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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玄国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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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国万里,美景无边,传说上古神禽九天玄鸟仙逝之后,骸骨化作万里土地,其上有无数生灵繁衍生息,数千年之后,这里崛起了第一个强大的国家,名为玄国。
时光如白驹过隙,一晃神的功夫,玄国建国已经有两千多年,逐渐有了颓败的趋势,千里黄泉海的对面,另一个政权正在悄无声息的建立,而黄泉海这一边的玄国,却并没有人在意这个新生的政权。
今天是牧寒的十八岁生日,跟往年一样,他还是自己一个人在家族的藏书馆里度过。
藏书馆位于牧家府邸里最偏远的角落,牧府太大,即使是对牧府了如指掌的管家,也常常忘记府里还有这么个地方。
这正合牧寒的意,越是被所有人遗忘,他越是能感到自由。
从八岁第一次被父亲发配到藏书阁抄书,牧寒已经在这里度过了整整十年,与世隔绝,少与人言。
父亲第一次惩罚他之后,迅速将这件小事忘到了九霄云外,再说他的孩子有很多,不缺这么一个,家里那么多妻妾,个个费尽了心思想将自己的孩子推到少当家的地位,他牧寒一个孤独无依的孩子,更是被挤到了角落。
最初,牧寒很不开心,像所有想要得到成年人赞赏的小孩子一样,被大人忽视总归是难受的。他也抱怨自己的命运,为什么母亲刚生下他就撒手人寰,他连一个真正回去的家都没有。
可时间久了,牧寒作为一个旁观者,看到府里发生了那么多事情,甚至开始庆幸自己没有父母家人的羁绊,就算有母亲又怎样呢,不过是沦为她们争夺一点可怜利益的工具,况且,他是真心觉得自己那些兄弟姐妹们愚蠢。
没有人知道他的天赋,从八岁开始他就搬到了藏书阁居住,府中大大小小的事情从未参加过,这里确实是被人遗忘的角落,却也是府里最自由的地方。
这一天生日,牧寒起了个大早,取出赤、黑、绿、黄四中颜色的豆子,围成一个亭台楼阁的形状,再以柳条蘸水洒下,取出毛笔画出一个符篆,符篆点燃后的灰烬纷纷扬扬地洒下,藏书阁中的风景仿佛幕布一样落下,牧寒以阵法和符咒幻化出一方精致的山水世界。
从外观上来看,藏书阁还是那个藏书阁,而在里面的人,所看见的,却是于雕梁画栋下,亭台楼阁里,望见雾气缥缈的十方佳山水。
这个世界只有两个人能进入,一个是牧寒,还有一个,是给藏书阁看门的陆野。
这一天陆野特地从附近的酒楼订了一堆精致的小菜,知道牧寒肯定不愿意出门,自己吭哧吭哧带了两个食盒拿到了藏书阁,刚一进门,差点就被里面的阵势惊得跌个跟头。
陆野一手提一个食盒,嘴上还叼了一个,看上去活像一头威武雄壮的野犬。
“你小心点”,牧寒见状从远处的台子上瞬间移动到陆野面前,接住他嘴里叼着的食盒:“不是跟你说过,我已经辟谷了么?”
陆野憨厚一笑:“辟谷了也没关系,吃一点不会影响你的修行。”
牧寒八岁第一次来藏书阁的时候,陆野就是这副模样,十年过去,陆野还是这副二八少年的模样,容颜丝毫未老。
十年前,牧寒身高只到陆野的胸口,第一次踏进藏书阁,只见陆野挥舞着扫帚一个人在院子里翩翩起舞,东刷一把,西扫一下,院子里的落叶却越扫越多。
小小的孩子呆呆地盯着一边哼歌一边跳舞的陆野,犹豫良久才询问道:“请问,藏书阁是在这里吗?”
陆野听到有人来,立刻故作正经地站好:“是的,这里就是藏书阁,我马上把这里打扫干净。”
牧寒知道对方把自己误认作是牧府的少东家了,踌躇道:“你慢慢扫,我是来这里面壁思过的。”
陆野将扫帚扛到肩膀上,看着这个小孩子跑进了藏书阁。
哪知牧寒一早上进去,直到太阳下山也没出来,陆野心想这孩子该不会是迷路了吧,进去一看,只见牧寒盘腿坐在地上,周围是堆成小山的书籍,将他小小的身影完全淹没,时不时能看见有一团火光嗖地冒出来,有生命一样在藏书阁里到处乱窜。
陆野抱臂靠在门框上,心想到底是他所认识的牧寒,不管转世多少次,还是那个一模一样,极具天赋的灵魂。
陆野叫了几次,牧寒才抬头,陆野道:“喂,小孩,这里要关门了,我得回去吃晚饭了。”
牧寒看看周围小山一样的古籍,再看看站在门口的少年,迟疑道:“这里就你一个人吧?我帮你看门,你回去吃饭,你看怎么样?”
