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来了群妖怪》青桐木

20、梦藤

　　按照颜如花所给的地形图，牧寒所走的这条上山路线，总共要经过五次袭击，过了这五次袭击即可抵达鬼游洞，接着是鬼游洞地下工事。

　　地下工事不像地上，如花当初从未进去过，危险都是未知，能不能拿到双鱼玉佩，除了拼能力，还得拼运气。

　　牧寒跟陆野的两个徒弟一起进山了，宋豚和江鲢一如既往地不把比赛放在眼里。

　　宋豚带了一副扑克牌、平板电脑以及一堆零食，看上去明明是进山旅游的。

　　宋豚：“我告诉你们，如花姐的话不能全信，大鲢子，你想想看，那婆娘当初坑过我们多少次，嘴里没一句实话。”

　　牧寒包里除了干粮就是符篆纸和毛笔，武器弹药一概不带，此次进山原本就是为了锻炼自己的制符能力。

　　进山后，牧寒迅速学会了如何根据植物的长势辨别方向，从山脚到山腰指南草分布广泛，这种草很奇特，草叶齐刷刷地指向南方，三个人一路聊天扯皮靠近了第一个测试点。

　　根据地图上的指示，他们三个会在这里遇到第一波镜像人的袭击。

　　江鲢打头阵，牧寒殿后，现在已是中午，潮湿寂静的丛林天黑的很早，到了下午四点左右就看不到一点阳光，他们要赶在下午四点之前解决掉第一波进攻者。

　　毕竟是第一个测试点，难度不会很大，宋豚走了半天，早已是饥肠辘辘，“哎，你们有没有听说过，野人山里有一种特产水果，就跟那个电影阿凡达里的浆果一样，跟南瓜一样大，咬一口，神清气爽。”

　　江鲢：“你说的是蓝浆吧？兄弟，你多读读书，这玩意早就灭绝了，六十年前政府在云贵一带考察发现过几株，带回去人工培育几天就死透了。”

　　牧寒走在后面，这是他第一次踏入莽荒丛林，难怪有人进去了就出不来，令人难以忍受的寂静，脚下腐殖质的绵软，普通人在这里走上一天怕是早已头晕眼花，更遑论再去冷静地辨别方向。

　　牧寒停下脚步略作休息，四下张望，只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定睛一看，不由怔住：“喂！你们停下，那里是什么东西？”

　　江鲢闻言看去，骂了句：“卧槽，咱们狗屎运这么好？那玩意不是蓝浆么？”

　　宋豚：“哈哈，大鲢子你又打脸了，什么濒危灭绝，这世上有不少灭绝物种活得好好的，只不过人看不见。”

　　第一眼看去，那一堆长势良好的蓝浆像是一朵漂浮在丛林里的云，蓝色的云，长地挤挤挨挨，个个大如轮盘，再仔细看去，牧寒又觉得犯恶心，就好像看见一堆圆形虫卵挤在那里。

　　是的，就是一堆虫卵，牧寒弯下腰忍不住干呕了一下。

　　宋豚见状关切地拍了拍牧寒的后背：“牧先生没事吧？对了！我忘了我俩都不是人，但牧寒你是普通人，这里空气不太好，你带清心符没？”

　　牧寒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再直起身子，先前的那种耳鸣消失了，烧了张清心符，脑子清楚了许多。

　　蓝浆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能算作是植物，在种属上更倾向于菌类，肚子已经饿地咕咕响的宋豚正在犹豫要不要摘几颗，只见不远处一头梅花鹿跑过来，怡然自得地咬了一口。

　　既然生活在这里的动物能吃，那么人吃也没什么问题，宋豚不假思索地抬脚走了过去。

　　牧寒制止道：“哎，等等，森林里颜色越鲜艳的东西，毒性不是越大么，我们还是吃干粮吧。”

　　宋豚：“没事，鹿都能吃，这种果子肯定没什么问题。”

　　江鲢跟宋豚本来就不是人，就算吃了有毒的东西一时半会也死不了，牧寒勉为其难地跟了上去，尽量不看那些挤地像虫卵的果子，宋豚食量惊人，剥开果子的外皮就开始大快朵颐。

　　站在一边的牧寒发现了异样：“哎，你们看，这处蓝浆所在的地方跟周围的植被有道明显的界限。”

