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3、第 83 章 ...
-
“听说你们这里在招老师?”
蓝山孤儿院的前台姐姐正在打瞌睡,冷不丁听到一个低沉富有磁性的男性嗓音,全身一震,立时就清醒了。
前台抬头一看,问话的男子形象跟嗓音完全不符,顶着一头乱蓬蓬的短发,戴了顶小帽子,架着一副黑边眼镜,穿了一件浆洗地发白的中山装,手里拿着破旧的公文包,由内而外散发出一股穷酸的气息。
前台刚才还是春风拂面,一见这人穿成这样,脸色立刻变了:“不招。”
男子急忙道:“可是我看到你们外面贴了招聘启事啊。”
前台不耐烦道:“早过期了,你不看看上面的截止日期。”
男子:“是梁老师介绍我来的,这是梁老师的号码”,男子递过来一张纸条。
前台一听是梁老师,犹豫了一会,接过纸条核对了一下,“跟我来吧。”
前台一路将他领到李老师的办公室,路上简短地介绍道:“梁老师应该跟你讲过,我们这里不是公办的孤儿院,是金伦加公司独资盖的,院里现在只有一个老师,负责所有孩子们的学习,不过今天他不在。”
前台打开了办公室的门,桌子上到处都是书:“你可以先看看教案,熟悉下教学内容。”
男子道:“院里现在就一个老师,但是梁老师跟我说,登记在册的孩子有将近一百个,不少还是十几岁的小孩子,一个人怎么教?”
前台:“这你得问李老师了,我只是前台,不懂这些。”
男子拿出了信封递过去,前台拆开一数,总共是一千,这才换了一张笑脸说道:“那边有饮水机还有饼干甜点,随便吃吧,对了,您贵姓?”
男子道:“免贵姓王,王野。”
前台这时候一副哥俩好的表情:“好的王老师,金伦加开的工资相当不错,就是地方偏,下了班没地方去,但是每个月公司会送不少物资过来,我们要做的就是抚养好这里的孩子。”
前台说完就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男子一个人。
男子大喇喇坐在椅子上,双手随意地搭着,一改刚才的寒酸小心,完全变了一个人,随意扯了扯衣领:“哎,龙龙,牧寒十二岁生日马上就要到了,你去给老子……喂!老子还没说完呢!”
金色的小龙早就按捺不住了,一直在陆野的衣领处钻来钻去,听到陆野开了口,甩甩屁股就跑了。
陆野喝了口水,嘟囔:“喂不熟的兔崽子,我才是你的宿主好吧?”
龙龙还没飞远,闻言甩了个探究的眼神过来,陆野认怂:“我什么都没说,您忙。”金龙这才游走。
院里多了个老师出来,学生也要重新分配,牧寒就被分到了新老师班上,总觉得最近上课时背后有人盯着他,但他明明坐在最后一排,往后看后面只有一堵白墙。
落云镇虽然偏远,但是每年会有一些热血青年来支教,牧寒亲眼目睹过一个女大学生志愿者察觉了这所孤儿院不同寻常的地方,有意去举报,后来志愿服务期还没到,就消失了。
现在这个现在讲台上热情洋溢,讲地唾沫星子横飞的王老师显然跟那些志愿者是一样的。
王老师从未接触过这样的学生。
他们太安静太听话了,就连班级里几个看着就像刺头的男生意外地很老实,这让王老师觉得非常没有成就感。
这里的孩子年龄不一样,学习的进度也不一样,却要在同一个班里上班,王老师便将同学们分成了三组,第一组上课的时候,后面两组同学去其他教室自习。
可惜院里能使用的房间有限,王老师花了点银子,请院里的清洁工收拾出了一个杂物间。
这堂课牧寒坐在最后面,讲的是数学,四十分钟很快到了,牧寒夹起课本准备走人,眼前飘过一个高大的身影,牧寒仰头,是一头卷毛的王老师。
牧寒:“王老师。”
王老师笑眯眯:“课本第十六页最后一道习题会做了没有?”