陆野笑出声:“哎,这位小朋友,天都黑了,难道你打算在这里过夜?”
牧寒环顾四周,陆野就知道他果然是这么打算的。
陆野轻咳了一声:“这个,你知道,我们这些下人月俸少得可怜,为了节省点,我其实就住在这里,呃,小朋友,难道你打算跟我一起睡?”
牧寒眼睛亮了,看来抓到了对方的把柄:“按照牧府的家规,仆人是不能睡在这种公共场所的,不如这样,我以后搬过来,你不要告诉别人,我也不会把你的事情捅出去。”
陆野回应地爽快,一拍手道:“好的没问题!我这就去拿睡具,你等等我。”
牧寒看见对方蹿地比兔子还快,心上闪过一丝错觉,怎么觉得对方好像就等着自己要挟呢?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毕竟才第一次见面,他以前从不知道荒废已久的藏书阁,竟然还有下人打扫。
不过,这里确实是个好地方,牧寒看向周围直到房顶的满满的书架,心满意足地想着。
陆野搬过来的小床很柔软,就是有点挤,好在他牧寒身量还小,两个人勉强能睡得下,当天他秉烛夜读直到后半夜,打着哈欠准备睡觉的时候,一直躺着的陆野突然翻了个身,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笑眯眯道:“总算看完啦?”
牧寒莫名地后背一寒:“你不是睡了吗?”
陆野:“是谁告诉你我睡了?”
牧寒:“可是我刚才明明听到你打呼噜?”
陆野拍了拍自己身侧空着的地方:“你听错了,来,快上来,时间不早了,赶紧休息吧。”
牧寒还是孩子,睡眠时间很长,入睡也快,早晨醒来的时候,身边的陆野已经不见了踪影,枕边放着叠好的外套,书桌上放着热气腾腾的早饭,看上去就知道是陆野起早出门买的。
“谢谢你啊!”小孩子跑到院子里道谢,陆野一笑,看上去居然有点害羞。
牧府光是正经妻室所生的孩子加起来就有二十六个,更遑论那些妾室所生的孩子,是以过了整整一年,都没人发现府上少了个牧寒。
一年后,有好事者问起来,牧寒只说自己喜欢藏书阁这个地方,喜欢研究那些古老的典籍,不喜欢府中的聚会,也厌恶人多的地方,是以后来再无人问津,毕竟府上的成年人们都忙得很,谁有闲工夫去管一个不受宠的小少爷。
府上下人们在传,说有个叫牧寒的小少爷得了癔症,那藏书阁被废弃许久,放在那里的书籍上都是些正常人看不懂的古文字,这个牧寒竟然说自己沉迷于此,岂不是笑话么。
陆野带了壶酒,一堆刚刚买来的新鲜蔬菜和肉类,优哉游哉地晃进了藏书阁,路上听到两个闲地蛋疼的夫人在墙根下嚼舌头。
一个四十出头的粗衫妇人压低了嗓音说道:“哎,我可警告你,这牧府大得很,宅院多得不得了,平常不要瞎逛,不要去不该去的地方。”
另一个显然是刚刚进府的小丫鬟:“有什么不能去的?难道有妖怪?”
妇人道:“妖怪没有,但是这里头疯子不少,南边那一处蓝房子你知道的,就是个冷宫,都是些府主不要的妻妾,啧啧,这些婆娘天天被关在那么个鬼地方,什么破事情干不出来,哦,对了,藏书阁也不要去,那里住了个疯子。”
“藏书阁?疯子?”
妇人又道:“可不是嘛,听说是府主的一个小儿子,亲娘早死了,没人管,被扔在藏书阁,成天就待在那个地方,哪儿都不敢去,听说连人都不敢见?”
丫鬟道:“听上去挺可怜的呀,他吃饭怎么办?”
妇人轻蔑道:“疯子嘛,自然是到处捡别人剩下来的东西吃喽,你下次有什么东西发霉变质了,尽管往里扔,就当是做好事了。”
陆野隔着一堵墙听得一清二楚,他在这里呆了不少年,对府上所有的犄角旮旯都摸得一清二楚,知道茅房就在不远的地方,陆野爬上墙,跑到茅房附近提了一桶还没清洗的马桶,又滴溜溜跑回来,对准了墙下的妇人一股脑倒下去。
墙外响起了杀猪般的惨叫:“哪个混账东西墙上倒马桶?!你给老娘滚出来!”
