢言此人，做遍万人狗。”言毕，他哈哈大笑起来。
　　谢言气得浑身都在抖，拔出腰间长剑，一剑狠刺入千落的肩窝。
　　千落冷汗密布，闭上了眼睛，艰难的喘息着。
　　谢言阴狠地笑：“你尽管嘲笑我，反正有你好受的！你猜猜看你的亲姐姐现在在哪里？”他似乎怕千落没听清，一字一顿道，“你猜千衫雪在哪里？”
　　千落睁开一双虚弱的眼睛，眼睛里满怀恨意。
　　谢言从怀中掏出了一块银镜，念了句诀，那面银镜缓缓浮现一座阁楼。
　　红纱暖帐，熏香缭绕。
　　透过半透明的薄纱，可以窥见两个人影。那人嘴里念着：“我的美人儿，我的美人儿。”
　　他身下的女子似乎沉睡了，安安静静地平躺着，玲珑曲线展露无疑，他一遍遍抚过女子柔软的身躯。
　　囚犯们看得眼睛都直了，热闹地讨论起来。
　　“哇，想不到东方浪心一把年纪了还那么能干。”
　　“那喊声也足够骚气了。”
　　“真他娘的想撩开纱帐看看千衫雪姑娘的真容。”
　　“……”
　　谢言心满意足地看见光彩从千落眼里消失，那双漆黑的瞳仁仿佛失了生机。他最喜欢毁掉别人唯一的希望，把最纯洁美好的东西蹂躏践踏，能够让他获得快感。
　　“认出你姐姐了吗？她后背上有一块胎记，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啊。”
　　千落震惊抬头，宛如一头小兽发出嘶吼：“你闭嘴！！”
　　他颤抖着看了眼镜子里那个熟悉的身影，垂下眼睛，大颗的泪滚滚掉下来。
　　……
　　你要做什么我哪里能拦得住，可你要是惹出了什么大祸，我第一个不饶你！
　　……
　　我就是傻！……可是难不成叫我看着千落去死吗？！
　　……
　　千落是我唯一的弟弟，我不能看着你将他斩于剑下。若是大哥你要因此断绝你我的情意，我无话可说。
　　……
　　那个明艳的少女，是高山上一抹纯白的雪。她本有一个侠肝义胆苏知义为大哥，本可以嫁给傲世风华白尘歌为妻，本是十月湾众人宠爱至极的公主。
　　那样肮脏龌龊的一个老男人，怎么能够这样欺辱她、践踏她的纯白？！
　　沉默许久的少年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东方浪心！终有一天我要你十倍百倍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