牧寒觉得很奇怪,这个新来的老师为什么总是盯着他不放呢,昨天也是,追在他后面询问,今天的课堂上讲的题目是不是都懂了,不懂的欢迎随时去问他。
牧寒从来不去问问题,毕竟没有人喜欢李老师,牧寒也不喜欢去他的办公室,即使去,也是被阿姨叫过去充当免费劳动力,给李老师端茶倒水,打扫卫生。
牧寒厌恶着这里的一切,他喜欢去的地方只有垃圾场,和旁边古老的迷宫。
牧寒想过拉上几个死党一起跑,但孩子的力量太过弱小,落云镇以外的世界是什么样子,镇子外面的路是什么样,他们都不清楚,贸然逃跑,半路上就得被抓回来。
这个王老师太奇怪了,热情地有些不正常,他要谨慎。
牧寒:“懂了。”
王老师:“你留下来,把这道题做完再走,上课的时候叫你你不会做,这么快就会了吗?”
牧寒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这堂课是上午的最后一堂课,他的小伙伴们还在垃圾场里等着他,刚才就没认真听讲。
单独留下就是跟一个成年人独处,牧寒作为一个小孩子,本能地觉得不安全。
王老师吩咐完毕,自己居然拿了包瓜子在旁边嗑,一边嗑一边拿着手机看动漫。
牧寒很聪明,最后一道题早就会做了,在白纸上写下过程和答案,眼看外面的日头已经开始向西滑落,空荡荡的教室里却传来了轻轻的鼾声。
不知道是不是看视频看累了,王老师在椅子上往后一倒,仰着头睡着了,嘴巴微张,嘴角还流下一抹晶莹的哈喇子,姿态极其地愚蠢难看。
牧寒很奇怪,右手捏着口袋里的铁片和铁钉靠近,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会儿,见王老师确实是睡着了,便将做题的白纸塞在王老师的手机底下。
往后的几天,王老师也会留下别的孩子,不是做题就是背书,总地来看,牧寒被留下的次数最多。
这里目光阴郁的孩子并不知道,他们正在被悄无声息地改变着,牧寒跟几个要好的死党都觉得自己被关注了,大人们的关注和重视,孩子们都能感觉到,这些孩子现在变得越来越喜欢去上王老师的课。
而且根据这位老师课上课下的表现,他不是什么有怪癖的坏人,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二百五。
又一次下课,牧寒又被单独留了下来,这次是检查背书,牧寒不到五分钟就流利地背完,王老师大手一挥,示意小朋友可以滚蛋了。
牧寒站在原地没动,王老师:“怎么,有事?”
牧寒的脸色非常严肃:“王老师,跟你说个可怕的事情,你千万不能告诉别人。”
王老师没有直接答应:“嚯,这么可怕,那你不要告诉我了。”
牧寒愣住了,显然没有料到王老师不仅是个睡觉会流口水的二百五,还不按套路出牌。
牧寒咬牙道:“不行,我必须告诉你。”
王老师双手捂住耳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牧寒:“……”
王老师:“好了,跟你闹着玩的”,他起身在门口张望一番,关好了门窗,接着特务一样猫腰走了回来:“外面没人,现在说吧!”
牧寒神色十分严肃:“李老师说他要找人打你,我在办公室扫地的时候听到的。”
牧寒见王老师没什么反应,补充道:“我们这里每年有很多来支教的老师,上次有个女老师想去揭发校长他们的恶行,支教没结束就走了,听说被打断了一条腿,在医院躺了四个月。”
王老师看上去丝毫不以为意:“还有吗?”
牧寒很诧异,为什么他在讲这些可怕的事情时,王老师一点反应都没有啊:“没、没有了。”
王老师:“我在这儿这么久了,小伙子啊,你是第一个跟我这么讲的,寒哥果然厉害”。一边说,一边对牧寒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自己被夸奖,牧寒小小地高兴了一下,紧接着觉得不对,这个王老师怎么一点危机感都没有?
