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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花谢其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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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宸离苏醒过来的时候,头仍旧有些疼,脑海一片混沌,只剩下白衣少年边为他包扎边轻声安抚那一幕。
照料他的弟子唤为长秉文,泼皮无赖,素来懒散。一开始师父常常训他,但死猪不怕开水烫,训/诫无用,便安排他照料一些受伤或生病的同门。长秉文武功稀疏平常,但伺候人实在是一把好手。
白宸离略有吃力地撑着胳膊坐起来,长秉文连忙去扶他,手还未碰到他的肩,就被他一双冰冷漠然的眼睛给盯住了。
“得得,您大爷,您冰清玉洁,咱凡夫俗子碰不得碰不得。”长秉文连忙后退弯腰拱手,随即坐回凳子上翘着二郎腿,一颗一颗往嘴里丢花生米。一般人见到白宸离,哪一个不是毕恭毕敬,唯恐怠慢了他,长秉文这种吊儿郎当的当属第一个。
白宸离抿紧唇,默然不语,盯了一会儿长秉文,又收回视线。
良久,白宸离刚想开口道歉,便听见长秉文悠悠然道:“大爷您来的时候啊全身是血,还不是我把您给剥干净了拿药草一点一点儿擦洗——”
白宸离刚刚缓和的视线蓦然变得清冷。
“说实在的大爷您的身体还真是漂亮啊,那小腰儿,那长腿儿,细皮嫩肉,啧啧啧——”
白宸离的手指不由自主蜷曲,一对冰冷的眸子紧紧盯着嘻嘻哈哈的长秉文。
被盯得心里发毛,长秉文摆手道:“得得,不说了,咱不说了。”
白宸离深呼吸一口气,万分不情愿同他说话,但还是忍不住问道:“苏公子现在可安好?”
长秉文撑着下巴,道:“不知道呢,据说大魔头也来凑了个热闹——”
白宸离的脸色一瞬间苍白如纸,伤口寸寸裂开,染红了绷带。
长秉文给吓了一跳,连忙过去想要重新为他包扎伤口。白宸离低垂着头,长长的黑发遮住了面容,声音嘶哑:“请出去。”
长秉文挑眉:“啊难过了?”
世上就没有这样哪壶不开提哪壶的人!
白宸离仍旧垂着头,道:“出去。”
苏迟悟本想跟着白宸离进入浮生,一探究竟,可惜还没有摸到浮生若梦的城门,中途就杀出个千落,逼得他不得不退回来。浮生门禁森严,寻常人难以出入,苏迟悟只好哄了阿灵半日。阿灵这个鬼精,怎么可能放过这个为数不多的苏迟悟求他的机会,当然是要狠狠地宰一把。
阿灵扳着手指头笑:“那么,从今日起,苏迟悟你欠阿灵一个亲亲,一个抱抱,一个举高高,一个睡觉觉。”
苏迟悟抿了抿唇,面露难色。
“阿灵还要一个星星,一个月亮,一个太阳。”
苏迟悟:……
“阿灵还要一颗心。”
苏迟悟连忙打住,道:“都好说!”他再不打断他,恐怕他还想要翻天。
阿灵笑,一对眸子黑亮亮的,咧出一口灿烂白牙:“笨蛋苏迟悟,刚刚是逗你玩啦。”
阿灵结印,半空中浮现一面银镜,镜内是排列整齐的阁楼,樱花飞舞,往来弟子皆是白衣,正是浮生未醉。
阿灵牵起苏迟悟的手,跳入银镜中。
浮生未醉一派繁华。
长秉文端着个木盒,沿途嘻嘻哈哈地同门生交谈。
门生道:“又是去给沧琅尊送饭吗?”
长秉文道:“沧琅尊怎么说也是个凡人,闭关修炼也是要吃饭的嘛!”
门生道:“那你可见过沧琅尊了?”
长秉文道:“怎么可能嘛,沧琅尊和夜倾君一个德性,旁人看不得摸不得。”
门生好声劝道:“你说话须得注意些,被老先生听见了,你又得挨罚了。”
长秉文:“哈哈哈哈。”
南城北城由一道高墙相隔,南城名为若梦,平日寂静无人。长秉文推开城门,满城遍植樱花,沿着蜿蜿蜒蜒的小路走了小半日,才走到了一扇石门面前。
地面上放着一个木盒。
长秉文打开那个木盒,一股馊了的饭菜味扑鼻,他差点呕吐。
“修道之人都不用吃饭食的吗?吸什么天地精华,有饭菜好吃吗?”长秉文暗骂了句,把新带来的饭菜放到石门旁,扣了扣石门,“沧琅尊?沧琅尊?”
半晌,无人应答。
长秉文嘀咕了几句,沿原路返回,出了城门,完全没有意识到已经有两个身影溜进了浮生若梦。
阿灵一眼便看出那条蜿蜿蜒蜒的小路被施了阵法,一旦踏入便成迷宫,他刚想把法阵打个稀巴烂,苏迟悟却拦住了他。
“一旦打碎了阵法,布下法阵的人便会知晓。”
“那我去把刚刚那个男人抓来带路?”
“不必,我们走一踏便是了。”苏迟悟牵着阿灵的手走进去,果然,跨入法阵四周便腾起了茫茫白雾,景致与刚刚大不相同。
阿灵咬着手指左顾右盼,四周都是樱花树,他们行动时这些樱花树也在移动,造成一种千绕万绕也绕不出去的错觉。他抬头看苏迟悟,苏迟悟面色平静。
走了小半日,竟然豁然开朗,阿灵回头一望,那些樱花树规规矩矩立在一条小路旁。他心中不由叹了一句,啧啧,苏迟悟这个人倒真是好用。
一扇石门立于两人面前。
那门后之人,据说是浮生白尘歌。
东方家那么精明,攻打沧水怎么会师出无名?他们定然是知晓浮生中藏有鬼士,而这鬼士寻常人根本难以发觉,就算被人发觉了也不敢声张,东方家才敢浩浩荡荡领着百万雄兵来问罪。
白尘歌“闭关十年”,幽居若梦,无人能见,更无人怀疑他成了鬼士——可是也再没有人比他更适合成为东方家攻打沧水的理由。
一旦东方家攻破了浮生,从石门后寻出一具有着白尘歌面容的鬼士,那个时候,浮生的历史便彻底结束了。
炼制鬼士!偷藏鬼士!而那鬼士竟然还是浮生家主!胆大包天的浮生!罪孽深重的浮生!那时,江湖无数门派,定群起而攻之。
鬼士之乱起先毁灭了十月湾,紧接着是封州,下一个,便是沧水了。到时候,便是东方一家独大,称王称霸。
“白尘歌真的成了鬼士?”阿灵有些难以相信,“炼制成鬼士的基本条件是——死了,肉身未毁,灵魂已散。”
浮生白尘歌,公子如玉,风华无双。把这等不染凡俗的翩翩佳公子炼制成了鬼士,简直比彻底毁灭他更残忍更恶劣!到底是何人出手能够这样狠辣?
苏迟悟低声喃喃:“沧琅尊……”
他的手轻轻抚在石门上,突然之间,那石门中央出现了一个漆黑的漩涡,一股强悍的吸力自漩涡发出。
苏迟悟的身形眨眼间便消失了。
“苏迟悟!”阿灵慌慌张张扑过去,想要拉住苏迟悟的衣衫,然而那道漩涡消失了,在他面前的只有一扇冰冷的石门。
阿灵怔怔地凝着石门,眼瞳放大,心跳如擂鼓,他的手指抓在石门上,留下一道道血痕,内心深处发出一声嘶吼:
苏——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