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落苏其一 ...
-
春风媚人,绿草如茵,杨柳把枝条垂进溪水里,在微风里腰肢盈盈。一群少年顺着瀑布逆流而上,踩着壁上的碎石像上攀登。许多的少年中途被冲下来,或者被碎石击中,然而其中一个黑衣少年却边舞着剑边攀登而上,最后轻飘飘落到山巅上,衣衫仍是干的。
十几个湿漉漉的少年气喘吁吁爬上山,指着黑衣少年道:“你耍赖!”
“我哪里耍赖了?又没有规定不许舞剑。”
一个紫衣女子乘云而来,众少年嬉笑道:“千衫雪姐姐也要来玩么?姐姐玩的话我们就让让你。”
“谁要你们让!我还考虑要不要让你们呢!”千衫雪挑了挑眉。少年们不服气了,纷纷要求比试一场,谁知千衫雪一鞭子把他们全抽下了山崖,十几个少年发出一声惨叫,连忙稳住身形踩着崖壁上突出的石块跳下去。到地面时,又是全身透湿!
“师姐你又同千落欺负我们!”
“师姐你好偏心!”
“千落这厮耍赖,师姐你也耍赖!”
千衫雪道:“再嚷我就去告诉师父你们不练功偷偷出来玩了啊!”
“不敢不敢!你别跟师父说!”少年们吐吐舌头,又嘻嘻哈哈地顺着另一块崖壁登上去了。
千落道:“姐姐你这样下去是要被打的,搞不好哪天夜里他们把你背出来丢下悬崖了。”
千衫雪瞪他:“哪天我真要这样了,那个丢我的人肯定是你!”
千落哈哈大笑,正欲跑到那群少年那里去耍,却被千衫雪给拉住了袖子。
“你可知封南尊的妻子诞下一子,过几日便是那婴孩的百日宴?”
千落神色微变,目色也冷了,道:“他人的家事,我怎知道。”
“爹同苏圣前辈素来交好,娘也与已逝去的萧夫人关系甚好,这次封南尊的孩子百日宴,我们怕是都要去的。只是,千落你?”千衫雪想起三年前苏贤落水一事,不由皱了皱眉。假若千落去封州,苏知义大概是要将他赶出来的。
千落道:“你们放心去吧,我不去。”
“我这还不是怕我们走后你出去惹是生非?到时候我们回来看见十月湾被人端了的话,我就打断你的腿!”千衫雪揪千落的耳朵,这痛得千落一阵喊饶,少年的个子已比她高半个头,却仍没有半点靠谱的迹象。
三年前浮生白尘歌猎下一头凶猛异常的凶兽,在逐鹿之争中拔得头筹。当时白尘歌年仅十七岁,便跟着封南尊出战南疆,几次率兵打得南疆将军后退百里。最后西国与南疆签下契约,南疆对西国称臣,每年进贡。白尘歌善弹琴,苏知义善舞剑,风琴琴声与翡华剑影应和。时人风评:沧水风琴雪,封州翡华霜。
之后几年逐鹿之争,不少少年都非常出彩,可是再怎么出彩,也比不过当年白尘歌骑着白虎背着七弦琴,踏着百花款款而来的惊艳。
苏白两家理所当然交好,苏贤前往浮生修习一事也理所当然定下了日子。
苏家宾客满堂,饮酒作欢。许多夫人都想要抱一抱封南尊的孩子,青萝皱眉不好拒接,但是千衫雪怕孩子不小心被别人磕了碰了,含笑着一一拦下她们,谢过她们的好意。千衫雪轻轻握了握婴孩粉粉的小拳头,满脸都是笑意,问道:“青萝嫂嫂给小可爱娶了什么好名字呢?”
“苏家家训是知礼重义,贤德有信。礼义贤三个都被他们三兄弟占了,就剩下一个信字,苏哥哥就给孩子取名为苏信。”
“小苏信,喜欢你的名字么?”千衫雪笑着,爱怜地轻轻碰了碰婴儿的小鼻子,又生怕把他碰坏般缩回手来。她不由纳闷了,千落出世不久好像就是她照料的,开心的时候就抱着他嘻嘻哈哈,不开心的时候要么扔给看门的阿花叼着要么丢给一群师兄弟去玩,她当时怎么不担心把千落不小心给弄死?
