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录》杀生殿

25、落苏其二

　　繁华热闹的大街上，人来人往。酒肆幌子招摇，小院圈着几张木桌，店铺林立，摆满货物，一些算命先生闭着眼睛坐在凳子上，双手放入袖子里。
　　一纤瘦的白衣少年走进店铺里，尚需踮脚才能从高高的柜台上露出眼睛，对着店家道：“李叔，我来取上月在这买的东西。”
　　中年男子半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懒懒道：“哦？是苏家小公子，当时你说多少钱来着？”
　　“三枚金币。”苏贤从钱袋子里倒出三枚金币，推给男子。男子的眼睛猛地瞪大了，看了一会儿头又缩了回去，闭目道：“有人出十枚金币买下它了，小公子我跟你说，做生意就是这样，谁出得多东西就是谁的。”
　　苏贤道：“李叔可把东西给别人了？”
　　“还没，正等着人家来拿呢。”
　　“我出十二枚，按照李叔的说法，东西是我的了是不是？”
　　“当然！”男子笑得脸都绽开了花，连忙踮脚从柜子上面取下一个小木盒，恭恭敬敬放到苏贤手上，双眼放光地去捞桌上闪闪的金币。
　　大门旁不知何时多了个青衣少年，修长的身子懒懒地靠在门上，吐了嘴里的草骂了句“我/操！”言毕吊儿郎当走进了店铺，一手捞过苏贤的肩，一手捞过桌上的钱，一双青色眼睛冷冷地唬着店家道：“还想骗我家的钱，做梦吧你！”
　　傅忘川一手端着钱和盒子，一手牵着苏贤，大摇大摆出了门，还不忘对着目瞪口呆的店家道：“要钱找封南尊要去！老子和老子的弟弟都是穷鬼，没钱！”
　　“阿贤我跟你说，见到那种丧尽天良的你应该直接捡起砖头掀他前脸儿！”傅忘川一边把钱放进自己腰包一边对苏贤淳淳教导，他两三下拆了小木盒精美的包装，从里面拿出块小石头，对着太阳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顺手就给丢了。
　　“诶！我的石头！”苏贤连忙弯腰去捉那翻滚着跑得欢快的石头，正要把它捉住时，一只手却先他之前拾起了石头。
　　那人把石头放到他手上。
　　那是一只白皙漂亮的右手，无名指上套了一对闪着妖冶光泽的戒指。
　　“……谢谢。”苏贤弯了弯腰，飞速转身跑向傅忘川。
　　然而，当他回头的时候，傅忘川不见了。他再回头，那个把石头给他的人也不见了。
　　“忘川哥哥……”
　　偏僻的小巷子里，头戴斗篷的黑衣人捂紧傅忘川的嘴往更黑的地方拖去，傅忘川惊得眼睛睁得老大，这到底是搞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搞什么？！
　　到了墙角，那人松了手。傅忘川猛吸一口气，刚要大喝一声“我操/你谁啊？”却因那人低低的一句“是我”猛然噤了声。
　　那人拉下斗篷，那一瞬傅忘川以为自己见到了天人。他呆了几秒，想了想能让他惊为天人的有几个，想好后猛推了一把那人道：“你不要命了！来这里做什么？”
　　“我来看看你。”低沉温柔的声音。
　　“我操。滚。”
　　“好吧，我在十月湾快给闷死了，就随便出来耍一耍。”
　　“你去天上耍仙子老子都管不着，但是你敢在封州耍苏家人我就把你炖了吃！”傅忘川哼了一声，又道，“今天苏家的宴会上，竟然有条傻狗跑出来吠苏礼，封南尊看起来都要杀人了。”
　　黑衣少年沉默了一会儿，道：“那狗说苏礼什么了？”
　　傅忘川拍了拍他的肩，道：“没什么啦！人间处处有奸/淫/掳/掠事，你我哪管得着？”
　　黑衣少年沉吟了一会儿道：“封州好玩的地方实在是少，不如我们今晚去重山镇，看看那里的星石是不是真的能释放灵力？如果能的话，我就摘几颗星石玩玩。”
　　傅忘川立刻来了兴致：“要不要叫上林缘他们？”
　　“别叫太多，大概十几个就够了。”
　　两人说好便分别，约好晚上寒江桥下见。
　　千落等傅忘川离开，戴好斗篷出了小巷子，刚行两步就差点被一人撞了。那人形色匆匆，飞速奔跑，千落隐隐听见了婴孩的哭声。千落正犹疑什么情况，下一秒一袭紫衫撞入视线。
　　千衫雪执着长鞭愤怒地双眼喷火，大喝一声：“混账我要杀了你！”
　　千落心道：哪个不长眼的跑来惹母夜叉了？简直活腻了！千落极擅长御剑，眨眼睛便追上前面狼狈奔跑的那人，停在他前面悠悠道：“啊喂！你最好是去向千姑娘请罪，否则她要把你剁了喂阿花了。”
　　那人被追得紧，本就吓得不轻，被千落这么一吓唬脸色白得像涂了颜料。他怀中的婴孩哇哇大哭，哭声引来更多的人观看，身后愤怒的喊打喊杀声也愈发近了。
　　“喂，孩子给我，我就帮你逃。”千落御剑低飞，伸手去讨要孩子，那人颤颤着把孩子伸给他，千落抓到了孩子小衣衫上的带子。
　　“混账！你想死！”千衫雪火急火燎赶来，长鞭一甩缠紧那人的脖子，那人霎时脸涨得通红，额上青筋暴起。
　　那人猛地抢过孩子，手掌往孩子脸上盖去。千落的手还勾着孩子的衣带，见了这一幕厉声喝道：“千衫雪你快松手！”
　　那人分明是觉察到自己将死，也要拉这个孩子做垫背的！
　　千落猛地蹿起，一脚扫向那人的手掌，擦着孩子小小的脸蛋而过。那人被踹飞出去，孩子被抛向半空，幸亏千落的手指还勾着衣带，顺着衣带跳上半空将孩子接住。
　　千衫雪的心自那人抢走孩子的那一刻就一直悬着，见一黑衣人出手相助救下了孩子才松了好大一口气。青萝被两个小婢女搀扶着，晕倒后才醒过来，含泪问信儿在哪里。
　　莫禅已被钳制住，四名侍从打断了他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