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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踏月其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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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落还未赶到弱水畔,东方浪心和一群少年早已抵达了那里。
整个湖畔的水都成了黑色,上方笼罩着浓烈的鬼煞之气,一只接一只奇形怪状的漆黑物体挣扎着爬出水面。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握着战斧,面容狰狞,赤裸着上身,身上满是血迹,立在湖水中央,每挥一次战斧,便把那些妄想逃出湖畔的怪物砸个稀巴烂。
每有一只怪物逃出去,荆越就发出一声恼怒的大吼。他怎么能容许这些东西出去?他答应过千公子要等他回来解决!
一个浑身粘腻腻的漆黑怪物直直地冲着那群少年撞来,少年们吓了一跳。东方浪心劈出一掌,那怪物便成了一摊血水。
“东方前辈,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东方浪心甩袖道:“这是炼制没有完全成功的鬼士!一旦炼制成功,必将天下大乱!”
众少年又惊又气:“到底是哪个胆敢做这样离经叛道的事情?!”
东方浪心道:“我们还是先把这些东西给解决了,免得遗害众生!”
“东方前辈说得极是!”
东方浪心踏着虚空,执剑冲向湖畔中央,剑势如虹。他冷然一笑,一剑从背后刺穿荆越心脏。
荆越赤目圆睁,猛然回头,抡起战斧。然而他的气血早就耗尽了,战斧脱落,沉入黑水中。
无数的鬼士瞅准了机会,争先恐后爬出弱水畔,向着四面八方逃散出去。
少年们瞠目结舌,任谁都能看得出,是那壮汉以一己之力支撑了许久,才没有让鬼士逃出去,为何东方前辈不斩鬼士,却斩了那壮汉?
“东方前辈……”
少年们刚刚出声,然而几把极快的剑从背后刺穿了心脏,血从他们的胸口喷薄而出,许多的鬼士疯了般去吸食血液,活生生的少年很快成了一具具骨骸。
千落狂奔而来,那些鬼士见了他,似乎有些惧怕,停顿了会儿。
东方浪心饶有兴致看着这一幕,剖开一个鬼士的胸口,从里面掏出一颗跳动的心脏出来,哈哈大笑:“千落啊千落!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鬼士怎么能够有心呢,有了心的鬼士,还叫鬼士吗?”
千落目色冷冷的,冷喝了声:“回去!”
这句话自然是说给鬼士听的,那些鬼士犹豫了片刻,竟然有返回湖底的迹象。
远远地传来了谈论声:
“东方前辈往哪里去了呀?”
“宴会都快散了,也不见他回来。”
“我们还是去找找吧。”
东方浪心忽然指着千落的鼻子大骂了起来,一般人骂人都是有些折损颜面的,然而他骂人十分有技巧。
“千落啊千落!这些小友是怎么招惹你了,你要这样害人性命!你要是再想伤人,老夫就算赔了性命,也不容许!”
众人闻声寻来,便看见东方浪心伏在一堆白骨上哀痛大哭,而那个面容清冷的少年身边聚了一群鬼士。
几人拔出了刀剑,指着千落,高声喝道:“千公子!炼制鬼士,祸害众生,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见他人拿武器指着主人,那群鬼士面露凶相,腾起杀气。
千落面色清冷,喝道:“退下!”
鬼士站立不动。
几只箭“嗖嗖”而来,鬼士复而暴动起来,折断箭,几乎要冲撞过去把那些人撕烂。
“退下!!”千落拧眉大喝。
这次,鬼士才依依不舍地退回了弱水畔里,时不时爬在岸边张望。
“千公子,正邪不两立,今日我们都在这里,你是主动认罚,还是要我们把你拿下?”
千落冷冷地扫了一眼众人,这群他爹爹宴请来饮酒作乐的宾客,竟然在他的地盘上扬言要拿下他,真是可笑。
“你养猫,他养狗,我养鬼士,各有所好,哪里碍着你了?”
那些正道要被千落给气笑了:“猫猫狗狗和鬼士怎么能比?鬼士伤人——”
“猫狗急了也挠人咬人呀!你不来招惹它,它会主动伤人么?”
“疯言疯语!”
东方浪心从悲痛中缓过神来了,一双沉痛的眼睛盯着千落,颤声喝道:“伤人性命,老夫绝不饶你!”
言毕,长剑出鞘,直指千落。剑法无双,剑势凌厉。
千落勉强接了几招,身上添了几道血痕,被逼得步步后退。寂静的鬼士一下子暴动起来,纷纷涌出弱水畔,张牙舞爪攻击东方浪心。
众人心知肚明,假如鬼士没有伤人,千落还能插科打诨,蒙混过去,他们也得给千凌霄几分面子。可是若是鬼士伤了人,千落就再没有退路了。
千落厉声喝道:“退下!”
