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来了群妖怪》青桐木

10、第10章 大梦来袭

　　四人终于到了陆野等人的住处，牧寒一推开门，不由赞叹：“你们家真大。”

　　陆野师徒三人不愧是玄学界的扛把子手，这一层四百多平米都是他们的家，处处显露着低调的奢华，客厅的一面墙壁上装饰着金黄色的稻穗，根据宋豚的说法，每一支的长度大小都严格保持了一致，是设计师亲自去麦场一根一根挑选出来，再晾干精心制作而成。

　　牧寒目测了古董架上的一个唐三彩花瓶，市值至少百万以上，而且有价无市。

　　他站在客厅中央，环视一圈，手里的包直接丢到地上，感慨道：“你们每天帮别人驱鬼，看看风水能赚多少钱？这里可是本市商业圈的中心，闹中取静的地方，地价那么贵，你们居然买了一层？真土豪。”

　　宋豚一脸骄傲，比出了一个数字：“我的出场费可是很高的，看风水至少是这个数，如果有脏东西要处理，价格还要再翻三倍。”

　　江鲢立刻来拆台：“你的出场费是我们仨里面最低的。”

　　牧寒摇头：“最低的都能这么高，难怪现在混这行的骗子这么多，油水太多了。”

　　几人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这一层能用的房间其实并不多，很多地方都用来储藏古董，特殊符篆，奇怪的人体组织样本，有的瓶瓶罐罐里装的是不是人体组织，牧寒也不是很确定。

　　陆野住的是东边的一间主卧，隔壁就是空置的一间侧卧，西边也有一间侧卧，跟宋豚他们比较近。

　　牧寒毫不犹豫选择了西边的房间。

　　很快到了开饭的时间，宋豚早早拿着小勺子坐下，满脸兴奋：“耶！开饭喽！”

　　江鲢：“你没吃过饭吗，今天这么兴奋？”

　　宋豚：“今天是牧寒做饭，看样子蛮厉害的。”

　　事实证明，牧寒只是看上去比较厉害，下午说要给大家做一顿营养丰富均衡的晚餐，刚到家就下楼去对面超市买菜，提着大包小包地回来，看上去很有气势。

　　宋豚：“牧寒，你这么快就做好了？神速啊！”

　　慢工才能出细活，牧寒做饭这么快自然有猫腻。

　　等三人都落座，做好的饭菜被端上桌，周遭立刻变得鸦雀无声，宋豚对着面前的四大盆菜，手中的勺子掉了下来，良久才艰难说道：“牧寒，你平常就这么过的啊？”

　　桌上的菜确实是“营养丰富又均衡”，一盆菜，应该是菠菜苋菜生菜各自炒熟了之后放在一起，一盆鸡胸肉鸡腿肉，牧寒洗干净了之后丢进锅里，加水加点盐煮熟。

　　还有一盆米饭，唯一的一锅西红柿蛋汤应该是花心思最多的了，四盆饭菜冒着蒸腾的热气。

　　所谓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可宋豚发现自己还是可耻地饿了。

　　江鲢倒是淡定，夹了块肉，评价道：“还不错，有味道，也不是很咸。”

　　牧寒道：“平常我犯懒，盐也不加，怕你们吃不惯，才加了点盐。”

　　宋豚吃了两口，果断掏出手机，开始点外卖，看其悲愤的表情，如果不点上满满一桌子，难以安抚他此刻受伤的心灵。

　　江鲢：“行了，你就不要作了，师父就说过，你就是过分关注美食，花在本职工作上的心思少了，所以这么多年一直没什么大进步。”

　　宋豚低头狂点，哼哼道：“老子跟你又不一样，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混吃等死，躺在家里挺尸还能有钱花，哎，你们要不要来点酒？”

　　牧寒吃地很少，“等我以后哪天心情好的时候给你们做一顿大餐吧，做饭太耗费时间了，我就是不想浪费时间才这么做饭。”

　　宋豚：“你一直吃这些不会腻吗？”

　　牧寒摇头，江鲢道：“你这食量快赶上我们师父了。”

　　说道陆野，牧寒才想起来：“你们师父不吃饭吗？”

