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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米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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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才和耿四正在窑里聊天,帘子一掀,飘进来的是官生娘。虽是生过几个娃的婆姨,年岁却不大,身段才好,在村里也就是顺茂婆姨能和她比个上下。今天收拾的干净利落,甚是诧眼。两人顿时脸沉了下来。
官生娘名声不好,知青们也听到一些风言风语。成立集体灶前,队上也没有往她家派饭。因此多数知青跟她不熟,也没人搭理她。
但这婆姨,按城里人的话说,极外向、极热情。见面三分熟,竹筒倒豆子。而且是做家务的一把好手,碾米、磨面、打疙瘩、擀杂面、裁衣、做被一漫能行。
前几天,柳树青在地里听婆姨们撇闲(hāng)传,聊的尽是一些特殊的吃食。有的说“鱼鱼”夏天吃好、有的说蒸面套洋芋省粮、要是下雨还是地软炒鸡蛋香……说一样,官生娘撇一下嘴,不是说“这有什么难。”就是说“喧谎(xúe húang)呢,这有什么好吃。”说的众婆姨齐声问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这当前(qíe)儿吃什么好?”
“米酒呀!娃们喝了顺肚、受苦人喝了壮气、难活人喝了却病、龌龊人喝了不狂。”
婆姨们面面相觑。
有的就说:“大忙时节,谁家这会儿酿酒,麻烦死了!”看来婆姨们很怵酿酒这活。
“老话说,年时不算,节时算,忙时才见真婆娘。这时不给汉子们做好的,你们不亏心。”
婆姨们都不言传了,但是心里不服气,心说:“她还有脸说亏心。”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树青管着灶房,一切和吃食有关的东西他都在意。当下凑过去,和官生娘说:“你教俄们做米酒吧。”
官生娘一蹦三尺高,高兴地说:“了(líao)咋呢,干脆过两天俄给你们提一罐来,不是喧谎(xúe húang)呢,俄做的米酒全村第一。不信你问问她们。”这一点,婆姨们倒是都点了点头。队里没让知青在官生娘家派饭,官生娘一直耿耿于怀。这回柳树青主动找她帮忙,无比荣耀,忙不颠的献殷勤还来不及呢。
这不,今天官生娘赶着把做好的一罐新鲜米酒给柳树青他们送来了。
说明来意。秀才和耿四知道是柳树青为灶上要的吃食,又听官生娘把米酒吹得那样神奇,不再厌烦和警惕。打开了罐盖,一股香气劈面而来,是那种新鲜的、沁入肺腑的、大自然的气息。两人一闻,一种莫名的感觉悠然而生,没了烦恼、没了厌烦、没了刚才的欲望与迷茫。再仔细一看,那哪是酒啊,浑浑的、□□浊的就是一罐汤。抬起头来疑惑的望着官生娘,就像见着菩萨娘娘。官生娘欣喜两人眼中的渴望,拿出随身带着的木勺、木碗。用木勺一人舀了一碗,慈母般的说:“慢慢的、一口一口的喝。细细品,俄们陕北人的味道全在里面了。”看两人喝起,又说:“这是头年打下的酒谷糜酿的,三洗、九碾、十八蒸,配上枣花杜梨蜜。在炕头发酵的时候,三天四晚不离人,过一个时辰打开盖子透气,不能热也不能凉……”说的有些喧谎,但酿酒确实麻烦。
官生娘尽管说她的酿酒经,秀才、耿四只管喝那馨香米酒。
两人把米酒喝到肚里那个痛快,不能言表。秀才忽吟出“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顿时苍然泪下,说道:“浊酒、浊酒,好稠、好甜、好浑浊的琼浆玉液呀。”京剧、京腔、京韵。又说“当年范仲淹困守延州府喝的浊酒,原来就是这个米酒。喝了怎能不让人想家啊!”
官生娘听了不知就里,看秀才流泪有点手足无措。说道:“不知你们喜甜、喜酸、还是喜稠?这酒可甜、可酸、可稠,全凭酿酵时辰冷暖的把握,千变万化。治病、提神、解疲、去湿都是不同的。”
“可治病?”耿四问。
“不敢说能治愈,但消疼解热,养精提神是百试通灵的。”官生娘又来了精神。
“那新华喝了岂不更好。”耿四自语道。秀才放下罐子说:“对,一会儿给她送去。”
“新华那女子俄见啦,面相似行月儿不顺。过后,俄再酿一罐温酸的给她送去,箍定见好。俄这酒酿前都是拜过神神的,灵咋呢!”
秀才一懔:“酿酒还要拜神神?”
官生娘说:“当然,那么精贵的粮食,俄家的粮本就不多,软糜子就更少了,酿馊了,岂不可惜了。咱村的那些赖婆姨有几个没酿过馊酒。拜神一是图神灵保佑、二是图求得心静。心躁的婆姨做不成米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