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Ai已关机[快穿]》MrCR

24、象牙之塔（2）

　　秦非把水杯往他那里推了推，平静道：“喝水。”
　　路海航端起马克杯饮了一口，看他似乎是要继续读报的样子，也就愁眉苦脸地收回了越发靠过去的身体，端端正正地刷起终端来。太阳是将下为下的样子，橘红的几线光从阳台上悬挂的两套制式服装和一些其他衣裤之间投过来，倒也不刺眼，反而很舒服。
　　秦非家其实就在路海航和他现在住的屋子旁边，分配的两幢房是镜像化的布置，这会他那里大概是同样的光景。只是最近路海航的这条链子已经让他两周没回家了。非议当然也不少，毕竟邻居都是同事，谁还不知道路海航的性向了？不过路海航常是一副笑嘻嘻不当回事的样子，让他们替自己保密，也就甚至没有人怀疑到非法拘禁这点上。
　　正想着，路海航嘟囔了一句“怎么有点困”，居然头一点一点，慢慢地倒在了沙发上。终端顺着他的手滑了出来，落在地板上。
　　秦非看了路海航一眼，站起身，没向着门外走，反而走向了厨房的方向。他顺着沙发绕到沙发背后，抬起手做了一个关电源的动作。
　　路海航却已经无声无息地站在他身后，脸上还是没心没肺的笑容，他对仿佛一无所觉的秦非问：
　　“又想什么招逃出……”
　　这句话没说完，他人已经朝着秦非倒了过来。随着身量偏高的遮挡物倒下，凌冽面无表情的脸也露了出来。他手里还拿着一支微型注射器，显然，那东西才是导致路海航滥交的元凶。
　　青年放松下那副冷淡的表情，冲着凌冽笑了笑。他轻松地把倒下的路海航放在沙发上，抬起头，问：“走吧？”
　　凌冽颔首，身份环重新聚拢，回到秦非右手上。
　　秦非皱了皱眉。
　　“不用再装了，还是臂环舒服一点。”他说，“后天晚上就动身，检测仪看不出来。”
　　凌冽从手环里分化出一只手拍拍他的手背。袖口虽然不紧，但一只袖子里也只能允许做出这种小动作。
　　“小心为上。”
　　是凌冽的声音。
　　秦非的后背崩了一下，暗自恼火于对某个声音的着迷。
　　自从岁之迢提醒的那一句，他现在看自己的某些习惯都觉得有些不对头。
　　正常人会对自己的声音着迷吗？尤其是这声音还是另一个“人”发出的。
　　他摇了摇头，决定不想这个问题，自然地合上门，走到另一幢房子里去。

　　邢正秋正坐在同样款式的沙发里。
　　她周身环绕着大概有四五个光屏，十七八个通讯页面。不同的女性在画面上各自说着什么，从画面背景可以看得出来，没有一个人是像邢正秋一样舒舒服服地坐在沙发里，好似在开茶话会。她们有的在公共洗浴间，有的在杂物室，甚至有一些还在监狱。那其中有一个红发的女性最为显眼，并不是指她的确惊人的美貌，而是在她身后，有一群腹部高高隆起的妇女……甚至很年轻的女性。她们表情麻木，面容憔悴，一根根充盈着营养液的奶嘴悬在她们旁边。
　　红发女人看向秦非的方向，皱着眉提醒了一句：“女士，是……”
　　秦非走到她身后，冲着画面点了点头。
　　“是我。”他说，“放心。”
　　当然没有人放心。邢正秋没有回头，一枚小小的金属片在她指间闪着光。
　　“谁无罪？”
　　她问。
　　秦非答。
　　“芙丽涅。”
　　金属片的光消失了。
　　邢正秋回头看他，女人严肃的脸上出现了一个少见的笑容。
　　“你回来了。”
　　她说。
　　“小四月在做作业。”
　　秦非绕过沙发，就像他刚刚在路海航家里做的那样。只不过这次他是坐在邢正秋身旁，一小部分光屏有了意识一样漂浮向他，秦非熟练地整合数据，一点看不出来他今天早上才重新回到这个阔别十几个世界的故事里。
　　“我把他麻醉了。”
　　“到明天？”
　　“到后天，我们走后。”秦非说，“恐怕得明天委屈你替他带一堂美术课。”
　　“我很乐意。”邢正秋的嘴角勾了勾，“孩子是无罪的。”
　　几分钟的沉默。
　　“都计划好了吗？”他问。
　　“除了你和我手上的这一点。”
　　邢正秋道，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又在屏幕上划去一行字，她的语气平静自然，还带了点赞赏。
　　“好了。”
　　“好了。”
　　几乎就在同时，两人的文件自动保存。正在发送的提醒逐一亮起，屏幕里的女性们已经有人收到了文件。
　　邢正秋笑着点头，轻声说：“大家都做的不错。”
　　她今天笑的次数比上个月加起来都多。秦非想。
　　路海航唯一没有发现的，就是邢正秋可不是嘴上嚷嚷平权无望，想要逃出象牙塔的小姑娘。
　　她是整个团体的领导人和发起人。
　　先导者关闭光屏，两人心有灵犀地走向小房间。儿童灯暖色的光已经亮起来了，黑发的小姑娘扎着马尾，卡其色的冬季睡衣让她就像一只毛绒绒的小熊。
　　上次他来到这里时，他还是个正陷在失去比阿特丽斯的悲痛里的父亲。那时的邢孟夏还只有三岁，邢正秋也不过二十五岁而已，她三年前因为不愿生子被强行匹配，而上层只是修改了法律，为了那些被保护的珍贵学者。邢正秋看着她的小姑娘，决定建立一个反抗组织。
　　为了掩饰邢正秋的目的，他们结了婚。这和与林昭平的那次结婚不一样，秦非只是想帮她和她。
　　他看到锐利又冷静的邢正秋，就好像看到了上个世界里他的堂姐，看到黑发的邢孟夏，却好像看到了金发的小女儿。他和邢正秋一开始都不是怀着最单纯的目的疼爱邢孟夏，他想弥补失去小女儿的痛，而邢正秋既恨她是因为一个可笑的法律而出生，又爱她恰如疼爱幼年的另一个自己。
　　但是到最后，他们真的都很疼爱邢孟夏。
　　“外面战火连天。”
　　邢正秋看着小女孩，她的语气里有一点隐忧。
　　“她不一定能坚持下去。”
　　秦非叹了口气。
　　“如果小四月不是女孩该多好。”
　　邢正秋跟着叹了口气。
　　“不。”
　　但她说。
　　“是女孩没有什么不好。是他们不好。”
　　学者塔里绝对的男性话语权造就了今天。女性的出生比例至今还在减少，相反的是男权的地位不断上升。人越少，声音越微弱，能争取到的也越少。这是一个死循环。
　　“外面不安全。”她说，“但她至少还是一个人。”
　　计划一拖再拖，可是邢孟夏一直都太小，小得让人不忍心逃出学者塔的庇护。外面的战火，餐风露宿，这样的小孩子，真的很难活下去。
　　“走一步看一步吧。”
　　秦非回答。
　　他敲敲门，女孩转过头。
　　“爸爸？”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点困惑。
　　“我们后天走。”秦非问，“孟夏，你想走吗？”
　　邢孟夏抿了抿嘴。
　　“我担心我没时间看完这些书了。”她指了指身旁远超她年纪知识范围的书籍，“别催我了，爸爸，我要抓紧时间。放心，我会按时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