接着王老师就开始讲述外面的世界是多么美好,你们这些孤儿院的孩子一定要多学习知识,将来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云云。
王老师从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一直侃到最近新出的动漫游戏机,牧寒被侃地晕晕乎乎,临了走出教室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的忠告,扒着门还想再说几句,又被王老师给忽悠走了。
回到宿舍,牧寒把这件事情跟几个死党一说,几个小屁孩一致赞同,新来的老师果然是个智商堪忧的二百五,这让一群孩子们不由担心起来。
就王老师那个二百五,不会最后被李老师给整死了吧?
不过,王老师不二百五的时候,牧寒就看不到了。
下午,李老师的办公室。
李老师摔门进来,将门锁好,王野头都没抬一下,眼睛一直对着手机,桌上的茶杯里热水腾腾冒着热气。
一双靴子出现在王野的视线里,王野的目光依旧没离开手机:“哟,李老师来了啊,我改好的卷子都在桌子上了,你拿去发给同学们吧。”
王野的手机被直接夺走了。
李老师:“姓王的,你别给脸不要脸。”
王野现在才看到李老师身后还带了五个人,身材一水地高大,笑道:“什么不要脸?我是非常爱惜我自己这张脸的,李老师,屎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啊。”
李老师一拳挥了过来,王野躲开了,水杯被碰到了地上。
王野心疼:“这可是我从老家带来的茶叶,贵的很,李老师,你得赔我。”
李老师坐下,轻蔑道:“我还以为您王野有多正派,你班上的学生不能动,但我听说,你最近经常留牧寒一个人在教室啊。”
李老师笑了笑。
王野严肃道:“李老师啊,您这个表情什么意思?”
李老师:“你说什么意思,大家都是成年人,装什么装。”
王野活动活动筋骨:“现在我看你特别不爽,哎,怎么办呢,只能打了。”
半个小时后,李老师眼睁睁看着自己带来的五个人被揍地鼻青脸肿,扔了出去,王野看上去只是刚刚热了身,连汗都没出。
王野:“可别去找校长告状,不然就不是脸的问题了。”
李老师还没有反应过来,脸上就挨了一拳。
“他的手是铁做的吗”,李老师这样想着,刚刚挨一拳的脸并没有什么感觉,过了一会才开始撕心裂肺地疼,有温热的液体流进了嘴里,带着腥味,他流鼻血了,流了很多,一半脸也肿了。
王野找了片干净的地方坐下,抖开一张报纸,优哉游哉道:“手机坏了你得赔,还有这地上损坏的公务,大哥,你要敢让我赔,我现在就把你从窗户丢出去。”
面对这样一个杀胚,姓李的只能认怂。
李老师颤颤巍巍站起来:“牧寒……”
一道锋利的目光扫了过来,李老师一抖:“不是,我的意思是,牧寒这孩子真的挺邪门,你最好离他远一点,我们接到上面的通知,牧寒是重点培养对象。”
李老师说完,觑着王野的脸色。
王野对他话里的内容并不感兴趣,玩着自己的指甲,“李老师啊,你说要是上面知道你们背地里干的脏事,会采取什么措施?”
李老师不吭声了,这个王野来路不明,不知深浅,他是不敢再招惹了。
王老师打架的样子孩子们是永远看不见了,牧寒躺在床上,自嘲地笑笑,自己的问题已经一堆了,哪有时间顾及这个二百五新人,他的警告王老师应该是听进去了吧。
那个声音又来了。
就在宿舍楼外面,哒哒,哒哒,哒哒哒,很有节奏感的脚步声,两短一长,间隔的时间都一样。
牧寒问过其他人,别人都听不到这个声音。
睡在下铺的室友起夜上卫生间,迷迷糊糊看见上铺的汉子坐着,吓了一跳:“牧寒你大半夜不睡觉干嘛呢,叫魂哪?”
