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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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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学校里的人比以往少了,餐厅反而比平时更忙了些,很多考完试的学生终于解放了,又即将因为假期各回各家,便趁着这机会出来聚餐,店里人声鼎沸,满是放松的喧闹声。
西野今晚一直没空闲,忙得脚不沾地,宋知良也不打扰他,等了张空出来的桌子叫了两个菜,去洗手间把自己稍微收拾了一下,不至于没法见人,但仍旧是鼻青脸肿引得路过的人频频侧视。
他眼镜被打碎了一片,索性就没再戴,眯着一张眼盯了半天才找到西野凑了过去。
西野并不好奇宋知良和任奔奔的恩怨,奈何等任奔奔一行人走后,宋知良硬是扒着他死活不松手,走一步跟一步,西野看已经快迟到了,懒得理他,便由他跟着来了。店里一忙起来,他也没再去注意宋知良的动静,这会儿身旁突然凑过来一个人,他下意识地往旁边侧了侧身子,然后才发现是宋知良。
“西野,我能不能换个靠里面的桌子……”宋知良挠挠头,有些可怜兮兮地看着西野。
他往常总是戴着那副笨重的黑框眼镜,再加上人长得瘦弱,看过去总是像有些颓有些傻的死读书青年,这会摘掉眼镜,虽然脸上的伤仍有碍观瞻,但也驱散了那一点傻气,显出青年人的俊朗来。
西野看他那副模样,确实容易引起围观,正好最后面靠墙的一桌客人吃完离开了,他便帮宋知良挪了过去。
收拾好后他正准备走,袖子被人抓了一下,西野回头,宋知良眼睛里闪着光:“西野,你真好……”
西野皱了皱眉,面无表情地挣开那只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直到十点钟,西野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学校,眼角的余光扫到店后面的角落里,抓在门把上的手顿了顿,还是推开了门走了。
“哐当!”
关门的声音有些大,店里已经基本没什么人了,显得十分突兀。宋知良蜷在皮质沙发椅上,正被睡意和无聊弄得迷迷糊糊的,被这一声响惊得一个哆嗦,身子往下坠了一下,清醒过来。
“喂喂,西野你怎么都不等我一下!”
身后传来宋知良气喘吁吁的声音,西野脚步没停,继续往学校走。宋知良又跑了两步才追上他,喘了半分钟才开口道:“你这人……”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些无奈,西野看了他一眼,宋知良注意到了,投降似的笑道:“好吧,我懂我懂,性格如此嘛……”
西野不理他继续走,过了没两分钟宋知良又忍不住了,问出他憋了一晚上的疑问:“跟你打电话的那个人是谁啊?为什么任奔奔这么怕他?肯定是个大人物吧,难道是比任奔奔高一级的校园大哥?”
西野被他问得有些烦,宋知良这个弱鸡没有一点书呆子的自觉,本质上好像是个话唠。
“这么厉害的人,西野你怎么会认识啊?”
西野猛地攥紧了手。
宋知良只是单纯地提出疑问,这句话说过之后就也没往心里去,继续猜测着:“任奔奔已经够嚣张了,那个人岂不是更可怕……”
他仍在说着什么,西野却好像被那句话缠住了。那样的人,西野你怎么会认识啊?在其他任何人看来,他们能有交集都是那么不可思议。
宿舍里没有人,西野去洗了澡,有些烫的水从头顶上浇下来,打在脊背上,有些疼,他却没再去调水温。西野在不间断的水流和浴室的蒸汽里捂住了脸,再放开手时面上已经是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静。
半夜惊醒的时候,他有几分钟手脚冰冷,动都没法动,身子僵硬得宛如一截枯朽的老木,一动就要折了。
过了半天,疯狂跳动的心脏才逐渐平息下来,西野试着蜷了一下腿,身体仿佛才在这个动作里活泛过来。心脏处泛着疼痛,不剧烈,却尖锐,丝丝缕缕地缠绕着。
窗帘没有拉,外面有灯光映进来,西野能看到墙上模糊的光晕和影子。他在寂静的昏暗中睁着眼,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盯着虚空中的一点,满眼的空荡。
他仿佛回到了多年前逼仄的房间,也是这样的寂静,只是满眼的亮光,世界白得骇人。他蜷缩在角落里,等着命运的脚步踩下。