　　江鲢一边咬，一边绕着这片区域转了一圈，果子所在的区域呈圆形，周围一圈土地光秃秃的。

　　牧寒：“这里该不会是人工种植的吧？”

　　江鲢：“哪个神经病会跑到深山老林里种水果？”

　　牧寒：“那这一圈怎么解释？而且你看周围的植物都不高，这里的树比我们刚进山看到的要小一轮，简直就像……”

　　简直就像是这里的果子夺走了附近所有的养分，这才导致它们附近的土地寸草不生，牧寒和江鲢二人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了不安，江鲢一把将宋豚薅了过来，这条馋嘴的河豚整个人都快跳进果子堆里去了。

　　“干什么”，吃地正欢的宋豚不满地擦擦嘴，抹掉嘴边的蓝色浆汁：“你们俩嘀咕什么呢？”

　　江鲢：“别吃了，这里不太对劲，哟，牧先生这是要干嘛？”

　　牧寒掏出了符篆纸和毛笔，嗖嗖画了几笔，手中的模仿符就变成了一把铁锹，牧寒如法炮制，又做了两把铁锹，“我做的这个模仿符时效只有三个小时，我觉得这地下有问题，咱们挖挖看。”

　　江鲢看了眼手表：“我们时间不多，最多只有半个小时，天黑前赶不到测试点就麻烦了，行了宋豚别愣着了，赶紧挖。”

　　三人卷起袖子开挖，不多时，牧寒觉得铁锹碰到了硬硬的东西，将上面的土块铲开，牧寒看到下面是虬结缠绕的透明藤蔓，看着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一铁锹下去，这东西还会动，三人齐心协力挖开这片区域一般的土层，底下到处都是这种东西。

　　透明藤蔓并不结实，但很厚，牧寒刨开了半米深，下面还是密密麻麻的一片，宋豚忽然惊叫出声，一副踩到狗屎的表情。

　　江鲢：“你鬼叫什么？”

　　宋豚看上去快要吐了：“卧槽，我他妈刚才吃地都是什么？”

　　牧寒过去一看，宋豚挖到了半截头骨，此刻这头骨上黑洞洞的眼眶正深情款款地看着他们。

　　宋豚强忍住恶心，“牧先生，帮我画两个手套模仿符，我要把这玩意拉出来。”

　　宋豚戴上手套，直接抠住头骨的眼眶，深吸一口气开始向外拉，一回头看见牧寒和江鲢捂住口鼻，站地老远，不满道：“你们两个讲不讲义气？来帮个忙啊！”

　　江鲢：“人多了反而不好使力，加油，我们看好你！”

　　老河豚的力量不是盖的，这半截头骨带出了下面完整的躯干支架，宋豚原本以为已经完全拉了出来，没想到后面竟然接连带出了整整九具骸骨，可想而知为什么地面上的蓝浆能生长地如此茂盛。

　　宋豚胃里一阵犯恶心，“牧先生你过来看看，这里的耻骨联合部还算完整，能不能算出这些死者的年龄？”

　　牧寒检查了一阵：“这些骨头被腐蚀的太严重了，这九个人，我只能说这两具是女性，这两个小骨架不用我说也能看出来，是两个小孩，这一具肯定是个老人。”

　　江鲢道：“有男有女，有老人也有小孩，敢情这是个家庭观光旅游团？跑到野人山玩探险全被这玩意吞了？”

　　宋豚：“大鲢子，你不是号称古今中外第一大百科全书么，来看看这东西是什么玩意？食人藤？”

　　江鲢：“确实有种食人树是透明的，但那玩意是树，我活这么久，也没听过长在底下的。”

　　牧寒绕着这片区域转了一圈，砍断了大部分透明藤蔓，地面上的蓝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最后变成一片深蓝色的粘稠液体，覆盖在这片地面上，宋豚盯着烂在地上的果子，五味杂陈。

　　牧寒：“这种藤蔓没什么攻击性，也许这些人是死了之后才被带到地下的。”

　　这个地方虽然诡异，但也没什么危险，三人将周围检查了一遍，没什么发现便继续前进。

　　宋豚郁闷了一阵，终于不能忍受周围异样的安静，又开始天南地北的胡吹，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光是见闻就是上百个小故事，宋豚讲地眉飞色舞，唾沫飞溅，浑然忘记了刚才的不快。

