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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凤来夜雨 怀瑜在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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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瑜在下山路上回忆起山上的事,心中竟充满了惊奇,自幼下山的事便总是入梦,而如今真下山了,却又觉得山上的事也不过是黄粱一梦。约莫一年,玩够了就回山上去,他暗自思忖。
扬舲自顾自在前头走着,颇有些悲壮。山下的日子她心里又哪有半点底,上山时她还年幼,从不经人事,下山时便只能靠她一个了,怀瑜定是不能管事的,自己又是个女孩子,估摸着山下的人也不会让女人抛投露面的,真真是愁人,还得找弟弟,确认他安好。上次见弟弟还是个襁褓里的娃娃,如今长什么样谁人知啊,师父啊师父,你可真是我亲师父,扬舲心中愤愤,走路也加快了步子,怀瑜也只能赶紧跟上。突然扬舲停住了,怀瑜一个趔趄差点与扬舲撞个人仰马翻。
扬舲慢慢把手放在下山路旁的参天大树上,坏笑着说:“要不要快点到山下去,这样还能找到客栈寄宿?”
怀瑜愣了愣才说出一个“好”字,就看着扬舲搭着的树从枝繁叶茂渐渐枯萎,最后竟如同烧焦了一般,扬舲把手从黑漆漆的树干上拿开,突然又恶作剧似的一推,大树轰然倒地。怀瑜又开始发愣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待晃过神来,只见一只手抓住自己的衣领,一个戏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干嘛,傻了?抓住我的手,记得抓紧点。”只见扬舲已经悬在半空中,他慌忙抓住了扬舲的手。只是刚一抓住那手,便发觉自己已经飘了百步。
“这是预热,我建议你再抓紧点,待会儿更快。”
他两只手都抓住了扬舲。他双脚悬空,与地面越来越远,他不敢往下看也不敢往上看,仿佛只要看一眼,就直接见了阎罗似的,于是只能平视前方。扬舲像是在飞,但也确乎飞得不高,细看不过是在山林中飞快穿梭,偶尔会刮到几个树枝,惹得几棵树同时沙沙作响。偶尔穿过山中小溪,这座山有些地方还挺奇妙,有溪水的地方会有水雾向上渗出,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在水雾上,形成光影,就像是用来做床帐的纱笼,明明挡住了里头的风光,却还能让人浮想联翩里头的故事。他终于抬头看扬舲,他一直觉得扬舲就是扬舲,跟他一起长大,是他的亲人,他的朋友,他不依赖扬舲,扬舲自然也从不依赖他。但看如今这情势,他的性命都掌握在扬舲一人的手里,他甚至连选择都没有。他知道这不会是最后一次靠着扬舲,在山下的世界,扬舲兴许是他唯一信任的人。想到这儿,怀瑜又用力抓住了扬舲的手。
“怎么你害怕?”扬舲头也不低的问道。
“没有。”
“没有,你抓那么紧干什么?我还能把你丢了?我又不是鸟,飞不了多高,刚刚那树少说也得有个两百年,你瞧瞧我现在头发都没白呢。要不,我再带你在山里兜两圈?”扬舲笑道。
“别介,人家一棵树长了两百多年一直好好的,你把人家弄成枯树了,就别瞎浪费人家两百多年的生命力了。”
“好嘞,那我可加速了,抓紧了你嘞。”
怀瑜闻声刚刚准备使劲抓住扬舲,就觉得眼前一片模糊,耳边的风呼啸而过,连呼吸都变得极为困难,树叶划过面颊产生刺痛,他不禁叫出了声,可是声音都被风吹散了,连音节都不剩。待他缓过神来,就发现自己已经平稳的站在地面上,其实是由扬舲撑着自己的胳膊帮助自己站在地面上,他只觉腹中一阵翻涌,脑袋里的东西像是被晃散了,不由自主的一弯腰,一堆秽物喷涌而出。
“哎呦喂,没用呐你!!”扬舲在一旁看笑话。
怀瑜听清了这句话,完全不像理她,心中默念不与这个怪物一般见识。
良久,怀瑜觉得自己已经像个人了之后,才问道旁边一直看笑话的女孩:“咱们到哪啦?”
“凤来城,离咱们那个小破山最近的一座城。”
“最近的那座城不也隔了四十里地吗?你丫直接飞过来了?”