牧寒睁着一双挂了黑眼圈的眼睛:“外面有人在走路,你听不到吗?”
室友嘟嘟囔囔:“你又耳鸣了。”
牧寒不说话了,继续保持打坐的姿势。
院里最高的建筑只有三层,就是他们这栋宿舍楼,二楼通往三楼的铁门,还有地下室的门都是锁死的,一楼西边通道也有一扇挂了铁锁的门,栅栏后是回旋楼梯,不知道通往哪里。
牧寒曾经斗着胆子问打扫的阿姨,阿姨表示在这里工作了五年多,来的时候门就是那样,校长吩咐过三楼和地下室不用打扫,保持原样就可以了,反正这两个地方也进不去。
牧寒旁敲侧击地跟院里所有职工打过交道,发现这里所有人的工作年限都不超过六年,最长的一个干了五年六个月,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被辞退了。
校长也是一样,三年前顶替了原来的校长。
牧寒心里很多疑问,死党们都是差不多年纪的熊孩子,问他们肯定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原本想找王老师聊天来着,可是老王那副二百五智障的样子,估计现在自保都有问题,他还是不要给这个年轻老师添堵了。
少年凝神在床上坐着,愁的很。
哒哒声停下了。
要命的是,停在了牡寒他们寝室的门外。
牡寒身上一激灵,看见卫生间里的灯闪了几下,熄灭了,但室友还没出来。
寝室里一片黑,外面的月光也消失了,唯一的光源就是外面走廊上的白炽灯。
可牡寒记得,他们这条走廊总共就五盏灯,坏了四盏,只剩下楼梯口那一盏苟延残喘。
寝室门外无论如何都不该这么明亮。
他的室友虽然跟大多数孤儿院的孩子一样,性情阴郁,沉闷或者乖张,但还没到阴郁到蹲坑里睡觉的地步。
牡寒叫了几声室友的名字,卫生间里很安静,没人回答他。
他一直盯着门上多年没擦的玻璃,紧张兮兮的,生怕下一秒,那扇脏玻璃上就冒出来一张脸。
牡寒缩在毯子里缩了五六分钟,咬咬牙,从上铺下来了。
经过卫生间时,牡寒推了推门,没推动,但愿他的室友在里面没出事。
寝室的门居然没关,开了一道缝,牡寒心都快到嗓子眼了。
今天他最后一个爬上铺的,也是他关门,他这个强迫症特地看了两遍,他很确定,当时他明明把门关好了。
牡寒深呼吸一口气,“啪”地一声打开了门,心道如果门口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二话不说直接踹上去。
然而门口什么都没有,牡寒出门左右一看,走廊上空荡荡的,那四盏灯不知什么时候修好了,只是除了这里的光源,对面的一栋楼完全漆黑。
不,不对,不能说漆黑,因为牡寒现在根本看不见走廊外有什么,对面的建筑物和楼下的植物都消失了。
好似走廊外的空间完全变成了一团化不开的浓墨。
牡寒没敢往走廊外伸手,站在门口无所适从。
“哒哒”,身后陡然传来这么两声,差点吓破了他的魂。
一回头,背后什么都没有,牡寒长这么大,头一次知道什么叫做腿软。
规律的哒哒声又想起来了,两短一长,牡寒这次分辨出了声音的来源,是在头顶。牡寒看向上方,目之所及处,是一道跑得飞快的影子,哒哒声越来越开,向着走廊的尽头奔过去了,牡寒也追了过去。