　　牧寒趁先前大家休息的时候又画了几张模仿符，这次模仿的是AK 47以及子弹带，人手一把武器和整整两卷子弹，这个装备应该足可以应付之后的袭击。

　　牧寒道：“我这些符篆的有效时间还是三个小时，所以肯定能撑到我们战斗结束。”

　　三人沿着地图上的既定路线前进，走在最前面的江鲢突然抬手，作出噤声的手势。

　　这片丛林里到处都是黑色或者绿色，因此其他颜色就显得格外引人注目，比如一头色彩亮丽的梅花鹿，江鲢示意牧寒二人原地等待，自己先去看看，确定没危险了，才招呼牧寒二人过去。

　　地上整整躺了四头梅花鹿，其中一头的嘴上还残留着蓝色的浆汁，牧寒摸了摸它们的脖子，判断道：“呼吸微弱但是平稳，看上去没什么危险，只是睡着了。”

　　宋豚：“不会中毒了吧？”

　　江鲢白了他一眼：“要是那玩意有毒，咱俩现在还能站在这儿吗？”

　　宋豚耸肩：“没关系，反正咱们的抗毒能力强，就算有毒也死不了。”

　　牧寒：“它们在做梦。”

　　江鲢：“我去，兄弟这你都能看出来？”

　　牧寒一指：“眼球的转动频率不一样，你们看。”

　　这些梅花鹿眼皮下眼球的转动速度都很快，也有规律，看来是处于深度睡眠之中。

　　宋豚道：“行了我们别研究了，时间不多了。”

　　牧寒的心中却越来越觉得不安，野人山里未知的秘密太多，这次比赛明显也不像如花忽悠的那么简单。

　　宋豚继续开始话痨模式：“我刚才讲到哪儿了？对了，讲到民国年间一段奇闻，牧先生你别不信，这可都是我跟大鲢子的亲身经历，咱们在民国十九年去过关中一带，哎，牧先生，你有没有听过民间跳跳仙的传说？”

　　没等牧寒回答，宋豚继续说道：“虽然名字里有个‘仙’字，其实跟仙人一点边都沾不上，就是一种基因突变的人，哎，怎么说呢，每个人天赋不一样，有的人天生就喜欢吃小孩，我跟你讲哦，我那段时间在关中一带碰到过不少这种人，当然，在我们现代社会已经没有了。

　　跳跳仙也是人，一出生就顶着一张老太婆的脸，身高跟十岁小孩差不多，身体也永远保持小孩的状态，碰上这种东西你就死定了，这玩意会一直跟着你，一直跳一直跳，你要是被它追上，嘿嘿，它一口就能咬断你的脖子。”

　　牧寒四下张望，神色焦躁。

　　宋豚：“牧先生你怎么了？不会被我吓到了吧？哈哈，你放心，这种天生的怪物在现代社会已经销声匿迹啦，哈哈，不然你以为我们这一行全是吃干饭的嘛。”

　　牧寒：“我不是着急这个，宋豚你仔细看看，这里怎么没有指南草了？”

　　江鲢忧虑道：“而且这里的植物长势两边都一样，根本看不出来哪一边茂密。”

　　宋豚呆住两秒才反应过来：“等等，所以你俩的意思是咱们迷路了？哈，开什么玩笑？”

　　江鲢和牧寒沉默着看着他，宋豚讷讷：“不会吧。”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牧寒在周围找了一圈还是没找到指南草，却看见了别的东西：“宋、宋豚，你说的那个什么跳跳仙是不是长了张老太婆的脸？”

　　宋豚：“是啊。”

　　“是不是身高只有一米五左右？”

　　宋豚：“差不多？”

　　“是不是走路还一跳一跳的？看人是直勾勾地看？”

　　宋豚思忖片刻：“确实一跳一跳，怎么看人我不清楚，毕竟我又没亲眼见过，都是听同行讲的。”

　　牧寒难以置信地说道：“姓宋的你今天是不是点背？怎么你说什么都会变成真的？”

　　宋豚顺着牧寒的目光看过去，偌大的丛林里，距离他们数百米的地方确实有个小老太婆，正一跳一跳地朝他们过来。

　　一边跳，嘴里还发出类似于蛇类的“嘶嘶”声，牧寒头皮一阵发麻，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那东西一脸的褶子，边跳边笑，落地的时候由于惯性，脖子像蛇一样被拉长，落地的时候头颅又整个陷进颈窝里，情形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牧先生！愣着干什么？快跑啊！”江鲢扯过牧寒的肩膀，牧寒这才回过神，跟着宋豚二人没命地跑起来。