陆野笑地欢唱,又滴溜溜地跑远了。
跑进了藏书阁,牧寒今天没在楼里,盘腿在树下坐着,以他为中心,周围地面上无数青草舒卷着叶子慢慢长大,随风轻轻晃动,陆野走过来,将酒壶往地上一放,牧寒睁眼,周围的青草立刻消失,露出下面整洁的青石板。
牧寒:“你碰到喜事了,笑这么开心?”
陆野:“路上听到个婆娘嚼你舌根。”
牧寒:“嚼我什么了?”
陆野:“说你是个疯子,老子往她头上泼了一马桶腌臜玩意儿。”
牧寒沉默片刻:“做得漂亮。”
陆野将一堆尚未清洗的食材丢到牧寒的面前:“实践能让你进步,咱们今天中午的伙食全靠你了,凭你现在的幻术造诣,做一顿大餐肯定不成问题。”
牧寒看着一堆生食,目光炯炯有神。
及至中午,陆野见牧寒端了两盆乌漆墨黑的东西上来,问道:“这些都是啥?”
牧寒擦了擦脸上的黑灰,说道:“你的午饭。”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陆野只能硬着头皮将这对黑黢黢的玩意消灭掉,后来吐了三天,又在床上躺了三天,牧寒知道自己做了错事,只得愈加发奋地研究幻术。
八年的时间倏忽而逝,只有陆野知道眼前这个孩子如何一日千里,进步的迅速根本不能用天才去形容,简直好像幻术那些东西原本就是他会的,但是忘记了,他只是需要时间把那一套捡起来而已。
这一年,陆野十八岁,幻术的造诣已经到了芥子乾坤的地步,扯一块幕布便能化作倾泻而下的银瀑,粘一朵落花便是漫山遍野的锦绣簇拥,即使是陆野也不得不慨叹彼此的差距。
随着这孩子长大,终日沉迷于幻术,话也越来越少,有时候如果他陆野不讲话,藏书阁中偌大的秘密世界里就没有人说话。
随着年龄渐长,这孩子不再对身边唯一的陪伴敞开心扉,长久地沉默,就沉默成了一个谜。
陆野原本担心,今天连他都没法走进这个幻术搭建的世界,所幸牧寒还没有将他彻底挡在门外。
他学着牧寒的样子,盘腿坐在高台之上,这里是一个毫无遮挡的亭子,风从远方来,送来山间林木特有的清气,他眯着眼睛细细瞧,这才察觉牧寒身上的衣服并非锦缎,而是密度极高的雾气,雾气如流水,温柔地裹住这个孩子。
陆野心头浮起一阵恐慌,牧寒这个样子好像随时都会羽化而去,消失的干干净净。
如同在不知多少年前,他们灵智初开的岁月,他牧寒也是消失地无比决绝,抹掉了自己所有存在过的痕迹,好像天上地下,从未有过这么一个灵魂,决绝果断地令陆野恐惧。
陆野心头压抑,坐不住了,终于开口问道:“喂,小子,你这幻术已经登峰造极了,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山林寂静,飞鸟落下稀疏的啼鸣,就在陆野快以为姓牧的这小子使了个障眼法诳他,坐在前面的不过一团雾气的时候,牧寒总算开口了。
牧寒:“做大护法师。”
陆野吃吃笑了一声:“行了吧,你不用蒙我,凭你现在的能力,想去哪里不行?玄国之外还有很多地方,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天下这么大,这个地方这么小,哪里又能吸引你?”
牧寒思索道:“我喜欢这片土地,毕竟生养了我,所以不想把它拱手让给一群蠢货。”
好吧,这是个好理由,陆野这样想着,又问道:“但是你想过没,做大护法师你就得跟那帮蠢货打交道,你行吗?”