“龙?”牡寒喃喃道:“怎么长地跟泥鳅一样?”他看见前面飞过去一道残影,看上去很像神话传说里的龙类,但速度太快,没看清楚,这个世界当然是不会有龙的,也许是某种他不知道的虫子。
他没有看见的是,自己后背上不知何时趴了一条金色的小龙,四只爪子牢牢扒住牡寒的衣服,陆野给它的命令是,昼夜跟着牡寒但不能让少年察觉到,这个难度系数有点大,龙龙表示很辛苦,刚才就差点被发现了。
听到牡寒的话之后,龙龙立即摇头,并不是所有的龙,长地都像泥鳅,况且就算长得像个泥鳅,那也不代表他真正的实力。
走廊上方的哒哒声消失在了拐角,接着往楼上去了。
牡寒走到铁门前,盯着门框,接着门上锈迹斑斑的铁锁直接就掉了。
牡寒愕然:“卧槽,哥什么时候这么流弊了。”
哒哒声依然在响,又恢复了正常的速度,满是黏腻的感觉,好像有人陷进了泥潭里,从泥潭里跑出来之后会发出的声音,听得让人很不舒服。
通往三楼的楼梯也是一样湿漉漉的,牡寒看见地面上出现一滩黑影,边缘在不断扩散,很快就扩散到他的脚下。
原来是水,楼梯上到处都是水,牡寒不得不踩着水上楼,一边还要避开大的水洼,免得泥水溅到自己身上。
哒哒,哒哒哒,不知不觉,牡寒的脚步声跟头顶上的哒哒声融合在了一起,好像是一个人。楼梯里因为多年没有清理,很乱,很脏,到处都是杂物,混合着满地的水,让人心生厌倦。
楼梯口尽头放着一面玻璃,牡寒快速跑过去,跑过去之后才察觉,刚才他经过玻璃时,上面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倒影。
牡寒不敢仔细去想,地面上的水越来越多了,汹涌成了一条小溪,哗啦啦地到处乱流,从三楼走廊旁边的缝隙里漏下去,融进外面泼墨一样的黑暗里。
没有水流落地的声音,三楼走廊上的水好似完全被吞噬了一样。
牡寒看了眼自己的脚,水已经快要完全浸没过自己的鞋子了,不仅是地面,就连墙壁也开始往外渗水,照这个速度下去,要不了多久,房顶上也得冒水。
他得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免得被淋成落汤鸡。可是三楼里的这些房间他能进去吗?
整个走廊灯火通明,有明亮的光线从右边的房间里洒出来。牡寒猫着腰靠近,发现三楼的房子没有隔层,就是一个巨大的单间,里面不少穿了白大褂的人员来回走动,门都敞开着。
没有人注意到有个孩子跑到三楼了,他们看上去很忙碌。
牡寒躲在窗沿下,只露出了半个脑袋。
这里的装修风格跟孤儿院的整体气质太不符合了,里面到处都是现代化的装备,牡寒只在王野那个神奇的手机里看见过,他这辈子都在小地方呆着,没见过什么大世面。
房子的中央是并排五个透明的培养舱,里面是淡绿色的液体,每个培养舱里都是一个人形标本,牡寒很难想象里面装的那玩意是人。
可他们确实有着人类的四肢,有的后面拖着蛇一样的尾巴,有的上半身是人,下半身像是缩小的恐龙,长着两只爪子。
还有的则是完全的畸形,顶着一颗半人半龙的头,上半生覆满了龙类青色的鳞片,下面像是还没长好,只是一团胚胎一样的半透明物体。
人龙杂交?这是牡寒脑子里首先蹦出来的词儿。
里面到处都是仪器,牡寒四下张望,没想到看见了老大,差点就叫出声来。
原来孤儿院里那些不见了的孩子,都来了这里,可他们怎么从未发现过三楼的动静?