　　江鲢：“师父早就辟谷了，最多喝点水。”

　　牧寒想起两天前接连三次的偶遇，问道：“你们师父之前怎么是初中生的样子？”

　　江鲢道出了原委。

　　原来那个初中生的母亲跟陆野之间有些渊源，陆野曾经欠过他一个人情，那妇人的儿子今年刚上初中，放暑假的时候跟同学们去水库玩水，脚被水草缠住，不幸被淹死了，妇人就这么一个儿子，陆野就假扮成妇人的儿子，免得这位母亲遭受丧子之痛。

　　江鲢道：“反正这个母亲呢，也活不长了，牧寒你应该能看出来，她活不过这个月的，师父扮作她儿子，也就这几个月的事情，好巧不巧，让你给碰上了。”

　　牧寒：“你们师父不是……人吧？人怎么能随意变化自己的外貌？”

　　江鲢道：“师父是人，只是用了一种特殊的符篆，贴上这种符篆，可以改变别人对他的印象，师父外形并没有变，只是我们看不出来而已。”

　　江鲢一边说，牧寒亲眼看着他的边缘变得模糊，他似乎看见了一条肥硕的鲢鱼？这条鲢鱼正埋头吃饭？牧寒再揉揉眼睛，江鲢又恢复了正常。

　　牧寒：“你也用了这种符篆？”

　　江鲢点头：“看来时间到了，被你发现了，你从我的名字应该就能知道，我的本尊是江里的一条鲢鱼”，江鲢又往自己手臂上贴了一张符纸，维持住自己人类的模样。

　　江鲢：“当然我也可以直接化形，但是太费力气，还是符篆省事。”

　　三人吃过晚饭，宋豚就着这一堆简单的饭菜吃了不少，但还是不满足，又点了一桌子外卖，自己一个人吃地无比高兴。

　　牧寒觉得自己需要好好感谢陆野，虽然这位先生疑似精分，但毕竟今天救了他。

　　洗完澡，换上干净的衣服，牧寒站到陆野的房门前，举手敲了敲门，门竟然没关。

　　四人回到家之后，陆野就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没出来，牧寒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里面没什么动静，刚打算走，陆野声音响起：“既然来了怎么又走？请进。”

　　牧寒推开门，被里面美丽的景象惊呆了。

　　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莲花香气，一朵朵金色的半透明莲花在整个房间里自在的起伏，随着牧寒推开门的动作，莲花如潮水退去。

　　“没打扰你吧？”牧寒问道，房间里非常干净整洁，整洁地像是没人住。

　　“没有”，陆野还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牧寒只能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话：“这次真的谢谢你，我们不认识，你们根本没必要帮我的，呃，这个像人参的东西你需要不需要？听那个姑娘说是个好东西，我放在这儿了。”

　　浴室的门打开，一股水蒸气涌了出来，陆野一边用干毛巾擦头，一边说道：“这个我用不到，你们自己分了吧。”

　　陆野身形高大，恰好挡在了过道上，上半身裸着，浴巾裹在腰间，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强烈的荷尔蒙气息，牧寒一转身正对上他。

　　牧寒觉得有点尴尬，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回谢，这个“人参”还是别人送给他的，空气忽然诡异地安静。

　　牧寒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陆野虽然侧面对着他，但是好像嘴角勾了一下？是在憋笑么？有什么好笑的。

　　牧寒觉得自己不能白吃白拿还白住，便道：“以后周末你们的伙食我可以包下，你这儿还有哪里需要帮忙的吗？”

　　陆野浅笑道：“周末顿顿都吃水煮肉，水煮青菜吗？那我宁愿我徒弟叫外卖。打扫卫生有保洁，江鲢宋豚在玄学上的造诣不是你一个门外汉能比的，他们出任务，你也帮不上忙。”

　　真是，这是在鄙视他牧寒一无是处吗？牧寒将桌上的“人参”重新拿起，说一句那我走了，没想到陆野并没有让开，牧寒直接撞了上去，一抬头刚好蹭到了陆野的下巴。

　　陆野下巴上刚长出短短的胡茬，蹭地牧寒额头有些发痒，气氛立刻变得暧昧。

　　一条淡金色的小蛇从陆野的领口钻了出来，小眼睛像两粒黑豆，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牧寒。