牧寒站起了身,周身浓烈的雾气随着散去,露出里面朴素的衣衫:“跟一群庸人打交道,对我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这对他来说果然不是什么难事,在藏书阁里独居了八年之久的少年,第一次踏进王宫,仅用了一天的时间,打败了所有竞争大护法师的对手,震惊了王宫里最资深的测试官,荣耀和财富接踵而来,得来地不费吹灰之力,年纪轻轻便拥有了仅次于帝王的地位。
进入王宫短短两年,关于本国最年轻的一代大护法师,传言甚多。
在市井野巷的交口谈论里,他们年轻的大护法师是一个阴晴不定,性情残暴的人,喜怒难于捉摸,就连国君与其相处,也不得不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有在王宫里当事的人说,在国君的夜宴上,无数美人如同飞蝶扑花,对牧寒百般献媚,牧寒选了其中最美的两位陪伴左右,却在夜宴结束的时候亲自将其中一位开膛破肚,取出热气腾腾的内脏责令另一位美人吃下,另一位被当场活活吓死。
可也有人说大护法师是一个温柔细致的人,和他说话是如沐春风般温暖。
年轻的牧寒担任国师已有两年,这一年他已经二十,短短两年的时间里,整个玄国军队的武器都被施加了法阵,他们的长矛、弓箭射程是以往的十倍,他们的铠甲即使用最坚韧的玄铁也无法击破,他们的马匹足有两个成年人那样高,无论耐力还是速度,都被提升到邻国难以企及的高度。
强大的武装力量带来了玄国的安定繁荣。
玄国成了名副其实,独一无二的霸主。
帝都繁华,十里雕梁,此处的建筑格局错落有致,十分考究,各处建筑群落之间皆有走廊相连,每逢阴雨连绵的天气,帝都的居民都能免于疾风骤雨之苦。
城南,帝都入口。
今日天落微雨,雨落如银丝,即使不做任何防护也不打紧,可偏偏有位少年人打着极其惹眼的黑底海棠伞,从城外步履匆匆而入。
有小儿匍匐在母亲肩头,忽然大叫起来:“母亲!母亲!我看见了小神仙!我真的看见了小神仙!”
妇人一手提着菜,一手搂着自家兔崽子,正在跟别人唾沫横飞地砍价,小崽子杀猪一样尖利的嗓音简直要刺破她的耳膜,妇人愈加不耐烦,伸手就狠狠一打,呵斥:“嚎什么嚎?嚎丧哪!闭嘴!”
一阵灵动悦耳的缥缈歌声潮水一样袭来,妇人眼前一花,觉得头有点晕,身后响起一阵清脆的铃铛声,等她头不晕了,自家崽子却没了一点声息,妇人心中一动,急忙将孩子放下来。
小姑娘手上拿着一支硕大的白海棠,洁白的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露水,显然是刚从树上折下的。
能长成这般模样的只有苍梧山上的野海棠,可是苍梧山远在数千里之外,骑上最快的骏马来回也要五六天的时间,是谁能在清晨就摘下今年新发的第一束海棠?
妇人自然而然地想到了那个人,那个活在传闻中,据说可怕又温柔的人,妇人猛地抬头望去,城门下只飘过牧寒的一片衣角。
小姑娘愣怔地抬起头:“母亲,小神仙送了我这个,他长得真好看。”
妇人取下孩子手中的海棠花,松了口气,还好,自家这个没事就干嚎的兔崽子没有惹怒那位大人,大护法师许是今天心情好,随手就送了朵花罢。
牧寒要做一件礼物送给陆野,毕竟今天是这个扫地扫了十多年蠢货的生日,他用玄国能找到的最上等的翡翠雕刻成一朵精致的莲花,还缺一样原材料,这份材料是苍梧山上鬼血藤开出的花,普通人常将其误认作是海棠。
鬼血藤花有种特殊的香气,加以提炼,能使佩戴者百毒不侵。
陆野那个蠢货成天胡吃海塞,看见什么都想往嘴里送,牧寒相信送这个东西再合适不过,免得哪天这头馋嘴的猪自己把自己毒死。
帝都,大护法师的居所,陆野最近喜欢上了市井里流行的志怪小说,沉迷其中,无法自拔,成天在那棵老菩提树下正襟危坐,不知道地还以为在练什么武功秘籍,牧寒进来的时候,陆野一边看一边嘿嘿傻笑,模样相当猥琐,不用猜也知道这人在看什么内容的书。
他面前玉石桌上放了满满一桌小酒小菜,日子过得相当惬意。
牧寒将翡翠莲花送给他,状似不经意地瞟了眼陆野手上的书,问道:“小黄书好看吗?”
陆野耳根微红,啪地一声合上书,恬不知耻地回了句:“相当好看,我那还有一箱,不如借给你?”
牧寒不置可否。
两人正在闲话的时候,王宫里派人请牧寒过去,说是黄泉海对面的野蛮人打了过来,他们趁着夜色,乘着巨船,已经占领了毫无防守的沿海一带,国君焦头烂额,眼看大战在即,急需护法师过去商议。
来传话的是牧寒的老熟人,国君的贴身侍卫,这个侍卫还是第一次走进牧寒的住所,一时无所适从,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害怕。
“你怎么了?”牧寒心情正好,笑着问了一句:“我这个地方有这么可怕吗?”
