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列传之自君别后》清心微宁

15、誓守王城

　　莫澜跌在了椅子上，再说不出一句话。

　　天险已破，前路再无关隘，瑶光攻势可用摧枯拉朽来形容，昱照关一开，后续的主力军队毫无阻拦的进了关，与先行军汇合，一路攻城略地，势如破竹。军情奏报一封急似一封，天权的朝堂也早已炸了锅，军心已然涣散，再多的努力，也都是无用功，这个道理，执明明白，可做为天权的王，他肩上的责任告诉他，哪怕还有一丝的希望，他也不能放弃，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死后，也可去见列祖列宗了。

　　莫澜一路看着瑶光的攻势，心里说不出的煎熬，却也无计可施，假如，假如自己当年未曾将慕容黎带入天权，假如他从未见过王上，事情会不会不一样，会不会就不会有今天了，他不想去想，这个世上，从没有如果二字，他再痛苦，却也不得不承认，慕容黎说的是对的，一旦亡国，王上必会以死相殉，如今能劝王上活下来的，也只有他了，他不怕死，他却怕他的王上死，他连长命锁都没带过的王上，已然受了这么多苦痛折磨，他只求他能活下来，余生由自己陪着他，好好地活着。

　　本王，是天权的王，天权就算亡在本王手里，也是命中注定，这句话，终究是要应验了。

　　执明坐在王位上，看着下面乱成一锅粥的朝堂，心里竟是慢慢静了下来，这些老臣，多是先王时候便已为天权宵衣旰食呕心沥血的有功之臣，个个年高德勋，本应安度晚年的岁月，如今却不得不面此战火，面此亡国之境，执明心中的愧歉自不必说，他如今能做的，也唯有保住他们的性命而已，抬手止住了下面的争吵，淡淡地开了口。

　　“事已至此，各位不必再多说了，瑶光军队已离王城不远，也就是两三日的时间了，等他们到了，谁也不许要死要活的殉国，都得给我好好活着，这是本王的旨意，也许，就是最后一道了，你们谁敢不听的，将来到了九泉之下本王也不会原谅你们，都听清楚了吗”

　　下面的人跪了一地，哭声震天，却无一人愿意遵旨。
　　“都起来吧，如今的局面，是本王造成的，与你们无关，你们若还是我天权的臣子，就好好听本王的话，好好地活着，替本王，替本王守好天权的百姓，将来到了地底下，本王也感激你们，”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执明起身回了宫。

　　寝殿里，他看到了骆珉。

　　一身戎装的骆珉，跪在他面前，说道自己愿以死护卫王上，只要自己还有一口气，断不会让那慕容黎进王城一步，请王上千万保重自身，哪怕是为了王夫，也要善自珍重，说完连磕了三个头。

　　执明摇摇头，扶他起来，说道他的忠心自己明白，今日之祸，乃是他这一国之君的过失，如今再做不了什么，更护不了天权万民，如今的他，只想让身边的人，都能安然无恙，再莫要为他，多添死伤了，骆先生本是天枢人，为我天权尽忠至此，本王已是感恩在心，无以为报，趁那瑶光还未来之时，骆先生速速离去吧，也好逃个活命。

　　臣誓死，守护王上平安。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去了，他要登上城墙，以自己的血肉之躯，为这心里的人，铸就最后一道防线，虽死无憾。

　　执明呆坐在椅子上，久久无语，半日，唤小胖前来，将玉玺印信，以及兵符全部收好，自己要贴身收着，所有宫里的金银珠宝，玛瑙玉石，绫罗绸缎，珍藏古本，全部送与宫人，所有内侍近卫，喜欢什么，就拿什么，拿上就快些离去吧。

　　小胖哭着跪在地上，和他一起跪着的，是执明寝宫里所有内侍，无一人起身，更无一人离去，他们是王上身边的人，只要王上在，他们就在，他们也是护卫王上的最后一道屏障，就算要死，也要一起死，黄泉路上，还能守着王上。

　　执明劝不动一个一个比牛还犟的人，他也无心思去劝，听着他们的哭声，心里更是疼的厉害，挥挥手让他们全都下去，突然一个禁军火急火燎的跑来，言道琉璃国主率军赶到，已至郊外十里处，半个时辰便能达到城门。

　　所有人顿时兴奋起来，援军已至，好歹王城保下有望，王上也就能平安了，小胖欢喜的已不知怎么是好，忙唤几个人随他去准备精茶细点，招待琉璃国主。

　　“不必了，”执明吩咐道，“将我的铠甲取来，吩咐严闭城门，有擅放琉璃国主入城者，杀无赦。”
　　所有人都惊呆了。

　　执明一身戎装站在城门上，远远看着琉璃的军旗已是越来越近，那个人还是来了，自己已下了严令，此事万不可透与琉璃国主，谁想他还是知道了，他了解自己这个伯兄，也明了他对自己的情感，只是他此心已许子煜，此生此世只他一人，无法也不能悖逆人伦对他有所回应，可却不知怎的，自从自己得了他的剑，将血滴在剑上后，每每想到他，竟都有一丝异样的感情，想压也压不住。

　　执明知道这是万万不能容的，如今却也无关紧要了，自己一死不要紧，不能连累他与自己一同遭殃，否则，九泉之下，自己也无颜去见那心里的人。

　　“执明，快开城门，你不要怕，有我在。”
　　寥寥数语，听进执明的耳朵却是无比温馨，安定而又祥和，一看便知他定是倾举国之兵前来，自己心里暖暖的，将眼泪硬生生的忍在了眼眶里，其实，临死之前，能再见他一面，也挺好的，好歹没了遗憾，只要知道他安好，他能好好活下去，就行了。

　　“王兄请回吧，从此不必再挂念我。”
　　“你胡说什么，快些开门，有我在，断不会让那疯子得逞，你不要怕，我会拼命护着你的。”

　　“如今这王城已是一座孤城，王兄在此，只会白白送命，你只想想子煜，他已经不在了，你若再出事，我便是真的是万死莫辞了，何况你不是一个人，你是琉璃的一国之君，你还需护好你的子民百姓，今日这城门，我是死也不会开的，你再不走，无需等到慕容黎来此，我即刻死在你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