牡寒一直盯着老大,只是这个刚满十八岁的少年大概感受不到了,老大眼神木讷,像一只木偶一样被人牵着走,躺在实验台上,牡寒眼睁睁地看着他被人开膛破肚。
他甚至看见两个月前小时的姐姐,同样的,眼神不在清明,她挺着肚子在房子里走来走去,里面的工作人员看见后,又将她推回到房子的一个角落。
角落的地面上静静摆放着三个形状圆润的石头,石头上长了很多黑色斑点。
牡寒越看它们越像鸵鸟蛋,只是比鸵鸟蛋大了一倍多。
“快过来,蛋里面有反应!”里面有人这样说着,四个人冲向了另一颗摆在试验台上的圆球,牡寒这才注意到那个圆球。
圆球被放在一个透明缸中,有细细的罐子连接着这个圆球和一个女孩,牡寒看见女孩体内鲜红色的血液被源源不断地泵入圆球里,而现在这个圆球正隐隐发着光,光线从球体内部发出,映照出里面一个像是人类胚胎的影子。
只是这群人跑过来之后,圆球又没反应了,反倒是角落里的那个“鸵鸟蛋”到处滚动,滚来滚去,最后径自朝牡寒这个方向滚了过来。
牡寒吓了一跳,趴在原地动也不动,生怕自己被这些怪人发现,还好这枚蛋被人抱走了。
又有个白大褂刚好走到窗前的实验台,拿起桌上的一支试管,接着直勾勾地盯着窗外牡寒的方位。
牡寒:糟糕,被看见了吗?完蛋了,我会不会被劈了扔进那些罐子里。
这人盯了一会儿俯身过来,捡起窗台上一只蛾子的尸体,扔掉。
牡寒心里一动,抬起手在窗前晃了晃,这人毫无所觉。
原来他们看不见我,牡寒这样想着,站了起来,面前的窗玻璃上依然没有自己的影子,牡寒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形态,可以肯定的是,里面的人看不见他,这时候倒不害怕了,他正好可以趁机闯进去看看。
“哪里来的窃贼”,头顶上方传来低沉的声音,有东西在他的头顶嗅来嗅去,“怎么有我讨厌的味道?”
一晚上被吓了这么多次,牡寒已经锻炼出了临危不乱的心理素质,饶是如此,还是被头顶上的那玩意给震住了。
他一抬头,走廊顶部上盘旋着一条大蛇,这蛇长了一颗人头,正对着他说话:“什么东西?哪里来的小贼?”
不会吧,这里的人应该是看不见他的,牧寒心想,刚才在玻璃上他甚至没看见自己的影子,虽然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态,但是牧寒笃信这一点。
牧寒想到此,沉着地站起身,勇敢地向前迈出了一步,打算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走回去。
长长的蛇尾一扫,挡在了他的面前,蛇身上是让人头晕目眩的花纹,这些花纹像是活的,在蛇皮上缓慢流动,牧寒一呼吸,简直要被这条蛇身上的腥味呛昏过去。
头顶上还是嗡嗡的声音:“小贼,在问你话,怎么不回答?”
牧寒头晕目眩,眼睛被这些花纹带着无法闭上,胃里很难受,要吐又吐不出来,他觉得自己快死了。
头上传来一声闷哼,牧寒全身压力消失,骤然一松,抬腿就向前跑。
“大、大人?您怎么来了?”
牧寒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实验室里有个白大褂听到外面的响动,没想到看见现出原形的头儿,吓得差点就尿裤子。
头儿要是现出原形,就得见血了。
可是今天头儿没理他,尾巴一扫,将门带上了。
实验室里的手下没看到,外面的走廊上出现了美丽的一幕。
墙壁、天花板和地面,到处都是金色的光点,如同粼粼的水面波光,人首蛇身的怪物被定在远处,动弹不得。
“楚耀,别来无恙啊?”浑厚低沉的声音隆隆作响,几乎将整栋楼震塌,外面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仿佛被利剑展开,露出了黑灯瞎火的建筑物,和天空之上的月亮。
楚耀是这个怪物的名字,他做梦也没想到,居然会在人间界看见一条龙的真身。
“应、应龙大人?”种族间天生的尊卑贵贱即使过了很多年,也不会改变,楚耀看见迎面游来的应龙,本能地就想笔直地趴在地上跪拜。
应龙的身影一闪而逝,穿过了楚耀的身体,带着遍地碎金一样的光芒消失了。
楚耀嘴唇在不住地哆嗦:“那、那不是应龙本尊,只是他的一缕残影”,可即使是一缕残影,也足够让他心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