“千姑娘要抱抱信儿么?他好像很喜欢你的样子,一直盯着你看呢。”
“啊不不不不要!”千衫雪急忙往后退,解释道,“嫂嫂你是不知道我是怎么养孩子的,养起来我自己都怕——”不知道是绊到谁的脚了,千衫雪一个踉跄往后倒,不由地发出一声“啊——”
其实那个时候,是有许多人要来争着抢着接千衫雪的,毕竟千衫雪生得极美,十月湾也极盛。但是那个时候没有人敢来争抢,一袭白衣飞去揽住了千衫雪的腰肢,叮嘱道:“三妹小心。”
很多年后,千衫雪回想,若是那个时候她表现地娇羞一些,而不是大大咧咧拍了拍白尘歌的胸口,笑得阳光灿烂,说一声“二哥身手不错嘛!”她和他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很多年后白尘歌回想起此生最接近千衫雪的那一幕,若是那个时候他放下身段,如同一般的少年来一句戏耍,“那我们养一个孩子怎么样?”而不是端端的一句“三妹小心”他和她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可是既然是后悔,就必定无法挽回了。
宴会热闹非凡,人影交叠,举杯碰盏间都是笑声。苏知义宴请百家,其中不乏一些好嚼舌根子的人,这里最会嚼舌根子的当属莫禅。刚饮了两杯酒嘴便拉不住阀从这个谈论到那个,众人一开始听了觉得新奇,听了几句便知这个人满嘴胡言好搬弄是非,所言十有七八是假的。最后没人理莫禅了,莫禅滴溜溜的眼睛扫了一圈,最后落到千衫雪身上,道:“哎呀千衫雪姑娘!您是不是有个弟弟?”
千衫雪当时实在是太纯良了,竟然没有冲上去几下撕了那人的嘴,而是道:“我确实有一弟弟,怎么了?”
“令弟想必也是面若桃花,风华无双,今日怎不见他来?难道那个传言是真的?”
千衫雪皱眉:“什么传言?”此时,千凌霄与千夫人端着酒杯,也往这边看来。平常人单是看了这阵势,就知稍稍说错了话只怕是嫌命长了,然而莫禅好似未察觉这三道凌厉的目光,神秘兮兮笑道:“当然是苏礼公子受千落公子调戏后跳水自尽那件事啊!”
众人发出一声惊呼。
“混账!你算什么东西敢造我弟弟的谣!”千衫雪长剑出鞘,冰冷地抵在莫禅的脖子上。
莫禅用两根手指捏住剑锋道:“哎哎!姑奶奶小心点儿别手抖!您这一手抖令弟可就真的调戏了苏礼公子然后逼得人家自尽了,旁人只会以为您这是要杀人灭口呢!”
千衫雪气得颤抖,看了眼千凌霄和千夫人,道:“我不杀你!给我滚出去!”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千姑娘不敢杀我,是不是心里有鬼?我听说苏礼公子生前是一端端君子,想不到竟然被——”
莫禅的话没有说完,直愣愣地哽在喉咙里。一只铁打的手扼紧了他的喉咙,将他的脚提得离开地面。莫禅对上那一双威慑十足的茶色眼睛,忍不住全身发抖。
“苏礼前些日子才归家,阁下还是休要胡言乱语了。”苏知义狠狠地把莫禅甩到地面上,对着家仆道,“送客。”
众人后退,两个家仆捉住莫禅往门外推去。莫禅这回算是押错了宝了,他以为苏知义与千落有过节,他便可以在苏知义面前对千落评头论足。莫禅边挥拳边恨恨道:“苏知义你总有一天要死在千落手上!你可知那个小子为什么逼得苏礼自尽,因为他要报当年剑仇!他研习鬼修将要血洗封州!”
莫禅被丢了出去,在大门口狠骂了几声才愤愤离去。众人摇了摇头,很快将这不愉快的事忘却,又举杯谈笑起来。苏知义面色冷然,要不是今日是信儿的百日宴,不宜见血光,他非得直接把莫禅送到地狱门口去。千衫雪眼底喷着怒火,终于还是咬牙收了剑,对着苏知义道:“大哥,我出去透透气,一会儿就回来。”
苏知义迟疑了几秒,点了点头。千衫雪几乎是冲了出去,转瞬不见了身形。
“苏哥哥,千姑娘她——”青萝拉了拉苏知义的袖子,神色担忧。连她都看出千衫雪是去追莫禅了,苏知义又怎么不知道?
“莫禅死不足惜,青萝不必不忍。”苏知义轻轻地拨了拨青萝额前的碎发。
“我是担心千姑娘,她功夫虽不弱,性子却单纯,我怕她被小人陷害。”青萝笑道,“我也闷了,想出去走走,不知封南尊你让不让?你要是这也不让,那你就是暴徒,就是霸道,就是——”
苏知义突然低头吻了吻青萝的脸,俯在她耳边低声道:“谢谢夫人为我生孩子。”
苏知义直起身来,青萝呆呆的,脸颊绯红。众人哄笑起来。苏知义笑道:“出去散心注意安全,我一会儿便去找你,别跑远了知道么。”除了两个小婢女,他又唤了四个身手不凡的侍从跟着青萝,青萝出了门口,苏知义仍不放心,吹了声口哨,房顶上几个鬼魅般的身影立刻追随青萝而去。
“阿贤呢?”苏知义问道。
旁人答道:“小公子说是要去拿一件东西,早上就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