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录》杀生殿

26、落苏其三

　　千落看到孩子的脸时，神色剧变，又连忙解开孩子的小衣衫，这时，千落的目色都冷了。千衫雪本是劝慰着青萝说没事了信儿安全了，这会儿她跑过来接过孩子，忍不住全身发抖。
　　孩子的脸上一团乌黑的鬼煞之气，五脏六腑完全被腐蚀，皮肤骨头渐渐变得漆黑。
　　“混账！！！”
　　千落一脚把莫禅踹到墙上。
　　他全身颤抖着拎起莫禅的衣襟歇斯底里喝道：“有没有解药！！！”
　　鼻歪脸肿的莫禅看着这个疯子忍不住嘲讽大笑，他的笑声让人心惊。
　　“哈哈怎么可能有解药？鬼修的鬼煞之气怎么可能有解药？哈哈你还真会说笑！”
　　“混蛋！！你该死！！”千落拔剑刺进莫禅的胸口，疯了般刺了十几剑才停下。莫禅已没有了气息，死时脸上保持着嘲讽的扭曲的笑。
　　千落大口喘着气，踉踉跄跄退后几步，青萝的哭声和千衫雪悲哀的目光他全全不想听不想闻，御剑便要快些离开这里。事情的起因经过他一概不清，只是他能推测那个孩子是封南尊的，孩子被抢和千衫雪有关系。
　　他要快些逃。不能在这里。否则姐姐会更为难。
　　他惊慌失措地逃跑时，看见了一个纤弱的白衣少年站在角落里看着他。那对茶色的眸子如此安静，却又好像在燃烧。
　　千落有一瞬的失神。
　　等他回过神来，一把剑已穿透了他的胸膛，把他钉在高墙上。他低头，呵，是翡华剑，他逃不掉了。
　　苏知义一手紧紧地抱着青萝，一双眼睛烧成了赤色，他转头，看见木然的千衫雪怀抱着的小婴孩，全身的血液都往上冲。
　　千衫雪脸上的泪痕都是冷的，怀里的孩子好像越来越轻，好像哭声越来越弱，最后，听不到一点儿哭声。她不敢低头看，直到孩子一点儿气息也没有了，她喉咙哽咽地唤了一声：“大哥……我……”
　　连对不起都说不出口了。
　　说什么都没用了。
　　如果她不追出来！如果她聪明点！如果她没有中莫禅的圈套！如果青萝没有叫侍卫救她！如果那些侍卫都守在孩子旁边！如果莫禅没有抢走孩子！如果！如果！如果……
　　可是，没有如果了……
　　苏知义抱紧青萝的肩，嗓音都变了，“青萝，没有事的，没有事的，我一定会救信儿的，我一定会救他的，就算不要我的命，我也要救他。”
　　青萝抓着苏知义的衣衫低声哭泣，终于支撑不住晕倒过去。苏知义这才把她交给侍从，安顿好青萝后，他的整个眼眶都成了赤色。
　　“你告诉我，是怎么回事？”苏知义看向千衫雪。
　　“莫禅抢走了……”千衫雪刚说几个字就泣不成声，捂着嘴抽泣起来，“对不起……大哥……”
　　苏知义走到已经死去的莫禅面前，拔出了侍从的剑，在他已经血肉模糊的身上狠狠地砍起来。旁人惊叫着躲开，苏知义完全像一个屠夫，而莫禅是他最恨的一只待宰的畜牲。
　　大颗的泪从那对红色的眼睛里流下。
　　莫禅成了一堆碎肉。
　　苏知义全身是血，他扯开了上衣，露出坚实的肌肉。他突然把剑砍向自己，剑由肩膀砍下，一路下滑，滑到腹部终止。
　　可怖的血液喷涌出来。
　　所有人都沉默。
　　“我为什么要让妻儿离开我的视线！我明明不放心为什么要让他们离开我的视线！”苏知义仰头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大吼，轰然跪地。
　　没有人敢出来安慰他，生怕他暴动。他暴动起来，没人能拦住。
　　一个身材纤瘦的白衣少年走到他旁边，轻轻碰了碰他的脸，小声说：“哥哥……”
　　众人屏息，生怕封南尊一剑了结少年。
　　“阿贤……”苏知义颤抖的瞳仁里是少年的影子，猛然将他抱住。苏贤感受到苏知义胸口温暖的血液将他的衣衫浸湿，他抱住了他的脖子，小声说：“哥哥……不要哭……”
　　不要哭……
　　苏知义放开了苏贤，他站起身，冷冷地俯视所有的人。他像一个由钢铁打造的巨人，无人能彻底击垮他。
　　苏知义飞向高墙，看着那个面容隐在斗篷里的黑衣人，声音淬了寒冰：“你是谁，你做过的事，我全都知道。我既然知道，便不能留你。”
　　斗篷里传来一声低笑：“我擅自前来是我错了，可是无论如何罪不至死。堂堂封南尊，自己疏忽大意导致的血灾，要迁怒到旁人身上么？封南尊是要将所有看不惯的人赶尽杀绝？”
　　苏知义道：“你做过的事，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吗？摘星石，习鬼修，哪一件事我手里没有证据？”
　　“封南尊真是高看我了，我何德何能能让封南尊这样栽赃陷害？”
　　“狡辩的话，还是留到地狱里去说吧！”苏知义拔出翡华剑，一掌狠狠印在黑色少年的胸膛上。
　　少年从半空掉下，那些血色像绽放的红莲。风掀起少年的斗篷，露出一对漆黑的眼睛。
　　苏贤看见那对眼睛由漆黑变成红色。
　　就在苏知义执剑去斩少年的那一刻，一把极其灵巧的剑窜入少年脚底，带着少年飞向九天，倏忽不见。那剑名为昭阳。
　　千衫雪的佩剑。
　　苏知义回过头来。
　　千衫雪的目色倔强又清冷。
　　她说，千落是我唯一的弟弟，我不能看着你将他斩于剑下。
　　若是大哥你要因此断绝你我的情意，我无话可说。
　　苏知义的笑疏离而苍凉，他说，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