“对啊,我可得赶紧吃点东西,你没发现我头发都白了一半嘛。”
怀瑜这才仔细审视扬舲,少女的头发已经开始发灰,偶尔有一两撮黑发和一些纯白的头发丝泄露出来。再看看扬舲的脸,睫毛和眉毛都变成了白色,嘴唇上也毫无血色。
“要不你先找棵树?草啊,虫子都行,你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能吓死人么?”
扬舲耸耸肩,环看四周,别说鱼虫连棵杂草都没有,于是坏笑道:“找不着,要不先用你试试?”
扬舲二话不说就把手放在怀瑜的脖子上,怀瑜便感到呼吸一滞,眼前发黑,瞬间人事不知。紧接着黑暗中又出现了光彩,只觉得又回到山林中,悬浮于草木之间,又见到那烟雾缭绕的涧流,幔纱般的雾气却清晰了许多。他隐隐约约看见了雾气中有一人,与那人仿佛近在咫尺却看不清那人面庞,但依稀能觉出那人是个美貌姑娘。他正想搭话,却发现雾气尽然消失,黑暗再次降临,头也发晕起来,他在黑暗中摸索,忽见远处又有亮光,心中欢喜以为能再见那姑娘,待到光亮处却见到了面如死灰的扬舲,正想搭话,却又觉得眼睛干涩于是又眨了眨眼。待睁眼时,只觉得四周暖洋洋的,自己正躺在白净的褥子上,周围陈设小巧精致。床头的梨花木柜子上放着两个八角楠木盒,一只用石青石彩绘了文鳐鱼展翼在飞行于汪洋之上,另一只则只是绘了一只黑色八哥,怀瑜好奇,起身拿起一只盒子,刚拿起盒子就闻到一股辛辣清凉的味道,顿时混沌的脑子就清醒了,他打开了盒子,只见里面是淡青色膏体,正准备用手划拉一些看看是何物什,就听见一个女声响起:“哟,女孩子的水脂也要拨电用用?”
这声音定是扬舲了,怀瑜连头都不回:“少来,谁家水粉如此辛辣?”
“谁家?我家!”扬舲急道,“你少碰我这些玩意儿。”
“切,我还不惜的碰。”怀瑜重重合上盖子,“你上哪儿弄得这么灵巧的玩意儿还有水粉?”
“你昏了两天两夜,我只能把你带到这里调养。。”
怀瑜听了,打断扬舲:“所以我为啥昏了两天两夜?”
“呃,因为我,呃。你也知道,我以前都是吸食花草树木,鸟兽鱼虫,第一次在人身上,就失手了。。”
“所以,你是说,你丫差点弄死我?”
“没有没有,你看你不是好好的嘛!”
“不会减寿吧,要是会的话我现在就跟你同归于尽。”
“不会不会,你要是活不久了,我在想办法把你救回来不就完了?放一百个心啊。”
“这到底是哪?”
“这是我家,凤来城的家,我七岁之前都住在这里。本来以为官府会封了这里,却没想到这里还能进来,想必是后面几年弟弟已经搬到别处,亲戚也不与别人说还有这处田产了。”
“什么叫会被官府封了?咋回事?”
“不关你的事,你先再好好歇一歇,明天我领你到城中看看。说来奇怪,凤来城一向少雨,咱么刚来这,便下了两天两夜,也不知明天是否会停呢”
雨中市井行
这几日凤来城的雨水确实多了些,到了次日清晨,还能听见雨水顺着屋檐淅淅沥沥落在屋前青石板上,砸的声音实在恼人。怀瑜翻身,企图用被子裹住头,被子却被大力一把掀起,“别躺了,瞧瞧你这几天都睡得骨肉分离了,给我起来,你不是想去见世面吗?今天就让你好好见见。”
“见什么见啊今天,没看见下雨吗?”
“下雨算什么,才多大啊淋点雨能死不成,要见就今儿见,明天我要带你走了?”
“不是吧,还要去哪儿?”
“您老人家不会以为天地之间就一个凤来城吧明天我带你去兰飏城,我有正事要办。”
“正事?”
“废话,你以为我下山就是为了陪你游山玩水啊?”
“我知道,我只是好奇你在山里过得跟个尼姑似的,在山下有什么正事?”
“是,跟你搁一块儿,□□也得变尼姑,毕竟我们都是有基本品位的。”
“怎么感觉你在骂我?”
“对,不用感觉了您嘞,就是在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