宋知良也没有那么早离校,据说是要为考研准备,从这个学校要考出去太难了,他对这点意识得挺清楚,准备得也很早。
他昨天晚上到最后终于极不容易地注意到了西野不耐烦的情绪,接下来也没敢再往他身边凑,只是在西野晚上回宿舍之后,敲门进来往西野桌上放了一大块烤红薯,不等西野说话就一溜烟跑个没影了。
热腾腾的红薯散发着冬日的暖意,然后在桌子上渐渐把热气散净,又浸透了凉气,最终被完好地扔进了垃圾桶。
第二天晚上宋知良又来的时候,西野没让他进,半开着门,面无表情地让他以后不要再来打扰他。
宋知良一直以为自己和西野已经是朋友了,又一门心思地觉得西野那天帮他解了围,完全没有意识到在那个过程中西野并不想沾身的想法,只当他是内热外冷的性子,不好意思说出来罢了,但他一转眼看到了垃圾桶里面那个完整的红薯,再看西野的眼睛,发现其中没有一丝的暖意,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一厢情愿。
眼睛是骗不了人的,宋知良有些受伤,西野是真的不想和他有什么交集。
宋知良把手里的纸袋提了回去,恨恨地三两下吃完了一盒蛋挞,什么味儿都没品出来,决定明天就回家,让什么大学的第一个好朋友见鬼去吧。西野那人,活该没朋友。
西野接到齐屿电话的时候,刚刚从店里出来。天上又飘了些雪花,但不大,缠缠绵绵下了个把小时也没在地上积成气候,只在枯草堆和冬青树上盖了一层细弱的白。
西野从店里出来没两分钟身上的热气就散得一干二净,掏手机时手指僵硬得有些不好打弯。
他轻轻吁出一口气来,在一处路灯下停住脚步,稳了稳呼吸,这才接起电话。
“西野,我是齐屿。”齐屿的声音在周围的飘雪中显得有些虚幻,西野靠到旁边的花台上,嗯了一声。
“工作结束了吗?”
“嗯。”
齐屿笑道:“我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没打扰你就行。”
西野闭上了眼,有雪打在脸上,凉凉的。他说:“没有。”
“你什么时候休班,找个时间履行我们的约定,我还真挺想知道谁能赢。”到后半句的时候齐屿的声音里带上了调侃。
约定、约定……这两个字带来的不再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西野越来越觉得它们刺耳。
拿着手机的手指攥得泛了白,指关节处有干涩的紧绷感,西野问道:“齐屿,你到底想干什么?”
那边的人似乎没料到他是这种反应,没说话。
“不就是有一场架要打吗?随时都可以,打完之后,希望你们不要再找我,你,还有任奔奔。”
他的声音极度冷硬,跟之前的淡漠还不一样,每个字吐出来都带着锋利的棱角。
那边没有声音,西野不想再说下去了,直起身想掐断电话。
站起来的那一刻他忽然愣住了,几米之外的路灯下,齐屿在那里站着。雪下得大了些,密密地在他身周飘飞,恍如上次见面时最后那个雪中的背影。他也没有打伞,雪落在头发上,迅速化成了小水珠,在灯光照耀下闪着亮晶晶的光。
齐屿挂断了手机,从灯下缓步走来。他的脸上看不出一丝不悦,仍旧是一片暖煦的温雅。西野移开了视线。
齐屿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家店:“别误会,跟几个朋友在旁边吃饭,刚好看到了你。”
西野指甲掐进了手心,没说话。他的视线低垂,从齐屿的角度来看,很像不耐烦。
齐屿把手机放进兜里,西野在他动作的时候,注意到了他虎口上方的那道疤,当初伤口有些深,过去了将近一个月痕迹仍是很明显。
齐屿看着他垂下的眼睫,脸上的暖意消失了一瞬,又立马重新挂上了,声音里是恰到好处的可惜,说道:“不过一场架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的确是我弟弟有错在先,你如果不愿意,那就算了吧。”
西野这才抬起眼看他,齐屿一愣。
他想,西野一定不知道他自己当时是什么样的眼神,明明是他自己要求的,却在齐屿答应之后露出了罕见的恐慌。
齐屿的心里升起一缕疑惑,又有些好奇。最初接近西野,他的确是有自己的某些考虑。他的生活中西野这样的人不多,那副倔强的性子让齐屿觉得挺好玩,交个朋友倒也可以,但如果对方真的没有兴趣,他也不是什么爱热脸贴冷屁股的人,没了就没了。不过,看着这样的眼神,齐屿再次觉得挺有意思的[]。
西野移开视线,绕过齐屿往前走去,相当于是默认了那个提议。
齐屿掸掉肩上落的雪,等西野走出一段距离了,才冲他的背影喊道:“等等。”
西野停住。
齐屿露出一个笑:“我后悔了。”
他走到西野身前:“明天下午两点你们学校西门见,西野。”