侍卫困惑地看了眼牧寒身边,表情有些瑟缩。
护法师不悦,陆野这个大活人就坐在一边,来者看见了竟然不打声招呼,牧寒只得介绍道:“这是陆野楚大人,两年前我们一起进的宫,阁下难道不记得了?”
侍卫终于憋不住了,苍白的脸上满是恐慌,结结巴巴道:“护、护法师大人,您、您身边没有人啊?大人切莫跟卑职开玩笑,卑、卑职眼拙,真的什、什么都没有看见。”
没有人,牧寒,你的身边从未有过任何人。
牧寒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侍卫,大护法师身上弥漫着一股沉重的压迫力,侍卫只觉得自己根本直不起腰:“大、大护法师,我、我没有骗您,旁边真的没有人啊。”
牧寒有些信了,没有哪个普通人敢在这样的压迫力之下继续说谎。
坐在一边的陆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牧寒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问道:“陆野,你我同为修习幻术之人,不会被幻术的障眼法欺骗,可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你的容貌没有丝毫改变?”
陆野面色阴沉,有风不知从何处来,吹落他肩头的一片落叶,他就这样在牧寒的面前消失了。
来人依旧深深跪拜着不敢起身,大护法师哪怕用最简单的一个幻术,都能立时让他灰飞烟灭。
牧寒:“你不要抖了,站起来,回答我的问题。”
侍卫:“好、好的。”
牧寒蹲下:“两年前我第一次进王宫的时候,身边带了一个侍从,当时在大堂上斗法,这位侍从帮了我很多,你是不是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子?”
来者全身抖成了一个筛子,牧寒踢了他一脚才不抖:“护、护法师,本国斗法向来都是一对一,再、再说两年前您明明是独自来参赛的,哪里有什么侍从。”
牧寒:“平常我不在这宅邸的时候,是否有王宫里的御用厨师来这里做饭?”
来者回答:“护法师,您不在的时候这里就是一个空宅子,您的饮食起居由我负责,您不在的时候,我怎么敢让人随意进出您的宅邸呢?况且,这里有您的幻术保护,一般人也进不来啊。”
牧寒脸色更白:“好了,你回去告诉烈王,我今天晚点过去商议”,言罢便急匆匆地走了,来者大概是被逼急了,牧寒这是公然抗命,原本国君和大护法师之间的关系已经无比脆弱,如果今天牧寒不及时赶到,保不齐国君就要割了他脑袋当球踢。
显然牧寒并不在意国君是不是生气,转眼就没了影子。
很快,牧寒到了牡府最偏僻的藏书阁,自从他出仕担任护法师之后,这地方就被当成圣地封了起来,闲杂人等一律免进,只有府上一个做了很多年的老妪定期来打扫,在老妪眼里,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让人肃然起敬的圣物。
老妪今天刚进门,猛然看见藏书阁里站了个人影,差点被吓晕过去。
“你不要怕,我就是护法师,你应该见过我的画像”,牧寒瞬移到老妪面前,扶住了堪堪要倒地的老人。
老妪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花,心中按捺不住激动,还是坐到了地上:“我的天哪,我竟然活着看见大护法师了!这辈子值了!”
牧寒也不客套:“你要坐地上就坐着吧,我且问你,藏书阁里先前那个扫地的年轻人去哪儿了?大概二十多岁,有这么高。”
老妪想了想:“护法师大人,您是说您自己么?这个藏书阁六十多年都没人来过了,原本都打算拆掉了,后来您主动要求搬到这里,研究那些天书,这才一直保存到了现在。”
牧寒有些急了:“我是说,在我住进来之前,这里是谁在打扫?”
“没、没有人啊,我这一辈子都在牡府,牡府里那些平常用不到的院子,建筑,各位大人们是不会浪费资源管理的,反正这些地方就算荒废了也没人看见,毕竟牡府这么大。”
牧寒觉得头疼,几乎炸裂的疼,如果陆野从一开始就是他臆想出来的产物,那么又是谁教了他幻术?是谁给他答疑解惑?那些他看过的书籍上,到处都是陆野留下的笔迹,他的笔迹跟自己迥然不同。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或者,记忆里的那些对话都不存在?不一样的字迹也是出自他牧寒自己之手?
这实在可怕。
这一生实在孤独地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