　　三人像是没头苍蝇一样一通狂奔，也不知道跑了多久，那东西始终跟他们保持着固定的距离，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跳着。

　　宋豚爆了句粗口：“我说，咱们跑什么，直接给他来一梭子不就完了？”

　　牧寒隐隐觉得哪里不妥，尚未来得及制止，宋豚已经子弹上膛，拉开保险，对准了后面的跳跳仙飚了一通子弹。

　　枪声渐息，牧寒看到那些子弹大部分都打中了那东西的要害，那玩意停在了原地，它站住不动的时候根本没有脖子，艰难地低下头，好像在检查自己的躯壳出了什么问题，等它再抬起头，牧寒立刻知道不好。

　　“糟了！快跑！”牧寒大声道。

　　子弹并没有削弱它，反而加快了它的速度，牧寒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东西每跳一次，头都能甩出去老远，如果距离再近，牧寒担心这东西的头能直接甩到他们身上。

　　牧寒：“不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宋豚：“牧先生你停下来做什么！快跑！”

　　牧寒边跑，边在符篆纸上写写画画，不一会儿，手上多了个喷火器，喷火器足有一个成年人大小，陡然压在了牧寒肩上：“卧槽，这玩意真重，喂，你们俩！”

　　无需多言，江鲢宋豚二人知道牧寒是要他俩帮忙掩护，两人对准了跳跳仙一通扫射，密集如雨的子弹悉数打中了它，它又停了下来，这一停为牧寒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喷火器需要的准备时间较长，准备好之后，牧寒将枪口对准了它，一道火龙被急速喷出，点燃了沿途的植物，也让它被埋在火海里。

　　这玩意被火一烧是叫不出来了，一跳一跳地跑远了。

　　好在这里的空气过于潮湿，即使牧寒纵火，也不会酿成火灾，周围被烧着的植物变成黑色的灰烬，火苗也跟着这些灰烬慢慢熄灭。

　　被这东西折腾了半天，三人在丛林里彻底迷失了方向，眼看已经下午三点多，密林里只剩下些微的光线，再不找到方向，他们今天连第一关都过不去。

　　三人找了附近最高大的一棵树，坐在树下休息。

　　江鲢将身上的武器解下：“你俩在下面守着，我上去看看，如果能看到野人山脚下那一片湖，就能确定方向”，眼下这是唯一的方法了，宋豚道：“这样，大鲢子你腰上系根带子，如果你在上面碰到危险，就拉两下带子，没问题就拉一下，如果看到了湖泊就拉三下。”

　　牧寒画符篆已经足够熟稔，而且一笔画成，时效也长，不一会儿，一张模仿符化成足有五百米的白色缎带，牧寒道：“五百米肯定够用了，我就不信这里的树能长到五百米以上。”

　　系好了带子，江鲢快速爬上了树，不一会儿就消失在浓密的树冠里，周围又陷入了寂静，牧寒二人都没心思唠嗑了，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暗，两个人要坐在一起才能勉强看清楚对方。

　　白色的缎带被宋豚握在手里，每隔五分钟就被拉一下，宋豚一会儿看看手表，一会叫一声牧寒，确定对方还坐在自己身边，很快二十分钟过去了，两人都开始有些焦躁。

　　这焦躁来源于对黑暗天生的恐惧。

　　牧寒：“怎么这么长时间？按照大鲢子的速度，这会儿应该已经到顶了吧？”

　　宋豚更加忐忑，“就算这棵树上枝杈多，大鲢子速度变慢，现在至少也爬了……至少三百米，我靠，野人山里有树能长这么高么？”

　　牧寒紧张道：“一棵树长到一百米都已经是极限，怎么可能三百？”

　　宋豚腾地站了起来，拽了缎带两下，这是他们约定好的信号，江鲢如果此时安全，应该会回应着拉两下。

　　树下的两人紧张地盯着带子，没有，上面没有任何动作，江鲢仿佛消失了一样。

　　宋豚急了，抬脚也要爬树，牧寒忙道：“不如再等等，可能这个带子被树枝缠住了？”