　　牧寒这辈子没见过这种小玩意，手指有点抖，急忙将这个不争气的手塞进了口袋，解释道：“我那是因为没时间，周末有时间，可以给你那两个徒弟做一顿法式大餐，我先走了。”

　　陆野似笑非笑地侧身让出了一条缝隙，这样牧寒不得不蹭着陆野走过去，出去的时候牧寒迅速带上了门。

　　关上门的一刻牧寒松了口气，心脏如擂鼓。

　　十一点半躺下睡觉，翻来覆去直到凌晨一点还没睡着，牧寒怒了，一脚踹开了被子，MD不睡了！

　　活了二十多年，他牧寒第一次对自己的性向产生了怀疑。

　　牧寒坐在床上，开始将自己这两天的事情都捋一遍。

　　毫无疑问，从他俩第一次见面，他这个身体就有反应，小心脏总是一抽一抽的，问题是他们根本不认识啊。

　　在他房间的书桌上，两头小兽盯着自家主人，脸上的表情简直就像两个热泪盈眶的老母亲，亲眼看见自家宝贝儿子终于开窍了，终于瞅上了谁家的姑娘。

　　一直愁眉苦脸的小麒麟有点小兴奋，前前后后地蹦哒：“太好啦！太好啦！我家主人终于思春啦！真是太好啦！”

　　毕方：“哎哟厉害了我的麟哥，这可是你这几十年来第二次这么兴奋，天天跟你待一起，整得老子都快抑郁了。”

　　麒麟停止了跳跃，健忘的天性依然没有更改，皱眉思忖了片刻，问道：“第二次？那我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兴奋的？”

　　毕方昂起了头颅，目光变得悠远而沧桑：“上一次啊，上一次是主人刚刚出生的时候，主人那个小脑袋刚刚露出来，你就泣不成声，艾玛那个惨样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哭丧。”

　　原本兴奋的小麒麟变了脸色，脸又慢慢耷拉了下来，毕方见状，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果不其然，刚刚还兴奋的麒麟同学又忧伤了：“唉，古神创造的这个人间界本来就是第七层地狱啊，这里所有的生命出生，就是为了接受惩罚，来受罪的啊，我家主人这一生……”话未说完，麒麟一双大眼睛又蓄满了泪水。

　　毕方悲愤地一嘴巴扎进了木头里，捂住自己耳朵不想听麒麟哔哔，认真地思索它刚才到底为什么要多话。

　　两头小兽欣赏着自家主人思春的姿态，而牧寒找到手机，打开搜索引擎，认真地打出第一个问题。

　　“如何判断自己的性向”，打完之后又一个一个都删掉。

　　他一定是脑子进水了，竟然会问这么愚蠢的问题。

　　牧寒盯着窗外发了会呆，呆坐到了两点多才睡着。

　　这一夜他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境里他走在一个密闭的空间，天地是一片灰色，空气里飘落着黑色的灰，天空上到处都是旋转着的，黑色的孔洞。

　　他一个人慢慢走着，到了一个地方之后，有很多队友在等待着他，一群人也不说话，牧寒看不清楚他们的样子，只知道他们要去做一个任务，沉默的人群手握武器，向前奔跑，一路上遭遇到不少袭击，同行的伙伴越来越少。

　　梦境是抽象而荒诞的，牧寒记不清是哪些东西袭击了他们，记不清去过哪些地方，但是却记得所有感觉，濒临绝境的恐惧，强烈的求生欲望，并肩作战的信任与勇气，失去伙伴的巨大痛苦。

　　在做梦的牧寒眼角早已流下泪水。

　　是啊，他这辈子早年也经历过不少，时光荏苒，很多事情的细节早已模糊不清，可是当时的感觉却留了下来，永远在他心里占据这一席之地，永远像甩不掉的幽灵时刻提醒着他，损耗着他，轻而易举地将他重新拉进恐惧的深渊，击碎他所有坚硬。

　　梦境里，同行的伙伴们几乎都死去了，最后只有他和另外一人还活着。

　　另一人始终站在他前面，牧寒始终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他们站在一处断崖边上，这个断崖并不高，能看到下面就是一条黑色的河，河面上到处都是旋涡。