那声大喝,像沉入了大海里。一群又一群鬼士从湖畔里爬出,像梦魇一般吞噬了整个弱水畔,东方浪心腹背受敌,吐出一口老血。
众人纷纷拔剑,与暴动的鬼士厮杀。
整个弱水畔,一片血色,一片喧嚣。
千落面色苍白,怔怔地凝着那片湖畔,忽然想起那年的落日。他和苏礼坐在湖畔上,巨大的落日就垂在他们身后,他轻轻地抚摸苏礼脸上的伤痕。
那个纤弱的白衣少年,眼睛盛满了宁静的温柔,那么醉那么美。
可是那么醉那么美的少年,却只能在湖底长眠,无法来到人间。
千凌霄赶到的时候,场面已经不可收拾。地面满是一滩滩粘腻的红色液体,随处可见受了伤呻吟的人,越来越多的人叫嚣着抓起千落。
千落浑身都是血,面色清冷,抵挡下一次又一次的攻击,然而那目色像绝望的小兽在哀嚎。
东方浪心从尸体堆上爬起来,一跃而起,把剑抵在千落的喉咙上。
那个瞬间,整个世界都寂静了。鬼士们停下了厮杀,众人睁大了眼睛,盯着罪魁祸首。
东方浪心道:“千落,你可知错?你若知错,肯改过自新,我们大可既往不咎,当做今天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一个道士怒道:“他杀我们这么多人,必须血债血偿!”
一个书生叹道:“给人重新来过的机会,还是东方前辈心胸开阔。”
又有人道:“哈哈!说什么重新来过,说不定一错再错!”
一滴一滴的血掉落在地,绽放成妖娆的红莲。千落低垂着头,声音清而冷:“我没错。”
东方浪心的剑毫不客气嵌入一分:“你竟然执迷不悟至如此!”
千落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依旧道:“我没错。”
东方浪心道:“那就怨不得我了!”
长剑即将划破千落的脖子,另一把剑落到了东方浪心脖子上。
千凌霄从未如此决绝过:“不许动我儿子!”
东方浪心语重心长道:“师弟,你要看清形式,现在是你儿子犯了大错,你没有好好教育他,师兄我就替你教育了。”
千凌霄狠声道:“我谢过师兄了!”言毕,一把扣紧东方浪心的脖子。
“千凌霄!你是要包庇孽子吗!”
“莫要犯傻!东方家主你动不得!”
“有话好好说!能不动手就别动手!”
“……”
千凌霄冷声道:“我儿千落犯下大错,是我教子无方,他的错我担下了,若要是再敢动他一下,我千凌霄绝不放过!”
纵使是多年老友,此刻脸皮也全部撕下了,一个个虎视眈眈地盯着千凌霄。
千落抬头咬牙道:“我的事,你不用——”
“啪!”
话音未落,千落脸上就留下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千凌霄怒极,声音却有些哽咽:“滚出十月湾!从此以后,不许再回来!”
千落扫了一眼四周,满目都是血色,那些人执着刀剑怒目圆睁,他看了一眼父亲,咬了咬牙,捂着伤口,拖着虚弱的步子,一步一步往十月湾出口走去,耳边满是低低的窃语声:
“该千凌霄倒霉喽,养出这么个离经叛道的孽子,尽惹是生非!”
“炼制鬼士罪大恶极,我倒要看看千凌霄怎么担这个罪!”
“若是这些脏东西乖乖滚回湖底里去,兴许千公子还有活路——”
那人话音刚落,头颅就被削了下来,咕噜噜滚到地上,一个鬼士抱着他的脖子大口喝起血来。整个湖畔里的鬼士如发了狂般涌出来,大肆残杀,饮血食肉。
无数的哀嚎响起。
众人惊惧:“这是怎么回事?!这些东西怎么爬出来了!”
一只身材最为魁梧的鬼士,像个战无不胜的大将军般踏上由尸体堆成的小山上哈哈大笑,那笑声就足够令人心惊胆战——古往今来,从未有过能够发出笑声的鬼士,然而他接下来的话,更让人心底生凉。
“哈哈白痴!主人一走,这就是我等的天下哈哈哈哈!”
鬼士得了自由,开始发狂,咬断一个又一个人的脖子疯狂地吸食贪恋许久的血液。满目都是血色,满耳都是嘶吼嚎叫和呻吟,那场景就像是在炼狱。
千凌霄面如白纸,双目渐渐腾起赤色,嘶吼道:“我要杀了那个逆子!”
然而他没有去追回千落,而是英勇无畏地走到众人面前,冲向那个肆虐杀人的鬼士大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