　　牧寒刚说完就觉得不大可能，江鲢是一个心细的人，如果碰到碍事的枝杈，抬手就给砍了，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低级错误？

　　宋豚急地直冒汗：“这样吧，牧先生，你不如做一个狼眼手电，哦不，做个探照灯，看看上面到底什么情况？”

　　牧寒沉默片刻：“冷光源在丛林里很危险，你要知道，这里趋光的猛兽很多，而且这里植被这么茂盛。”

　　言下之意就是，即使做了个强光源出来，上面遮挡物这么多，他们也看不见树顶的情况。

　　仿佛是为了应景，宋豚手里一直紧绷的缎带陡然一松，接着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宋豚脸色一白，彻底炸毛：“靠！大鲢子出事了！”言罢猴子一样蹿上了树，牧寒见状也想跟上去，可惜人的体能到底跟妖怪不能比，一会儿的功夫宋豚就蹿得没影了，牧寒想跟也没地方跟，于是就这样落了单。

　　丛林里的最后一丝光亮也被黑暗吞噬，周遭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牧寒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除此周围再没有其他声音。

　　恐惧兜头而来，牧寒出了一头的冷汗，似乎是察觉到佩戴者的情绪，脖子上坠着的翡翠莲花变得温热，里面的一抹红色游动起来，如同陆野就在自己身边一样，牧寒心下稍安。

　　现在的解决方案只有两个，要么做个帐篷就在原地等，免得宋豚两人回来后找不到自己，要么就尝试自己找方向，第一个测试点附近就有大本营，他可以在那里修整，选择继续参赛还是退出，如果选择退出，如花的人会把他安全送出去。

　　牧寒想了想还是选择了第一个方案，一切等天亮再说。

　　牧寒蹲下身，准备找符篆，哪知脖子上传来明显的吹气声，就好像有个人紧紧贴在自己身后，呼吸恰好就落在他脖子上，会这么做的当然不是宋豚，更加不会是江鲢。

　　这种时候不能慌乱，牧寒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僵硬地转头，正对上一张沟壑纵横的老脸，正是先前追赶他们的跳跳仙，眼睛跟猫科动物一样发绿光，他妈的最关键的是这玩意还在笑。

　　整张脸说不出的阴郁，看到牧寒，这东西竟然像人一样哑着嗓子叫了声“牧先生”，出气不出声地那种叫法，牧寒大喝一声，踩到弹簧一样向后一跳，抬手枪杆就挥了出去。

　　那东西应该是先前追他们的那一只，身上一股焦味，战斗力早被大大削弱，挨了牧寒这一棍子就跑了。

　　牧寒惊魂未定，心知这地方是待不下去，他必须尽快找到大本营。

　　可是到处都是黑暗，他上哪儿去找？恰在此时，周围的树上倒挂下来无数人影，都是身材矮小的跳跳仙，一双双冒着绿光的眼睛盯着他，到处都是对他的呼唤，“牧先生”此起彼伏，牧寒想到了如花先前所说的那个叫他名字的怪人，看来至少这一段如花没说假话。

　　牧寒慌了，从踏进这座丛林开始，所有人的冷静被一点点消耗殆尽，牧寒边跑边对这些东西放枪，暗夜里，这些怪物却越来越多，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一团光亮，牧寒精神为之一振，看来被他误打误撞地找到了大本营。

　　不对，那里根本就没有帐篷，也没有半个人影，等牧寒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跌进了这一片星光一样的海洋里，这里的地面上到处是那种透明的藤蔓，没想到到了夜里还会发光。

　　跌倒的那一刻，牧寒想起来了，这东西叫什么，以及为什么他会对这玩意莫名地熟悉。

　　“我给它起好了名字，就叫梦藤。”

　　“哼，老子是堂堂大护法师，老子自己造的东西爱叫什么就叫什么，你们管得着吗，就叫梦藤。”

　　耳畔响起了两句听上去非常张扬欠揍的声音，然而仔细分辨，那根本就是他牧寒自己的声音。

　　我是谁？我活在何时？此处，又是何地？

　　随着牧寒跌落，白天跟普通植物并无二致的梦藤此刻扭动地像蛇，层层叠叠地蔓延上来，将跌落的牧寒卷进了这片亮晶晶的海洋里。

　　往昔如昨，纷至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