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列传之自君别后》清心微宁

14、终克天险

　　“慕容国主可还记得这里，你第一次来天权，便是我带你来的，就是从这昱照关进来，一步步行至王城，王上待你如何，我也都看在眼里，你怎能如此恩将仇报，夺我天权江山，甚至，残害我天权无辜百姓，试问你于心何忍？”

　　说着说着，不禁掉下泪来。

　　“莫郡侯不必感伤，今日之战，已成定局，我本无意伤这些无辜商旅，实乃天权的箭矢太过锋利，我瑶光将士，已不知有多少命丧于此，若你能打开昱照关，我自不会伤他们一丝一毫，也不会伤及关内天权将士，如若不能，便不必再多言了。”

　　话已至此，多说无益, 背水一战，有死无生。

　　商旅之命是命，将士之命也是命，何况，昱照山乃是天权命脉，万不能失，统帅眼中两行英雄泪，一字一句下达了军令。

　　昱照山就摆在这里，移不走更不可能挖的完，慕容黎的要挟之法难以奏效，也只得恢复了最笨却也是最有效的办法，叠人之法，一个接一个往上爬，待翻过山的，再回头来拉下一个，军绳铁索铜勾并用，一个人一个人地往山那边运。

　　萧然领军开路，营中留方夜同几位将军断后，待所有人都越过之后，骑千里战马，押粮车跨越此山。此法费时费力且又危险，十万大军，一边爬山一边还要和天权将士苦斗，危险可想而知，可一旦攀越成功，胜利就在眼前。

　　虽则统帅有令，可慕容黎依旧将那些商旅们分成几队，每队攀岩均用他们开路，不攀登的便即刻问斩，谁能翻的过这座山，谁就能活下来，因此，当昱照关守军拿箭对准自己手足同胞之时，没有人的心里不痛苦，手里的弓箭，无论如何也拿不起来，瑶光军队便趁此机会，能多翻过一个是一个。

　　所谓苦心人天不负，日夜攀岩，军绳不知用断了多少根，倒在天权弓箭下的又不知有多少人，数日过后，十万大军尽皆翻过昱照山，伤亡已近半。

　　慕容黎看向自己的将士，心中万千滋味，久久无言。他此刻唯一能做的，便是打一场痛快淋漓的胜仗，既能安慰那些牺牲将士的在天之灵，又能让自己如愿以偿，山爬过来了，这仗已打赢了一大半。

　　稍作休整，即刻出发。所谓哀兵必胜，这些人都是踩着袍泽兄弟的血活下来的，没有道理不赢。

　　瑶光来势汹汹，势如破竹，行军打仗，重在士气，天权天险已失，将士们的心已经塌了一大半，统帅下了死令，需战至最后一人，有死无生，将士们领命而去，向统帅诀别，别的不敢说，天权儿郎，不会有一人归降，更不会有一人活着走下昱照山。

　　战事惨烈自不必提，双方都已再无退路，从清晨至黄昏，从破晓至人定时分，瑶光终于攻破了昱照关，统帅守军全部以身殉国，天权儿郎以命谱写的血泪史诗，终将永存史册，留名千古。

　　踏着满地鲜血，慕容黎一步一步登上了昱照山，站在波澜壮阔的关隘前，心里此起彼伏，再难平静，此役一胜，战局已然明了，前路再无阻挡，离见到那日思夜想的人，只是时间问题了。

　　他恨不得明日便能攻到天权王城，将那人抱在怀里，再不松开，再不让他逃离半步，哪怕是禁锢他终生，哪怕他会恨自己一辈子，也胜过如今天各一方，无穷无尽的相思之苦，事到如今，他已没了退路，为了那个人，他没有选择。

　　走进后堂，不出所料的见到了莫澜，让他略有吃惊的是，眼前的莫澜，不同于以往的纨绔习气，脸上竟多了几分刚毅之色，见他进来，也并未有丝毫惧色，起身指向身边的座椅，请慕容国主坐下，自己尚有几句话要同他说。

　　“数日前，昱照关前匆匆一会，寥寥数语，确是无法好好叙旧，如今总算有了时间，莫郡侯有什么话，只管说吧，本王洗耳恭听。”

　　“我来此之前，已向王上诀别，愿以死护卫此关，现关隘已失，我也唯死而已，只有一事，请慕容国主念在往昔情分，莫要再继续进攻，莫要再伤及我天权子民，更莫要伤害王上。”

　　“用不了多久，天权子民，也便是我瑶光子民了，本王自会善待他们，用天权商旅进攻，实为无奈之举，此战你我双方均死伤惨重，本王心里，亦是伤痛难当，执明，我爱他护他还来不及，怎会去伤他一丝一毫？”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你当真是要灭我天权么，以前王上待你的好，你真的全都忘了么，你既倾心于王上，怎忍心灭他故国呢，这亡国的滋味，慕容国主既知晓，就更不应该让王上遭此切肤之痛了。”

　　“我但凡有一丝出路，也不会如此，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要的，无论如何也要得到，哪怕是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起身看向莫澜，“本王是否会善待天权子民，也请莫郡侯做个见证。”

　　“话已说完，在下即刻便随这万千守军同去，这见证，慕容国主怕是要另选他人了。”
　　“郡侯难道想让王上陪你同去吗？”

　　莫澜心中顿时一惊，“此言何意？”

　　“如今王上身边，可信之人也只有你了，倘你死了，你觉得他还会再独生吗，你活着，他好歹还有个念想，你一死，他便是真的再无牵挂了，人想活着很难，可想死却有千万种方法，你若也想他好好活下去，你就得先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