　　“这里是最后一个困境，必须有个人下去”，牧寒的心头冒出了这条讯息，与此同时，一个铁笼子从上方降落，还没等牧寒反应过来，同行的最后一个队友就拉开铁门走了进去。

　　队友进去之后，铁门被迅速合上，笼子继续下坠，牧寒着急，赶忙沿着断崖边的另一条路狂奔，跑到河边时，铁笼子已经有一半浸没在了河水里。

　　这笼子来的蹊跷，牧寒用手中的长剑砍了几下，铁链纹丝不动。

　　牧寒急了，在梦境里第一次开口说话：“你个傻子！谁让你进去的！”

　　笼子下降地很快，完全浸在水里之后，一直背对着他的队友终于转过了身，是陆野的脸。

　　牧寒愣住，陆野在水下仰头微笑，嘴唇开合，水漫过了他的喉咙，他已经无法言语，牧寒只能根据他的唇形，读出了他最后一句话：“不要怕，我会回来，我爱你。”

　　不要怕。

　　我会回来。

　　我爱你。

　　短短的一句话，如晨钟暮鼓，悠扬安稳。

　　站在河边的牧寒心里原本已经满是恐惧，身边的队友都死了，彻底消失了，他该怎么办？可是笼子里的陆野就这么一句话，又将他从恐惧里拉了出来，陆野从不说假话，也从不做实现不了的承诺。

　　他说他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大梦初醒，牧寒早已是满脸的泪水，瞅了瞅窗外，应该是早上六点多，天空只是一点微蓝。

　　牧寒并不常做梦，所以知道，他跟牧野之间必有渊源。

　　他醒了就睡不着了，洗漱完毕之后打开门，准备在跑步机上跑上一小时。

　　一开门，吓了一跳，没想到宋豚和江鲢二人起地比他还要早。

　　江鲢已经穿戴完整，宋豚还穿着睡袍，一双眼睛只能睁开一条缝，看上去像是被吵醒的，一脸不爽。

　　牧寒：“我以为我已经起地够早的，没想到你们比我还早。”

　　宋豚竖起一根指头，示意牧寒不要说话，牧寒这才看到，原来江鲢正戴着耳机跟人通话，面色看上去很不好。

　　宋豚小声道：“其实平常我睡到九、十点才起的，今天不知道哪个神经病，大清早就给江鲢打电话，催债一样叫我们赶紧过去。”

　　电话那头的人足足说了有二十多分钟，江鲢才道：“好，好，我知道了，我们马上过去，行，行，我清楚，你放心，刘师父是我们的老朋友，咱们这个圈子他这样的人已经不多了，妈的，居然敢对刘师父下手，老子第一个不会放过他。”

　　江鲢放下电话：“快，收拾收拾，情况我路上说，半小时后出发。”

　　宋豚嘟囔道：“现在才几点这么早……”

　　江鲢：“这次受伤的可是刘师父，当初还救过你的命。”

　　宋豚：“什么？不会吧，刘师父的水平我是知道的，怎么可能受伤？”

　　牧寒见状，知道定然是出了案子：“我也去吗？”

　　江鲢点头：“你也去，毕竟你是个行走的护身符，这次应该是突发情况，不可能是他们做局引你过去的，过去跟我们长长见识。”

　　牧寒犹豫着问道：“那，你们师父一起过去吗？”

　　江鲢道：“师父早出门了，其实这些琐事我跟宋豚两个人就能搞定，师父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处理。”

　　牧寒看了眼东边的主卧，卧室门大开，里面空荡荡的，心里竟然有点失落。

　　三人简单收拾了下，牧寒啥都不用带，江鲢只带了一个黑色背包，里面放了一些符篆，桃木剑，柳木扇，还有驾驶证、车钥匙钱包之类的，宋豚足足收拾了两个登山包，一打开，里面全是香灰。

　　牧寒：“你带这么多灰做什么？”

　　宋豚宝贝似的摸摸自己的背包：“这可不是普通的香灰，嘿嘿，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几人火速下楼，提车，江鲢发动引擎，车子离开了小区，江鲢也开始娓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